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思申與一起過來的梁大、李力、蕭然相約吃飯。正好宋運輝有事沒法相陪,她就自己開著問申寶田要的車子,來到新建四星級絲路大飯店的十三樓。這家賓館她知道,以前楊巡告訴過她,思路還是楊巡的,當中也有她的些微智慧在閃光。她到的時候那些人還沒來,她就拿起一張當天的日報翻看。沒想到有楊巡那家歐洲風情街的廣告。看到那八個字的廣告語,她忍不住笑,真是酸得彆扭,虧楊巡會採用。不過似乎這樣的效果應該比較好。
她前兩天去過一次,一圈看下來只給宋引買了一些花花綠綠的飾品,自己什麼都沒買,但已經看出街道還缺少的是什麼氛圍。她還有招商的思路,但是她得憋住,她不想再傻乎乎湊上去幫楊巡。
一會兒李力先過來,看見梁思申就微笑道:「赫本。」
梁思申笑,她為了封山育林,不惜剪掉纏纏綿綿的長髮,不知多心疼。「梁凡還不下來?」
「我們剛到,你打我們電話的時候我們才辦登記入住,修路塞車,耽誤許多時間。梁凡……哈哈,竟然暈車。」
「咦,人種退化?要不要送去神農架充實野人種群?蕭總還在廠裡,他最近很痛苦,據說天天跟日本人開會。」
「我早先勸他寧可低價售出股權,割肉退出再說,他不肯。現在想退都沒人接手了,他的光榮事蹟幾乎已經成為經典教材,說家喻戶曉也不為過,估計他見你又得討教招術了。」
「我沒招,早前教過他,他沒執行,現在為時晚矣。」她想了想,又補充道,「要是有招,楊巡還能不跟你們糾纏?看看這個廣告,楊巡的一條商業街的招租廣告,我看比你們的商場有創意。」
李力看了點頭道:「不錯,有股來自珠三角的香港氣。我們的商場經營情況不是很好,我倒是有些想放手把經營權交給楊巡了,只要他給我固定回報,你會不會在意?」
梁思申微笑:「我無所謂,只是楊巡未必肯接這種經營性工作。梁凡來了,臉色蒼白得像個吸血鬼。」
梁思申正想取笑梁大,梁大卻沒等落座,就急急地道:「小七,怎麼叫老蕭一起來,我們最近都被他煩死了。等下他說什麼你都別接招,他那又蠢又狂的德性,誰也救不了他。」
「哦,好。」梁思申這下不好意思再揶揄梁大,將手中的苦橙花油交給梁大,道,「擦人中和太陽穴,會舒服點。」
梁大拿了苦橙花油,卻非要簡單閱讀了上面的英文說明才肯用:「你拿這當萬金油用?」
「我現在是孕婦,我得時時提防反胃。」
「你?」梁大兩隻眼睛瞪得老大,不由得看向他對面也驚得眼睛滾圓的李力,「真的還是假的?」
梁思申也奇了,道:「我有必要撒謊?或者這事可行性不高?」
梁大奇道:「李力,你看看我們倆的太太都還在討論不生孩子,說生育影響這影響那。你看看小七這個乾脆啊。你當初怕這怕那怕一大堆,結果你看,小七反而是最傳統的。」
李力有些尷尬,梁思申也當作沒聽見。李力當即拿出手機給蕭然打電話,不理梁大的取笑,沒想到一問之下,卻是蕭然與日本人又在開會,開得沒完沒了沒法出來。這個訊息讓三個人都一聲歡呼,如釋重負。三個人這才好生依著自己性子點菜吃飯,都說好好的上海人,偏只有到了外面才有時間聚頭吃飯。
梁大與李力不一樣,在自家堂妹面前顧忌較少,與梁思申談起對那家商場的憂心,他總感覺商場高了個檔次,卻沒高的銷售額,是個大問題。每天商場的燈亮晃晃地照著顧客空著手進、空著手出,這樣下去總不是辦法。梁大也提出想找楊巡談談讓楊巡接手管理商場,但考慮到當初交惡,回頭的會談估計會比較艱難,他和李力準備讓原本是楊巡手下的一位商場經理出面邀請楊巡一起吃飯,先緩和一下氣氛。
梁思申奇道:「是虧損到難以維持,還是想更上層樓?」
梁大實實在在地道:「我們擴張之始,沒有考慮到人才的擴張跟不上手中盤子的急劇擴張,所以現在很被動,上海那邊我們每天可以盯著,對上海之外的兩個專案就精力有限了。我看老蕭犯的錯誤是不能當機立斷甩掉燙手包袱,以致兩隻腳在泥沼裡越陷越深。我們不能學他,想趁現在商場人氣還旺,趕緊轉型,找對出路。楊巡這個人一直在商業流通圈子裡面打轉,因此我想徵求一下他的意見,如果他有好的想法,我們準備和他談談。」
「偏偏你現在又暈車。」梁思申仍不免要揶揄一把梁大才肯罷休,想到梁大是因為接手了她的糊塗賬才致面臨麻煩,她略作沉吟,道,「楊巡那兒……我替你們約吧。你手機給我,我不想用我的。」
「你們不是死對頭了?小七,你要想清楚,你約了,你就得給我們做中間人。」
「知道,但我得想想他手機號碼。」梁思申還在捕捉著打上火漆封存的記憶,李力已經翻出一隻電子記事本查閱,一會兒工夫,李力就把楊巡的號碼放到梁思申面前,這時候梁思申也想到楊巡的號碼,對照之下才發現自己已經落後,人家楊巡的已經改作139開頭的號碼了。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那邊的楊巡接起,梁思申聽見楊巡開口就說「晚上好,梁總」,一愣之下想到楊巡是在跟她手中手機的主人梁大打招呼,心說這雙方互不聯絡,卻是知己知彼得很。梁思申感覺有事有人無事無人,雖然知道楊巡不會譏笑她在香港機場時候揚長離開,現在卻又巴巴地主動找上門,但自己總是心裡尷尬。她有些自嘲地道:「我姓梁,可不是總。我梁思申,在絲路大飯店十三樓吃飯,你有空出來嗎?有兩……」
「有,我立刻過去,十分鐘。」
梁思申聽到電話那邊「我先走」的聲音,估計楊巡在別處的一個飯局告別,忙道:「我剛才的話沒說完,想見你的是我堂哥和李總,你商場專案的其他兩位股東,我只做個媒介,請你考慮後再答應。」
那邊已經從飯桌邊起身的楊巡愣了一下,才想到對了,這個電話號碼是梁凡的,當然梁凡應該在場。那兩個股東想要跟他談什麼?但楊巡還是英勇地道:「我立刻過去。」無論到場時候會遇到什麼事,他去是給梁思申一個回報。而且他想,梁思申親自出面的事,總是梁思申自己能操控的吧,那應該不會對他有什麼傷害。當初想清楚前因後果之後,他看人客觀了許多。
梁思申對楊巡的態度有些驚異,回頭想想楊巡在去香港飛機上對她的表態,難道這個人嘴裡也能說出真話?她但願自己這回不是再做東郭先生,希望楊巡真能良心發現。不過她對此所抱希望不大,她對楊巡這個人的真真假假已經沒什麼信心,因此她對梁大和李力道:「我只負責幫你們叫來人,幫你們壓陣,其餘的你們自己談。」
梁思申說話時,她自己的手機響起,卻是宋運輝來電。沒想到程開顏突襲來訪,由其哥哥陪同直搗宋家探望女兒宋引。宋運輝說他正回家處理。梁思申心裡添堵,不免想起媽媽在婚前的警告。她一時心煩意亂,她也知道自己最近可能荷爾蒙失常,情緒經常起伏,她只能勉強控制自己喜怒不形於色,卻不能讓自己心裡超然,總是忍不住地想他們原本的一家三口見面會是什麼光景,因為宋運輝的這個電話明顯是提醒她短時間內別回家遇尷尬的。
梁大見梁思申臉上有些變色,等著她關掉手機,正要問什麼,梁思申就要回苦橙花油。拿到苦橙花油的梁思申道個歉出去了,梁大與李力就商議該怎麼與楊巡談。
梁思申走到外面,才可以神色放肆了一下,她不由得想到前兩天與宋運輝討論的有關送宋引出國讀書的問題,一時有些灰心,人家小姑娘自己有親孃的,她著急多情什麼啊。她不得不再次深呼吸,提醒自己理智、疏遠,不要摻和宋引與宋引親孃的事,她提醒自己,她所做的一切,無非是為宋運輝。
但她沒清靜多久,身後便傳來一聲欣喜的招呼:「梁小姐?謝謝你還特意出來等我。」
梁思申一怔,感覺楊巡是誤會了,但她也沒解釋,回身道:「你來得好快,他們都在裡面。」她看到楊巡穿一件豎條紋t恤,米色褲子,倒是挺乾淨利落的樣子。兩隻眼睛則是依然墨黑,只是可能因為看到她而閃亮。
楊巡一徑地誤會梁思申站在外面是在等他,他心裡非常高興,可也隱隱有些擔憂,難道與另外兩個股東的會面將是一場硬戰?要不然梁思申實在是沒理由出來等。他看梁思申穿一襲黑色無袖、中間收腰但沒腰帶的窄裙,裙子上什麼裝飾都沒有,那麼簡單,卻那麼高貴。他跟著搖曳生姿的梁思申一起進去,心說自己跟小廝一樣。
等到桌邊,楊巡便看到他們三個已經吃了一半。梁思申見此解釋:「對不起,我們吃飯說話提起你,我自告奮勇聯絡你,打斷你那邊吃飯,請見諒,我們另外點幾個菜吧。」
楊巡連忙道:「不用,不用,我那邊正好已經結束,吃飽的才趕來這兒。李總好,梁總好,好久不見。」他說話的時候已經一眼關六將三個人都仔細看了一遍,見大家神色都挺輕鬆,先自放心,卻見梁思申臉色不大好,不由得關心,可又不便多問,兩人關係現時不比昔日。
對於商場的經營,楊巡雖說沒法插手,可商場幾個主要頭目,除了上海派來的,他能買通的買通,能交往的交往,雖然不能說了如指掌,卻也大致有數。他總得對自己怎麼被黑心裡有個數吧,總不能糊里糊塗在商場專案上背一身無底洞般的債吧,要看著不行,他就得豁出去拼命。因此對於今天的談話,他基本能做到對形勢有所把握,他只是無法把握這群高幹子弟心裡頭的想法,他從來最忌憚這種子弟。
李力客氣地道:「楊總,對現階段商場的經營有什麼想法?」
楊巡笑道:「我沒想法,我只看到商場每天挺光鮮地開著,那就行。」
李力和梁大一時都沒話,要他們如何解釋為什麼商場如此光鮮地開著,他們卻想把經營權有償轉交?那簡直是當著這個小生意人的面抽他們兩張高貴臉的耳光。這才發現一句看似客氣的話,其實回味辛辣。梁思申雖然心情無端煩躁,可也只好扮演好中間人的角色,有意打個圓場:「剛剛看到報紙上有你歐洲街的招租廣告。」
「哦,還行嗎?我委託廣告公司製作的,總算有點圖案有些噱頭。」
「挺好,不過誰要是自己去街上走走應該更好。」
「我那天看到你帶著宋引逛街。本來想上去招呼……」
「歐洲街進駐的鋪面控制得很到位。不過如果改成步行街就更好,而且街上也還缺一家有點品位的咖啡店,如果風和日麗情況下,撐幾把大太陽傘,遊客逛街累了傘下坐著喝咖啡聊天,又是看風景又是當風景,不是更有風情?」
「好主意,你的辦法總是最好,可是步行街難辦啊,上回跟朋友提起,朋友勸我趁早打消念頭。」
「每個城市需要有一處悠閒逛街的所在,比如香港廟街、中環、旺角的步行街,那幾乎是城市的商業標誌。」李力插了一句嘴。但驕傲,還是讓李力無法將商場的經營問題說出口。
「是,能申請到步行街,歐洲街的風格會更上層樓。楊……」梁思申忽然惑於如何稱呼楊巡,過去都是直呼名字,現在再直呼似乎不妥,楊巡也現在改稱她為「梁小姐」了呢,她遲疑了一下,道,「大家隨意交流吧,楊總對商場現在的定位有什麼看法?」
楊巡不便輕易評價商場,因不知在座李梁二人究竟是什麼打算,只圓滑地道:「我看著基本上是你原定的設想。」
梁思申道:「我的?我只設想一個輪廓,我說具體的經營要根據本地平均經濟水準和潮流風向來定。沒關係,你暢所欲言,今天大家都是善……意。」說到這兒,梁思申自己也不信,不由得一笑,對梁凡道,「梁大,你得答應我不得秋後算賬。」
梁凡點頭。梁思申不等梁凡說話,就接著道:「楊總,以前我跟你之間誤會比較深,梁大是我堂哥,當然對你不客氣。今天我們說好盡棄前嫌,三個股東正式坐一起友好商議商場的未來。我作為曾經在商場專案投入心血的一員,我今天做箇中間人,如何?請雙方都給我面子,如果答應,我們乾杯。」
三個男人都詫異梁思申這麼說話,尤其是梁大和李力,心說梁思申敢這麼說,難道是她在楊巡面前還有一句話的分量?楊巡也是奇怪,難道今天的議題是和解?梁思申迎出門的用意便是捧他一下給他面子,以使他可以平等跟李力梁凡平等對話?和解,對他來說,無疑是砸在商場的股份失而復得。這樣的好事,簡直讓楊巡有些不敢置信。三個男人不約而同沉默著舉杯,與梁思申最早舉起的酒杯碰了一下,但梁大和李力也都不約而同跟梁思申說道:「你別喝。」
楊巡不知道怎麼回事,看看梁思申,又看看同樣是臉色蒼白的梁凡,心中嘀咕,但他還是把杯中酒喝了。
梁思申道:「楊總,我向兩位提議,希望你這個本地人參與商場的經營,也向他們推薦你經營得很好的商業街和兩家市場。我認為,楊總,你是投資人之一,又身在本地,商場經營方面的負擔,你義不容辭。」
楊巡終於聽出今天會面的主題,但不清楚另外兩個投資人究竟怎麼想,但他也終於忍不住道:「梁小姐,你還是叫我楊巡吧,你叫我楊總,我全身汗毛都會跳舞。」等梁思申笑著點頭,他又道,「我對商業方面見識有限,現在做的都是怎麼把商鋪租出去,租出去後他們怎麼招呼客人上門,我就不管了,對商場的經營,我一竅不通。」
李力挺感謝梁思申幫他們說了會令他們尷尬的開場白,還一肩擔負了比中間人責任更重的會談組織者的使命,讓他和梁凡不用對楊巡這個小商人低頭,他明顯感到談話氛圍寬鬆許多,話題也一下外延很多。他便解釋道:「現在的商場已經有別於過去的百貨商店,過去的商店出資進貨,堆放進倉庫,然後逐步放到商店裡面銷售,商場賺取的是商品的差價。現在的商場發展趨勢,在我們看來是上面有屋頂的購物街,你的歐洲街上面加蓋一個屋頂,前後用大門封住,就立刻變成商場,因此經營商場與經營商業街異曲同工。你的歐洲街是出租一家一家門面,我們商場是將每個樓面劃分成一塊一塊區域,按照分類將區域出租給不同商戶,不知道我有沒有將意思說明白?」
楊巡點頭:「我瞭解,像寶姿、提克、櫻、蜜雪兒、紫瀾門這些品牌也在我那兒開店,但我不清楚你們希望我怎麼參與經營,我醜話說前頭,我不是一個好合作的人,我喜歡自說自話。據我瞭解兩位也是很強勢的人,與梁小姐的放權很不相同。我看我要是摻和進來,肯定最後以鬧矛盾收場。」
梁思申聽到楊巡提她過去放權,不由得戲謔地撇了撇嘴。楊巡早就看到了,忙道:「我再道歉一次。」梁思申一笑,不語。她今天出面幫梁大的忙,已經意味著不能再追究楊巡的意思,還再提什麼。
還是李力道:「楊總說的倒是實話。我看如果接受梁小姐提議的話,我和梁凡就得退出商場日常經營事務。最簡單直接的辦法,不如經營權交給你楊總,我們每年提取固定收益,至於商場建築的增值,依然按照股份分享。」
楊巡說起正事,一臉冷靜:「可我對商場經營一竅不通,再加現在商場的經營檔次追著上海跑,對本地顧客並不適合,我不知道由我來管會不會虧本。我要求不高,給我一年期限,虧了算我,贏了你們也沒有,算是大家用一年時間冒一次險,一年後我們再坐一起談固定收益分配數字。我還有一個建議,如果兩位看得起我楊巡,你們索性把手裡股份賣給我,也省得你們辛苦跑來跑去。說實話,這家商場我投入心血很多,比其他任何一個專案都多,投入的感情也很多。所以我雖然現在財力不一定夠,可只要你們想轉讓,我砸鍋賣鐵都接著。」
梁思申聽了前段,心說楊巡這個奸商可真說得出口,還一年期限的冒險呢。但聽了後面,她立刻看向梁凡和李力,不知道這兩人如何表態,也心說難道楊巡財力如此雄厚了?按說不可能,他的歐洲街只是出租,而不是賣產權,因此楊巡的固定資產賬面值會比較高,但手頭現金流不足。而這兒是金融並不發達的國內,楊巡收購資金何來。
李力看看梁凡,道:「前面一個建議我們可以討價還價,後面的建議……恕我無法接受。」
「大家都考慮吧,今天只是隨便談談……」梁思申說到這兒,卻一眼瞥到門口宋運輝走進來。她驚訝,這麼快擺平前妻了?而且他本來沒說要來的。她想招呼,可是看到宋運輝已經一眼看到她,她便懶懶等著他過來了,卻見不斷有人起立招呼宋運輝,她心說他倒是名人。好在宋運輝只是握手招呼一下,徑直就來她這一桌。他們坐的是方桌,四個人剛好,宋運輝來,便得與梁思申擠坐一邊桌沿。
宋運輝本來就對早知李力在場心存疙瘩,一來又見楊巡,心說他太太真是群狼環伺,因此與大夥兒招呼後,便毫不避嫌地對梁思申貼耳用英語道:「我讓司機送他們走,帶上貓貓連夜離城回金州,十天後去接回。」外人看著都感覺兩人真是親暱,其實宋運輝是特意趕著過來,怕梁思申有情緒,而楊巡立刻便扭轉臉去,不想看眼前一幕。
梁思申沒想到宋運輝做得這麼徹底,簡直就跟送瘟神一樣,她不由得道:「會很辛苦。」
「放心,我不擔心別人還擔心貓貓呢。我已經吩咐司機在下一個城市住店,差不多不到兩個小時路程。他們是存心打上門來的,原諒我處理起來不想留後患。」現在梁思申懷孕,經不起風吹草動。
梁思申點頭,她見識過程開顏,以前對程開顏不以為然,現在則是不便置評,但心裡知道,那種牛人是不大會理智地用腦筋做事的人。唯獨可憐宋引,投胎是個技術活。
梁大見此笑道:「你們兩個不用這樣吧?七妹夫,恭喜你即將當爸爸。」
這邊宋運輝放心與梁大說笑,楊巡卻是聽了梁大的話傻眼。再看梁思申,見她稍稍往後撤了點,嬌俏地趴在宋運輝肩背上,笑嘻嘻地看著宋運輝與梁大說他們梁家的事情,那副親愛模樣,他看著心裡堵。
梁思申等宋運輝與梁大說了幾句,才把今天將楊巡請來的前因後果說了一下,宋運輝本來是刻意冷落楊巡,到這時才若無其事地笑道:「小楊,了不起。」
楊巡忙道:「宋總這麼說我得鑽桌底了。當初如果不是宋總讓我來沿海發展,我現在還蹲東北那旮旯凍著呢。在宋總面前我怎麼敢稱了不起。宋總,這幾天聽黨校老師的課,我總算是知道那些政策的來龍去脈,想想當年我什麼都不知道,到這幾天才能真正體會宋總的長遠眼光。宋總,再謝謝你。」
楊巡站起來敬酒,宋運輝拿起梁思申的酒杯,沒站起來,與楊巡碰了下,稍微沾點酒意思了一下,楊巡則是全部喝完才坐。宋運輝微笑道:「這個謝,我應該當得起。」但隨即便放開楊巡,對梁思申道,「你喝酒?」
「喝了又怎麼樣?」
宋運輝只得縱容地笑笑。李力跟著梁大起鬨,沒事人一般,反而楊巡一身拘謹。梁大和李力都以為楊巡見了宋運輝不敢動彈。
陸續有幾個人過來跟宋運輝招呼,敬酒。梁思申旁觀,沒再靠著丈夫撒嬌,端莊地做其夫人狀。這時候她才發現,其實宋運輝和李力梁大的年齡不相上下,可看上去宋運輝似乎成熟了許多。仔細看,宋運輝的鬢角依稀可見霜花。她心疼他,想到初見時他還是個豆芽菜似的少年,當時她和他曾那麼快快樂樂地議論花鳥草蟲的話題,而今他一路赤手空拳打拼到今天的成就,不知歷經多少辛勞。
想到桌上還有一個人也是自己打拼過來的,她看向楊巡,見楊巡有些神思恍惚,她忽然想到,楊巡似乎只比她大一兩歲。她不由得再看臉龐光滑的李力和梁大,心說她其實與李力梁大是一路貨色。
飯桌上當然不可能達成最終口頭協議,大家都比較誠意地約定明天晚上繼續談。回頭散席,楊巡先送宋運輝和梁思申夫婦先行離開,他才回到自己車子,滿心煩躁,他覺得他不應該對梁思申懷孕反應這麼大,他們既然結婚,當然會生小孩。可他就是沒來由地煩,似乎感覺他永遠沒指望了。他反而沒心力去考慮正事,只一個勁地發呆。
他還想到,果然,相信梁思申的為人是沒錯的,看今天梁思申不計前嫌幫他重回商場,那是對他多大的幫助,他很相信,如果不是梁思申在場,他與梁凡、李力不可能平等談話。可惜,老天只給他一次機會,今天梁思申雖然後來又稱呼他名字,可已經不復過去的信任。他還同樣失去宋運輝。
每每想到這些,楊巡都是懊惱萬分,今天自然更添三分。
回到家裡,見與他一起出去的楊速還沒回來,只有楊邐在看電視。楊邐自與楊巡口角後,便對大哥實施冷戰,但是楊巡對小妹「態度是好的,原則是堅持的」,早不到一天便又言笑無忌了,上海買房的事,卻是交給楊速依舊照楊巡說的辦。楊邐爭氣來爭氣去,畢竟知道自己剛開始工作收入有限,便心照不宣地不提。
楊巡一肚子的懊惱,正需要有人說,看到楊邐便道:「今天我吃飯吃到一半,梁思申打電話讓我過去。她幫我牽線,看起來我那些商場股份又可以回來了。你看,這人不錯吧。」
楊邐並沒挪窩,兩眼盯著電視,卻又沒好好看,只是拿著遙控器不斷地轉檯。聞言不屑地道:「比如我去買一斤糖,第一種辦法是店員抓了一斤多去稱,中途不斷抓出來才能達到一斤;第二種辦法是店員先抓不到一斤,然後不斷新增湊夠一斤。同樣是買一斤糖,經考證,後者給人的滿意度要高得多。這就是沒法用理智來說明的貪小心理的滿足。商場的股份本來你就有份,人家先剝奪了你,現在又還給你,你還感激涕零呢,真是,梁思申這買賣做得也太絕了,連人心一併收買。」
楊巡聽了無語,被楊邐這小傢伙認定了的東西,她都能找到歪理,大學四年怎麼光學了這些。他忍不住問:「你現在的工作用不到專業,你不覺得可惜嗎?」
「大哥這話太狹隘了,什麼叫可惜,四年的時間重要,還是一輩子快樂地工作重要?當然是後者。當初選擇專業的時候我只是個農村小丫頭,只知道東海廠的宋廠長好威風,我要學他。但他再威風,放到上海也不過是滄海一粟。四年大學學的不僅是專業,更是洗腦,是學習全新的思考方式。既然在上海工作,目光要放遠點啦。」
楊巡奇道:「老三國外讀回來,不是更得狂三狂四?」
「起碼梁思申從國外轉一圈回來,就不大看得起大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