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母剛想給女兒使眼色,不料卻聽她父親道:「來上海怎麼能住美國賓館,不會是和平飯店老掉牙不能住了吧,好吧,我先到囡囡家看看。」梁母目瞪口呆,這才明白女兒瞭解老頭子。梁母從小與父母分離,對父親的性格所知不多,現在見老頭子性格如此古怪,不由想到女兒小小年紀的時候在這樣的外公手下過日子,難怪後來會扯大旗反水。當年她簽署檔案授權女兒打官司的時候還很是內疚,可從機場一路下來,這些內疚一點點被磨蝕掉了。
梁思申坐在前面微笑,外公仗著手裡握著不菲財物,最喜歡給兒孫輩出難題,這會兒想在女兒面前也擰一下,她就順著唄,挖個圈套讓老頭子跟她擰,看老頭子掉不掉進她的圈套。若換作平日裡老頭子吃飽睡足的時候,她還真不能保證自己能贏,可今天一路飛機從美國飛來,老頭子哪兒還鬥得過她這年輕人。
但一路對上海的變化頗有挑剔的外公還是站在別墅外面震驚了。他不等別人給他開車門,就自己走下來,不顧疲倦,繞著別墅看了一圈。梁母不得不在後面陪著,等一圈下來,便道:「爹爹,外面冷,快進去吧。」
外公卻神情肅穆地又走到一株臘梅旁邊,深嗅一下,才道:「蠟梅,幾十年沒見了,花朵還是像蠟紙一樣透,香。以前我們家的一株更大,一直可以開到春節以後。梅花種了沒?啊,這是,還是哪兒挖來的老梅樁,不錯不錯,是綠萼,最難養的品種。囡囡出來,欄杆上爬的都是些什麼藤?」
梁思申只有三個字:「不曉得。」
外公卻道:「小姑娘有良心,我本來以為她拿著老宅的拆遷費吃光用光了,沒想到還原樣仿造一座,跟祖宗當年造的沒差多少,這一下我來上海有落腳地了。」
梁母忙道:「拆遷的那筆錢我都另立一個戶頭存著,等下我把存單給爹爹。這房子用的都是囡囡自己的錢。囡囡現在有錢,她還在國內有兩處投資,都是不小的排場。」
外公奇道:「我不是說這些拆遷的錢給你們用嗎?」
梁母不卑不亢地道:「我們現在的日子都過得挺好,囡囡又有出息,爹爹的錢還是專款專用,給爹爹在國內時候用吧,省得換美元。」
外公一時無語,當他發現他的錢不是那麼好使的時候,他收斂了脾氣。「王家第三代裡面,你的囡囡最有才氣。」
梁母得意地道:「梁家小一輩裡面,我看看也是我們囡囡最有才氣。還得謝謝爹爹把囡囡帶出去讀書,囡囡有今天,跟所受教育分不開。爹爹進去吧,外面太冷,上海是溼冷,凍著了不好受。」
外公這才肯進去,但到門口時不屈不撓地問:「我女婿呢?」
「爹爹來上海的訊息太突然,他沒準備,他得把工作交出去後才能來。很快的,明後天,再加元旦,我們陪爹爹在上海好好走走,他在上海有很多朋友。」
「他在做什麼?」
「我們那兒省工行負責人。」
「也有出息,不靠著我反而都有出息。房子不錯,就是太空了點。」
「囡囡自己不常來住,想稍微佈置一下夠生活就行,等我們退休來住的時候再依著我們性子佈置,她可孝敬我們呢。爹爹的房子在樓上,我扶你上去,先洗個臉,吃點東西睡一覺。」
「下面不能住?我不要爬樓梯,你佈置一下。有什麼吃的?」外公洗手洗臉,開始饒有興趣地看梁思申費勁收集的那些小玩意兒。梁母只得去吩咐從梁大家搶來的保姆做雞粥配肉鬆、醬瓜等小菜。
梁思申早跑上自己房間洗澡去了。她瞭解外公,知道陪外公這幾天將是一場持久戰、消耗戰,必須得分秒必爭地保養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