宋運輝心說小徐何許人也,原來他來金州有這麼個由頭。費廠長早已笑道:「原來是小徐推薦,徐庶行前向劉備推薦臥龍鳳雛,難怪老水親自出馬。」
對面劉總工一點不客氣地道:「小宋的檔案我看過,成績一直前三。今年分配來的八個大學生,小虞的學校最好,小宋的成績最好。書記廠長,這兩個人我都要了。」像農貿市場籮裡撿菜。
水書記微笑道:「本來我不會跟你爭,看見小宋以後我才想到一個問題。這兒在座的都是或者工作或者支邊支農幾年後才千辛萬苦考上大學的,唯獨小宋應該不是。小宋是應屆高中畢業直接考大學的?」
宋運輝幾乎都已看到大夥兒投來的嫉妒的眼光,見問忙道:「我初中畢業支農一年後考的。請問小徐是哪位?我怎麼沒有印象?」
水書記倒是沒有驚訝,但還是先回答了宋運輝的問題:「我們可以叫小徐,你不行,他是你們的父母官徐縣長,啊,不,現在應該是徐書記。小徐以前是我們工廠出去的。你說你初中……」
「我支農時候自學的高中課文,所以不算應屆生,報名不受限制。」宋運輝至此才把他被招進金州的脈絡搞清楚,原來是徐書記推薦,徐書記那兒,當然是姐夫老是替他在吹了。這關係!
「難怪,難怪這麼年輕。既然已經支農過,我的主意就作廢吧。老費,佔了你那麼多時間,會場交給你。」
費廠長本來是有話要講的,現在他新掌權,這批新來的大學生當然是他眼中重要的新生力量,在金州有關方面,他們還是一張白紙,可以被他薰陶,與那些搖擺在水、費之間的老工人不同,所以他異常重視,可被水書記喧賓奪主這麼一攪,他如果真認認真真發了言,那就跟是被水書記指定委派了似的,無形中就低了一級。他不願,只得改變既定方案。「今天大家就見見面說說話嘛,要不,請劉總介紹一下工廠情況?這兒除了一位女同志,其他幾個以後都在你手下工作。」
劉總工本來就是備好課的,開始簡單扼要介紹總廠三個分廠的佈局,其中主要裝置是什麼,原料是什麼,成品有哪些大類,產能是多少,以及本廠在全國的重要地位。他一邊說,一邊環視七個男生的神情,六個人不出意外地給了他激動的表情,對,誰都會為能成為全國一流企業金州的一員而自豪,唯獨那個被小徐推薦的小宋果然不同,他從小宋眼裡看不出激動,倒是看到小宋思索的眼神。劉總工在看,水、費兩個也在看,他們都在挑選最佳白紙,以親手畫上屬於水書記或者費廠長的水印。
宋運輝只是認真地聽,劉總說的流程、原料、成品之類的大致沒跳出那個框框,可見陸教授說得不錯,大同小異。只是他驚訝於讓劉總自豪的產能和領先技術水平,據他從翻譯文章中瞭解,這些都只達到發達國家六十年代水平可能還不到吧。陸教授總說差距極大,當奮起直追,他當初沒概念,今天有了資料對比,才有深刻認識。他一邊聽,一邊隨手把那些資料記錄下來,準備回寢室再仔細印證一下。
劉總介紹完後,看看費廠長,見費廠長跟他做個眼色,瞭然,便繼續講下去:「目前工廠面臨兩大主要任務,一是挖潛、革新、改造。國家外匯有限,不可能大規模引進國外先進裝置,我們要立足本廠,發掘現有裝置的潛力,通過一系列的技術改造,進一步提高我們的產能,並將生產重心向消費品原料方向轉移;二是將上級佈置的整頓工作落實下去。整頓和完善經濟責任制,全面進行經濟考核、崗位責任制、質量管理等指標的制定、完善,同時通過嚴格按照經濟考核、崗位責任制定獎懲制度,約束、整頓、加強全員勞動紀律。這兩項工作的開展都需要充足人手,我調閱了一下你們的檔案,看到你們有些專業側重工藝,有些側重灌置,我按照你們的專業初步設定了一下工種分配。要不,請書記廠長先過目一下?」
水書記二話不說,起身就先接了那張名單,拿著自己看。費廠長不得不稍移一下腦袋一起看。水書記看了後道:「小虞是老三屆的,社會經驗豐富,應該進整頓辦。小宋年紀太輕,不適合做制度核定工作,還是與小虞換一下。其他我沒意見。老費呢?老費說說意見。」
費廠長非常被動,只得大度地說:「老水說得沒錯,就這麼定。」其實這份名單他早已過目,對於宋、虞兩個人的安排,兩人都考慮了水書記的影響,知道不得不照顧水書記的面子,將宋運輝放到整頓辦,走高起點管理之路,另兩個是廠子弟,總得先行照顧自己子弟,他們是很惋惜地將虞山卿放到挖潛小組的。沒想到卻被水書記自己調換回去。那就正好,只是不知道水書記究竟是什麼考慮。也或許正如他所說,他一點不認識宋運輝,因此沒有啥特殊考慮。虞山卿卻因此欣喜異常,心中異常感謝水書記。
會議很快結束,水書記卻當著眾人面就將宋運輝叫去他的辦公室。宋運輝感覺自己像是一團被架上火爐燒烤的紅薯,煎熬。
水書記一進辦公室,也沒叫宋運輝坐下,就直截了當地一句:「小宋,我要你下基層三班倒。作為一個技術工作者,如果不到一線親身體驗裝置運營,做什麼都是花拳繡腿。什麼挖潛改造革新,都是空談。我不給你設年限,你既然腦子不錯,你什麼時候做出成績,什麼時候我對你量才錄用。」
宋運輝聽著眼睛直晃,三班倒,尋建祥嘴裡的最底層?
但沒等宋運輝答應,水書記又不容分說地道:「我還要你放下大學生的架子,從今天開始把文憑鎖起來,不許再提起,下去與工人打成一片。你知道小徐,小徐還是高幹子弟,他來的時候誰都不知道他身份,最苦最累的工作他都搶著幹,工人們都擁戴他、喜歡他,他說什麼大家積極響應。你既然是小徐推薦的,我相信他的眼光,你以後以小徐為榜樣。小徐現在怎麼樣?」
水書記的話來得如急風暴雨一般,都容不得宋運輝有思考時間,只能跟著水書記的思路走:「徐書記一年前還作為外鄉人受排斥,今年已經全面掌握。我雖然從沒直接接觸過徐書記,但道聽途說,如水書記所言,大家都很擁戴他、信任他」。
水書記聽了開笑道:「一個有能力有性格的人,無論扔到哪裡,最後有且只有一個結果。你很幸運,有小徐推薦,但我不會給你特殊照顧,我不願寵出一個八旗子弟,你給我從基層踏踏實實一步一個腳印做起。」
聽著這話,宋運輝不由自主挺直腰背,清楚地應一聲「是」。走出來再回想一遍,雖然水書記並沒有給他選擇的機會,可他覺得,水書記說得沒錯,他有信心從倒班最底層開出最燦爛的花,猶如徐書記一樣。
到生技處,水書記早已經電話下了指令,宋運輝被髮配到一分廠第一車間,總廠主力分廠的主力車間,總廠的心臟。大家都不明白宋運輝究竟怎麼得罪了水書記,以致一來就被連降三級用作苦力,以往對他與水書記關係的猜測又添新的調子,倒是減少了費廠長們心中的疑慮。
一車間也直接接到水書記的電話,雖然目前規矩應該是聽費廠長指揮,可大家都已經習慣水書記的指令,他說啥下面就照辦,車間主任無比迅速地就把宋運輝押到一工段,工段長又親自把宋運輝押進裝置執行現場的控制室,將宋運輝交到正好輪到做白班的三班長手中。
宋運輝才進門,於機器刺耳轟鳴中,聽到一陣放肆的大笑,看去,果然又是尋建祥坐在凳子上笑得花枝亂顫。宋運輝笑著過去,一拳砸在尋建祥肩上:「以後我們兄弟共進退。」
尋建祥笑道:「料到你沒好日子過,沒料到你這麼快就得罪人,哈哈哈,笑死我了。」
宋運輝心說他要真是被髮配,尋建祥笑得也真夠黑心的。見工段長要他過去,他忙過去。工段長指派三班長做他的師父,說三班長的技術一流,全廠都知道,要他好好跟著學。也沒多交代什麼,就走了。三班長是個實誠人,叫宋運輝端把凳子坐他旁邊來,告訴說他姓黃,他說以前工農兵大學生分配來都是先下車間,他要宋運輝彆氣餒,基礎打紮實一點對以後技術工作有好處。宋運輝沒跟師父隱瞞,直言說下來基層是他自己願意,不是什麼得罪人。說這話時候旁人聽不到,外面機器太響,牆壁隔音太差。三班長這才寬慰地笑,說這才好,這才好。
三班長兩個小時出去巡查一次,他帶著宋運輝將流程從頭到尾順著液體流動走了一遍,告訴宋運輝這個是什麼用那個是什麼用,這種顏色的管道代表裡面流著什麼液體,那種顏色的又代表什麼,雖然顏色漆脫落得七零八落。一趟走下來,幾百只閥門,無數管道,幾十只大小不同的泵,還有三步一哨的塔、罐,宋運輝記住後面忘記前面,等回到控制室,早忘得一乾二淨。黃班長寬厚地笑著安慰,要宋運輝別急,等明天他拿一張他以前畫的示意圖來,再對照著看心裡就會有些譜。宋運輝問有沒有書,黃班長說分廠生技科據說已經在編,但還沒拿出來。
尋建祥一個小時得出去巡一次,大約是現場太煩,他也懶得多說話,一整天后來都沒來跟宋運輝說。宋運輝也沒找他,有時間他就戴上安全帽,一條一條管線地認,一個一個閥門地確定作用,想通一個點,他就上去控制室問問黃班長,是不是這樣。反而是黃班長要他不用那麼心急,遲早閉著眼睛都會走。宋運輝倒不是心急,只是他這人本來就認真,工作上手後就一門心思地想做好做完,如今走進一個新環境,他每搞懂一點就歡喜一分,一點沒有嫌累嫌吵。
中飯有食堂大師傅騎三輪車送來,這兒不愧為主力一線車間。下午三點四十分時候,有中班的人上來交接班,大家對著宋運輝又是一陣好奇。四點鐘下班,大夥兒走下去取腳踏車。尋建祥在樓梯上就對著後面大叫一聲:「呔,大學生,坐不坐我腳踏車?」
「怎麼交易?」
尋建祥一聽又笑:「便宜一點,三瓶開水。」
黃班長道:「你載我徒弟一段會死啊?一瓶開水,來一瓶,去一瓶。」
尋建祥賊頭狗腦地笑:「你女兒還小,等你女兒長大,大學生早讓娘們吞了,你白護著他幹嗎?」
黃班長操起工具袋追打尋建祥,笑道:「反正不許欺負我徒弟,聽話。」
旁邊一起下班的十幾個人和剛上班下來巡查的幾個一起起鬨挑撥,有取笑黃班長笨嘴笨舌的,有鼓動尋建祥說啥都不能聽話的,更有看好戲的。尋建祥不去搭理黃班長,反而捏起剛上班一個小夥子的脖子,痛得那小夥子尖聲求饒,眾人打打鬧鬧一陣才下了班,各自騎車出去。
這回宋運輝騎車,尋建祥坐後面,騎過吵鬧的廠區,尋建祥才問:「你自己要下來的?你膽子也忒小了。」
宋運輝笑道:「高處不勝寒,基層待著踏實。」
尋建祥斥道:「是男人嗎?怕他們幹嗎?他們敢拿你怎麼樣,你每天睡他們門口要他們好看,他們倒怕你。這全廠宿舍區全在一塊兒,誰住哪兒都清楚,這兒領導最怕工人找上門去鬧,懂嗎?書呆子,偏現在小娘們都喜歡書呆子。」
宋運輝倒是沒想到尋建祥對他真心,忙解釋道:「大學學的東西有限,如果一來就進生技處,就跟住空中樓閣一樣,底盤子虛。我不希望以後每天一張報紙一杯茶無所事事打發日子,趁年輕多做點事學點東西。」
尋建祥想了想,道:「還是傻,人這東西,下來容易上去難,你看你師父老黃,我只服他,他技術多好,遇到大修,分廠生技科的都聽他,可他八輩子都脫不了倒班命,做人不能太本分。」
宋運輝雖然不會向尋建祥承認與水書記的對話,可也向尋建祥坦承:「說實話,我也沒把握得很。事在人為吧,與其讓我窩窩囊囊地去整頓辦掃地充開水倒垃圾,不如到基層多學點東西。」
尋建祥道:「你倒是實在,可就不是當官的料。唉!本來還指望你升官發財拉兄弟一把。」
宋運輝回頭笑笑,道:「你更實在,其實挺熱心一個人,非要裝得吊兒郎當招人厭,你說你說笑時候別賊眉鼠眼有多好,本來誰有心提拔你也得被你嚇跑,有見過笑起來全身都會抖的領導嗎?」
尋建祥後面「哎,哎,哎」亂搖,宋運輝不得不棄車而逃。尋建祥也不換位置,坐在後車座上扔下宋運輝騎回寢室。吃完晚飯,這回尋建祥非去看電影不可,因為早就聽說《被愛情遺忘的角落》裡有黃色鏡頭。宋運輝趁天還亮著的時候將工廠宿舍區都摸了一遍,裡面幼兒園小學公園都有,比個小城鎮還熱鬧。回來繼續看專業課教材,看了幾眼扔掉,上車間才一天就知道,這些真是一點用都沒有。他還是拿起機械設計來看,他很奇怪今天看到的有些閥門為什麼直接連在管線上,有些為什麼要用上法蘭。
尋建祥很晚才回來,喝了點酒,胸前背後全被汗水浸透,兩眼異常地亮。問他電影好不好看,他直說沒意思,不刺激。可過會兒又兩眼發直,嘴裡夢囈一樣吐出一句「綠毛衣……襯得兩隻奶子雪白」。宋運輝在大學聽經驗豐富大哥們的臥談會早聽得臉皮厚如城牆拐角,聞此好笑地問:「那還說沒意思?」
尋建祥急道:「可這才一個鏡頭,其他都是沈丹萍拉著個臉苦大仇深。哎,大學生,聽說你們摟一起跳交誼舞,你有沒有跳過?」
「沒有,只一次,剛進大學時候看到老師們跳,我們都不會,以後再也沒有過。你一臉猴急啥啊,剪掉長頭髮,穿正經點,不是說我們廠工資待遇高嗎?找物件容易得很。」
尋建祥喉嚨裡「咕嚕」一聲:「哪那麼容易啊,我們廠男多女少,跟本廠女職工結婚立刻有房子分,福利翻倍還不止,分的東西都吃不完。否則,我結婚了還得住這宿舍。你以後會知道我們廠那些女的有多狂。可你看,你們這次分來的大學生都是光棍,唯一一個女的又是已婚的。誰搶得過你們啊。不說了,洗澡去。」
這方面,宋運輝倒是不愁。雖然理解尋建祥的心情,可愛莫能助,看著尋建祥扔在床上的花襯衫心想,難怪這小子騷得厲害。過會兒,尋建祥回來,宋運輝出去洗澡。等他回來,那一向只要有人就不關的寢室門卻死死關著,敲也敲不開。過好一會兒門才開,但等宋運輝進門,尋建祥早已又縮回床上。宋運輝心照不宣,沒再找話跟尋建祥說,自己老僧入定一般地看書,但也有些心猿意馬。
第二天中午,尋建祥叫了一幫朋友來寢室喝酒,有男有女,錄音機放得山響,一首「阿里,阿里巴巴」來來回回地放,尋建祥被喇叭褲包成兩瓣兒的屁股扭來扭去。宋運輝一早走了出去,找到黃師父說的圖書館,看能不能找到點對口的資料。不出所料,有,這是寶庫。
等他回來,尋建祥喝得眼白血紅,牛一樣操一隻臉盆滿走廊亂打,寢室裡聚會的男女早一鬨而散。宋運輝冒險又騙又哄將尋建祥送進澡堂,冷水衝了半個來小時,這傢伙才安靜下來,回頭卻又沒事兒一樣跟著宋運輝去上中班。宋運輝問他跟誰吵了,他說沒吵,就悶得慌。還說這是正常現象,上回還有一個是喝醉了操刀子亂砍,人跑光了他砍牆,直砍到沒力氣才讓人綁起來。回頭尋建祥指那個操刀子的工人給宋運輝看,挺白淨文氣一個人。宋運輝不知道這些工作挺好錢挺多朋友也多的人怎麼會這麼無聊。
後來的日子,圍繞著「睡覺」這個主題,日復一日。宋運輝拿到師父親手寫的資料之後,進境神速。工段沒有給他安排特定的崗位,他愛幹啥就幹啥,因為工段長說過,大學生嘛,過幾天就抽上去的,不能真拿他當一個人用。他就每天只要天氣晴朗,繞著裝置上上下下、裡裡外外地跑。一個星期下來,全部流程走通;兩個星期不到,原理搞通,儀表能讀,普通故障能應付;第三星期開始,他可以開出維修單,但得給師父過目;第四星期起,誰有事請假他可以頂上,坐到儀表盤前抄表看動態做操作。師父說他學得很快。
第四星期起,沒人可以讓他頂替時候,他在儀表室後面支起繪圖板。先畫出工藝流程圖,經現場核對無誤,又讓師父稽核後,開始按部就班地根據液體走向,測繪所有裝置的零件圖、裝配圖、管段圖等。這工作最先做的時候異常艱難,首先是繪圖不熟練,很多小毛病,尤其是遇到非標零件,還得到機修工段測繪,一天有時都繪不成一個小小非標件。如果車間技術檔案室有圖紙還好,可以對照著翻畫,可檔案室裡的圖紙殘缺不全,前後混亂,想找資料,先得整理資料。資料室中年女管理員樂得有個懂事的孩子來幫她整理,索性暗暗配把鑰匙給宋運輝,要是她下班不在的時候,讓宋運輝自己偷偷進來關上門尋找資料。
機修工段的人本來挺煩這個宋運輝,說他一來維修單子多得像雪片,支得他們團團轉,有人還趁宋運輝上班時候衝進控制室指桑罵槐,被尋建祥罵了回去,差點還打起來。但後來集中一段維修高峰後,維修單子又少了下去,上面還表揚跑冒滴漏少很多,一工段和機修工段各加一次月獎,可見裝置效能好轉。再以後遇到維修,他們不能確定要用什麼零件,打個內線電話給控制室問宋運輝,一問就清楚。雙方關係漸漸變得鐵起來。基層有時候很簡單,只要拿得出技術,別人就服。
這一段時間,宋運輝每天平均在車間工作十四個小時,刨去睡覺的八個小時,他還有一個小時留給閱覽室圖書館,另外一個小時給吃喝拉撒走路。他做事,向來有股狠勁,越難越繁,越壓不垮他。
第三個月開始,有分廠領導開始過問他的工作,大力肯定的同時,卻沒再有實質性表示。
而就在宋運輝剛剛開始安心於基層的時候,總廠上層展開轟轟烈烈的爭權鬥爭。費廠長名義上管理工廠的日常生產經營工作,可水書記卻以別家工廠基本派不上用場的職代會和本來就派得上用場的黨委會,對內積極行使決定權、選舉權、罷免權,對上行使建議權,一步一步地架空費廠長的管理,使費廠長的命令越來越難以推行,費廠長有個什麼決定,總有一半被駁回,於是圍繞在費廠長周圍的一些人開始觀望、動搖。
宋運輝待在基層,這種風雨與他無關,他只要做好他的工作就是。
風聲多少傳到他的耳朵裡。雖然水書記對他不錯,可他心裡卻覺得,水書記的做法極其霸道,干涉了廠長負責制的有效執行。當然,他不會說。
他過著忙忙碌碌的清靜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