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農民,老爹去得早,我跟人去東北做生意養家餬口,這次回來幫大家發一些貨。大哥,聽說小雷家村支部書記也是早年父親去世的,都說他年輕有為,我說這是咱窮人孩子早當家啊。得早早跳出來掙錢吃飯,養活弟妹,不做事都等著喝西北風啊。」
雷東寶一聽笑道:「士根哥,還真是那麼回事,我們還不是讓窮逼的。以前只有一個目標,吃飽飯。」
直等雷東寶說了話,士根才道:「還真是的,那時每天想著能不打光棍已經美死了。小楊,這是我們村雷書記,我是登峰廠廠長,也姓雷。你說吧,要什麼規格。」
楊巡忙伸出兩隻手非要捧住雷東寶的一隻手握了,連聲說「久仰久仰」了,才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遞給士根。雷東寶對這種客氣早已習慣,沒啥受寵若驚的感覺,不過對楊巡印象極好。士根看了字條,又看看自己手頭的報表,道:「有兩種沒有庫存,我安排下去立刻做,你後天來拿。」
楊巡問:「雷廠長,你們電線足尺嗎?」
「當然足尺,你去車間隨便找一卷量一下。」
「有沒有不足尺,短個四五公尺的?」
士根心頭不快,道:「小小年紀疑心倒重。」
楊巡察言觀色,忙笑道:「雷廠長誤會了,我們成批賣給國營廠的電線,一般都是居民買電線剪下幾公尺後的卷,反正他們拿去廠裡,電工自己還得偷剪幾公尺回家,沒人會查。可我們這樣剪了後包裝會松,碰到仔細的會被看出來。不如你們這兒先扣下幾公尺,我們把價錢按比例扣除就是了。你看我畫紅圈的這幾種,就要短尺的。」
士根還是第一次聽說這貓膩,不由與瞪著眼睛的雷東寶面面相覷,嬉笑道:「哪有這樣作弊的,不怕讓人查出來砸你鋪面?」
楊巡「嘿嘿」一笑:「我們小本經營,看到國營廠採購的又得遞香菸又得送好處,不從這裡摳斤兩還賺什麼?他們拿了好處,還哪裡會來砸我們鋪面。」
雷東寶道:「還有比紅偉更滑頭的,你們都那麼做?」
楊巡一笑,哪是都那麼做,那些定做不足尺的都是他自己要的貨,他到處上門推銷,找的大多是國營企業,最需要這種短斤缺兩電線。但他嘴裡說:「都那麼做,不然我怎麼知道。雷書記跟雷廠長慢坐,我自己去車間量尺寸。」
雷東寶看楊巡笑著露著兩顆大虎牙出去,等看他走遠,才道:「小小年紀就這麼滑頭。」
士根笑道:「看他量大,我們給他定做一批,我們自己不幹,還是足尺。不能明著開這個口子,我們那麼大攤子,要是都學會生那小心思,還怎麼管得過來。」
雷東寶點頭:「你防著點,如果有人開這口子,敢昧村裡錢,往死裡打,再送他去坐幾年牢,看誰還敢。」
士根猶豫了下:「四寶說,老書記收人錢物,批低價磚給人。」
雷東寶一時愣住,死死盯住士根,好久不語。這時楊巡迴來,跟士根就著各種規格談價,將價格壓到他滿意地步,才交出預付款,約定後天取貨。雷東寶一直不語,雙臂抱胸前發呆。連楊巡走時打招呼說再見都不理,想自己的心事。等士根回來,他才難得地壓低聲音,問:「你調查了沒有?」他知道士根不將細節調查清楚絕不會胡說八道,與四寶為人大不相同。士根既然說了,那就確有其事,所以這個問題才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