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東寶還能聽不出外勤承諾的是退還好處?他抬手又是給個耳光,罵道:「蠟燭,不點不亮。我等著,年前不到,我把你們連夜趕出小雷家,以後別想進小雷家門。你們也都聽著,誰敢在採購中下小手,全家三代開除岀小雷家,房子收回。媽了個逼,想蒙我,摸摸自己卵蛋幾隻……」
楊巡逃出暴風圈,回頭卻見忠富也憤憤跟了出來,走得比他更快,眼看追上他。他只得有口無心地打個招呼:「忠富哥,一起去正明廠長那裡喝杯茶?」
沒想到忠富正火著,一聽這邀請,就悶頭跟上了。楊巡悔得不行,心想別讓雷東寶看見以為他有事沒事搞串聯,可事已至此,也只能硬著頭皮。兩人一起到了正明辦公室,正明也是臭著一張臉。忠富直接就問正明:「你也是材料進貨岀問題?質量問題?」
正明搖頭:「規格不對,我要的緊俏貨不給進,我不要的垃圾貨進那麼多,我年後開工吃啥啊?」
兩人同嘆一聲氣,搞得楊巡坐也不是,走也不是,連忙遞煙給兩人,寬慰道:「都有一個過渡期嘛,慢慢來,慢慢來。大節底下的,生氣犯不著。」
忠富看著楊巡若有所思,看得給他遞火的楊巡毛骨悚然。忽然忠富一拍桌子,道:「我也做個體戶去,一家子養一百隻豬,也比辛辛苦苦養一萬隻賺得多。」
正明看看楊巡,道:「小楊,我們不拿你當外人,你可別給我們說出去。」
楊巡賠笑道:「媽的,彆嘴上一套心裡一套,你們不正希望我傳話給書記。誰耐煩管你們雷家自家的閒事,我離開這個辦公室就回家,過完春節就離家。不過我倒是歡迎你們春天裡到我那兒做客,我帶你們海邊玩去。」
正明一笑,道:「我以後沒錢才去你那兒,你不許到時候嫌我吃窮你。」
「嫌啥啊,你去我逮住你不放,給我做電器市場的頭兒去。正少個懂行的,只怕你嫌我那兒工資低,規模小。」
忠富嘆道:「正明,你看他多快活,自己給自己做,賺賠都是自己,哪來那麼多窩囊氣。」
楊巡心想,他多的是窩囊氣,進去機關,哪個小毛子都敢訓他,都因為他是個體戶,無法撂挑子。但他依然笑嘻嘻地道:「忠富哥,這話我倒不是威脅你,剛才書記的態度你也見了,你是小雷家的人,你自個兒最清楚,你那位置是想坐就坐,想撂就撂的嗎?過年過節的,何必拿想不開的事搞自己腦子呢。」
正明和忠富相顧啞然。楊巡見機殷勤提出請兩人吃飯,兩人都沒胃口,推辭了,楊巡於是順理成章地告辭離開。走到外面,心裡想著雷東寶一個人也難,又要顧著村裡發展,又要把全村老老少少擺平了,還得讓幾員大將心甘情願地賣命,他想著都難。遇到今天的事,換他還真不知道怎麼兩全其美地解決,他很想回去瞭解雷東寶是如何解決的,以便取經,可又不願此時鑽那臺風眼自討沒趣,還是乖乖走了。
回家看到妹妹的白眼,不由心底失笑,他還擔心雷東寶呢,可他自家才四個人的事都還沒擺平。
楊速坐著機關,雖然最後幾天早已無所事事,可依然得捱到最後才能放假,還是楊巡開著車去接楊速回來,楊連當然也一起跟著去。楊邐在樓上看著雖然眼饞那車子,可硬是忍著不下來,鐵骨錚錚。
這一年,楊邐由楊速照料,也漸漸肯聽楊速的話。可楊速全聽大哥的話,一點沒有含糊,氣得楊邐生氣楊速沒骨氣。楊邐本想在飯桌上噎楊巡幾句,但抬眼看見楊巡墨黑的眼光,心中略寒,不敢出言捋那虎鬚,只是悶聲不響。楊巡也不去招她,既然楊速半年下來都沒軟化楊邐,他也只好再等,等楊邐夏天高考結束再說。
楊邐反正年夜飯吃完就上樓,三個哥哥都看著她走,沒辦法。等上面轟然傳來關門聲,楊巡才收回目光,對楊速道:「老二,坦白你的女朋友。」
楊速一驚,楊連卻看著楊速笑:「二哥,哪兒露出馬腳讓大哥看出來了?」
楊速尷尬地道:「八字還沒一撇,再說機關裡窮,我留不留得住她還難說。她是個小學老師,挺溫和善良的一個姑娘。大哥,等楊邐考完,我早點出來跟你做事吧。」
楊巡點頭:「可以,你這件毛衣是她給你織的?」
「原來問題出在這兒,呵呵。不是,這是科室裡一個阿姨幫我織的,我人緣好,那些大媽大姐都幫我,有時候我拿給楊邐的好菜也都是委託她們幫做的。」
楊連大笑:「白讓大哥嚇岀真相來,哈哈。」
楊速尷尬地笑道:「大哥現在眼睛太厲害,大哥兩隻眼睛對著我,我五臟六腑都跟透明的似的,啥都不敢瞞著,大哥可以做刑警去了。」
楊巡一笑,道:「別瞎扯,是你自己膽小。初二拿些東西上她家走走,禮多人不怪,老三呢?」
「沒,沒有。我聽媽的,安心讀書。」
「沒出息。」楊巡這個大哥卻是另類。
楊速小心地問:「大哥,你呢?你的個人問題更該解決了。」但楊速不敢提戴嬌鳳。
楊巡大大方方地道:「我看中一個人,她在美國讀書,跟她比,我跟老鼠對比孔雀一樣。不過誰知道呢,十二生肖裡面,老鼠照樣排第一。」
楊速道:「大哥,我們兄弟倆,要錢沒有,力氣一把,你只要吩咐一聲,我們赴湯蹈火。」
楊巡笑道:「嘿,玩兒你哥了,你有才啊。這兩天罰你教我讀英語。」
「大哥饒命……」
三兄弟說說笑笑,可只要稍一冷場,那就是徹底的冷場,三個人的臉色都是沉重。媽媽去世一年,三人都是非常想念。靜默中,忽然聽到樓上傳來輕輕的哭泣,楊邐也是想媽了。三個人更是無語。
大年除夕,更深夜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