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等到帶著讚賞表情的臺商走出車子,站到空地上,立刻就有人聳聳鼻子,敏感地問:「什麼氣味?」
雷東寶聞了聞,心想什麼大不了的事:「電線廠的味道,聞著聞著就習慣了。以前才臭,沼氣池沒造好的時候,進村就是豬糞臭。」
幾個臺灣人議論了一下,跟雷東寶提出要到電線廠看看。經過河水墨黑的小橋,四個臺灣人饒有興致地跟著正明把登峰摸了個遍,最終找出臭氣源頭,又同時找到廢水源頭。四個人對著塑膠原料包裝袋上面的說明認真研究了好一會兒,又竊竊私語商量一陣子,有人開始搖頭。但四個人還是又參觀了養豬場,以及其他魚蝦大棚,還把預製品場和開工一半的銅廠參觀了個透,沒吃晚飯,由小雷家的車子送回市裡賓館。
當晚,陳平原氣急敗壞地打來電話,說事情黃了。臺商提出,小雷家村汙染嚴重,不適合開辦食品加工廠。
雷東寶不信,藉口,這純粹是藉口,臺商一準不是真心投資。然而,幾天之後,縣裡傳來訊息,臺商選中一塊被市裡排在末位,幾乎可稱作是不毛之地的地方,不僅要辦食品加工廠,還要發展大型養殖場。
雷東寶真是徹底搞不懂了,怎麼可能會是這種結局,究竟陳平原說的汙染嚴重算是怎麼回事?
雷東寶終於想到宋運輝幾年前一個冬天,曾經就電線廠的汙染問題差點跟他翻臉的事。他一定要搞清楚這件事,立刻打電話過去問。宋運輝沒想到小雷家的引資工作居然會在汙染問題上吃癟,問清當天臺商參觀詳情,便知汙染問題出在哪兒,汙染會對人身體造成何種影響,既然如此,一家做出口食品加工,質量要求極其嚴格的工廠是不敢冒險在這種汙染環境下開建的。
雷東寶這才明白原因所在,看著臺商說到做到,果真攜巨資進入,迅速開工建設,而那些轟轟烈烈都與他小雷家無關,他心裡不知道是後悔還是難過,總之沉悶了好幾天。而小雷家這回為了臺商的參觀,又背了幾十萬的債,整個一羊肉沒吃到,惹了一身騷。
而且,大好的機會,一個本可以令雷東寶恢復揚眉吐氣的大好機會,就這麼眼睜睜溜走了。這簡直比機會沒來敲過門都令人難受、難堪。晚上一想到前兩天的不幸落選,想到落選前村部響不盡的來自各部門要員的關心電話和之後的冷落,雷東寶心中無限的失落,輾轉無法入眠。他心裡生出疑問,他真的不先進了嗎?
正好韋春紅收了店鋪打電話過來,韋春紅一問要不要給東寶留著門,雷東寶就不耐地道:「你不是買木蘭了嗎?」
韋春紅幽幽地道:「你媽在嗎?你媽在我就不敢來了。」
雷東寶鬱悶地道:「我心情不好,你別擠對我。」
韋春紅知道雷東寶這個人,只是輕柔地道:「雖然你心情不好,可有些傳言我還是得告訴你,你可以著手有個打算。自打傳言臺商是因為小雷家汙染問題放棄你們後,我今天聽到傳說,說小雷家的豬是死魚死蝦喂出來的,豬肚子賤,吃了不會死,人常吃這種豬肉得岀問題,尤其是小孩子。又說小雷家的魚蝦牛蛙是拿豬糞喂大的,那些魚蝦牛蛙肚子裡不知道多髒,說小雷家人斷子絕孫,做得岀那麼髒的事,難怪臺商不肯出資。」
韋春紅還說著,雷東寶已經嚷嚷上了:「說什麼話,說什麼話?!」韋春紅沒有中斷,臨了又問一句:「真不給你留門了?那我關門睡覺了。」
雷東寶忙道:「你話還沒說完,你趕緊來一趟。」
「累了,再說到你家又得聽教訓。還有什麼話?」韋春紅有些期待,期待雷東寶說出她想聽的話。
雷東寶道:「有人送我一隻金戒指,很小,比你戴的小,我轉送我媽了,我說是你送的,她收得挺高興。」
韋春紅在電話那頭撇撇嘴:「我也想著戒指呢,手指頭還空著好幾根,不去你那兒了,一天站下來很累。」
雷東寶道:「明天有人再說起,你給闢謠,什麼話呀,誰那麼沒良心喂屎給魚吃。」
韋春紅有些失望,有意違拗:「我沒本事,又不知道你們在做什麼,說了也白說,經不起別人一聲問。」
「少來,少來,你這張嘴,活人能讓你憋死,死人能讓你氣活,你能沒本事?」
韋春紅乾咳一聲,道:「明天……你跟忠富他們說一聲,我這兒不要牛蛙魚蝦了。傳言一傳開,估計沒人吃那些,進貨也賣不出去,你還是想個辦法吧。」
雷東寶一愣:「你怎麼能帶這個頭,你得給我拿飯店當闢謠的橋頭堡,你飯店裡也不進魚蝦,人家不更相信了?」
「呀,奇了。你不想點主意扭轉局面,靠我飯店裡擺滿小雷家的魚蝦有什麼用,就算把我飯店拖下水,你小雷家不吱聲,照樣沒人信。還是別犧牲我了,你想辦法吧。我睡覺了,你也早點睡。」
放下電話,雷東寶心想,難道真有人相信這事?即使小雷家想餵魚蝦吃豬屎,那也得喂得下去啊,魚蝦又不是狗,還能吃屎?魚蝦吃得才精細,不是特配的料不吃。雷東寶暗自也為傳言與塑膠無關而感到僥倖。他打算再看幾天,他不信那麼荒唐的傳言會有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