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東寶比楊巡更勤快,才過了一個大年初一,在小雷家家裡接受眾人拜年,與老孃和幾個近親吃了一頓韋春紅做的中飯,晚上就接到紅偉通知,說外貿公司通知他們,有家實力很強的國外採購商正在尋找一家長期供貨企業,每年需要採購大量銅製水管配件。正好項東工作半年多下來,春節回家省親去了,雷東寶當仁不讓。
雷東寶從小孩哭鬧兵荒馬亂的馮欣欣家拎一隻半空的皮箱來到老孃家,載上韋春紅回城又收拾了皮箱,而且在韋春紅那兒住上一宿,才於初二大清早吃完豐盛早餐,與紅偉、小三會合趕往地處省城的外貿公司。雖然外貿公司的人也是怨聲連天,可是怨誰都不會怨錢,為了錢大家春節可以不過。這年頭,人到底是與改革剛開始時候不一樣了。
商談之下,雷東寶發現,這單子真是非常大,他銅廠五金車間目前的產能全給這個大單子才剛剛好,為了保證供貨,他們還得擴張生產規模。外貿公司也那麼說,現在五金廠遍地開花,可能夠滿足這麼大產量的企業還是少數。外商需要的是穩定的供貨能力。
但是雷東寶同時也發現,這單生意的利潤非常之薄,幾乎是勒緊腰帶才能贏利。外貿公司的業務員勸雷東寶,如今生意不好做,這麼大單子,一年的吃飯都能保證,為什麼不接,過了這村沒那店。人家既然是那麼大的量,當然要的是大單子的批發價。業務員讓雷東寶想清楚,要還是不要。要的話,明天派人一起去上海,接外商去考察。不要的話,後面大堆其他企業跟著,他們讓其他企業去人。
雷東寶想來想去,還是決定給項東一個電話,讓項東這個最懂行的人決定。
項東聽了很無奈地道:「書記,起碼有一點利潤。我的意思是接,起碼這一單生意可以消化一整年的銅廠所有費用,保證五金車間吃飽。今年一開始就生意環境不大好,我想有一單一整年的生意保底,心裡會有點底氣。」
雷東寶心疼:「割肉啊。」
「書記,沒辦法,製造業這幾年已經從賣方市場轉為買方,相應的利潤也是越來越薄。相比內貿,我們做外貿的單子只要質量過關,起碼不用擔心貨發出去錢拿不到,而且拿著信用證可以申請流動資金貸款,我們自己的錢就能拿來擴大產能,省心,不會讓回款困難積壓太多資金。」
「割肉。」雷東寶悶悶地還是這一句,「你有沒考慮,這一年裡面,萬一又遇到物價瘋漲,我們還能有利潤嗎?」
「我算一下,再給書記電話。」
雷東寶放下電話,揹著手在屋子裡轉圈。紅偉道:「書記,我的意思是先把老外釣來再說……」
「那當然,誰不知道?可我就是怕所有東西價格又跟前兩年一樣,全漲上去,這單生意本來利潤就薄,漲價了我還怎麼過日子。內貿還能耍賴,外貿沒法耍賴。」
紅偉等著雷東寶說完,才笑嘻嘻地道:「書記愁的是大方向,當然得多考慮一些。書記,我提把老外釣來,還有另一層意思。他們進出口公司最近有一筆出口印尼的電纜生意,價格挺好,好幾家在爭。我這不是想把老外釣來後,逼著他們現場答應把電纜生意給我們嘛。」
雷東寶眼睛一亮,笑罵:「紅偉你真會大喘氣啊,要能捆上電纜生意,讓電纜出口一次,我答應。」
小三卻看到雷東寶雖然說答應,臉上仍是心事重重,他倒杯水過去,放雷東寶面前,道:「書記,電纜要是也能出口,我們今年的出口創匯額就高了,趕明兒我寫份報道上去。」
雷東寶道:「這個你去辦。紅偉,我看這單生意接下來,我們銅廠產品可能都不夠給其他那些電線廠了,你那邊有沒有問題?」
「我當然有問題,本來可以空手道,直接從銅廠庫房提貨,現在要換成出錢去買別家的貨,我得多備些流動資金,不過最大的問題……」他微笑地看看小三。小三也是笑了笑,還是小三點破:「書記,史總的意思,我們本來是可以從銅廠拿到超低價的。」
「嗯。」雷東寶應一聲,低頭好久不語,這是他制定的從小雷家實體以五鬼搬運法慢慢轉移資產的招數,如果答應外貿的單子,最受損的是他們自己的利益。這時候項東電話進來,項東計算後,認為如果真不幸遇到全國大漲價,可以通過幾項工藝的偷工減料,估計可以降低一些成本。因此報價可以接受。但是項東臨了卻說了句,說他挺內疚的,作為一個工程技術人員竟然想出這種損主意。
雷東寶當然不會太在意什麼技術人員的良心,他聽項東說行,他就拍板。也不等約定時間,就與省外貿聯絡,確定明天老外從上海過去小雷家實地察看生產環境的接待思路。小三留下,跟著去上海接老外,雷東寶就與紅偉當即趕回家,讓項東指示著再檢查一遍銅廠,以期給老外留下良好印象。不過自項東開發銅五金開啟出口銷路後,小雷家已經對外商不再陌生,不會再興師動眾把什麼民居窗戶都擦得跟沒玻璃一樣地乾淨。他們現在已經自有一番套路。
回家路上,司機開車,雷東寶和紅偉坐在後面。他對紅偉想到什麼說什麼:「紅偉,這單談成,信用證下來,貸款貸出來,我們自有資金那塊就多出來了,我們立刻擴大銅廠,有小項在,他不怕錢多活多。」
「我現在最指望電纜廠也來個項總一樣的人。項總來後,我有什麼特殊要求,只要說就是,跟他說的事情,沒有一次不到位,合作太舒服了。一樣是花在小雷家的錢,我舉雙手雙腳同意投在銅廠,問題是這回鎮上會怎麼說。」
「不管鎮上怎麼說,我們要投還是投,這回鎮上再他孃的生痔瘡一樣跟我憋,我提出要求他們減少股份,不能讓鎮上佔著茅坑不拉屎,拖我們後腿。資金不夠的部分,向個人要,正好我們的錢可以進入。」
「書記,先別跟鎮上硬來,還是我去找幾個主要關係人,跟他們說說利害,讓他們主動答應這回不勉強按比例出資,我要是談不下來,你再出面跟他們拍桌子。我看我們連年大投入,鎮裡不被我們拖垮,也差不多沒剩幾口氣了。」
雷東寶想到當初為了回到小雷家,不得不對鎮裡做出的承諾與妥協,只得道:「還是我自己去,一口氣說爽快,行就行,不行也得行。」他沒法讓別人就鎮裡出資的問題與鎮裡談判,那幫人只要說一句當年不是你們雷東寶自己求上門來要鎮裡佔股份嗎,他做的手腳還不給戳穿了?
他現在很明確,擴張,不停地擴張,擴張到誰見了他雷東寶都得喊老大。雷霆自己滾出來的資金不夠,就讓股東出錢解決。錢再不夠,讓紅偉公司的資金趁機打進來,逐步稀釋鎮裡和村裡的股份,最終讓江山潛改。掌權的就是這幾個利益相關人,其他誰會想得到滿眼搬不走的廠房機器竟然會改了別人的名。
兩人回去佈置人連夜整理廠房,紅偉監督,雷東寶自己回城。他想著他性命一樣的兒子,可想到過一陣得悄悄拜訪鎮裡幾位領導,他得問韋春紅拿個主意,韋春紅比他熟悉鎮裡盤根錯節的關係。
春節飯店沒營業,雷東寶知道韋春紅中午要去參加一個婚禮,晚上肯定在,也沒預先給個電話,就直接上門。果然敲了幾下門,韋春紅就出來,雷東寶進去,卻看到候客區的沙發上坐著一個男人,長得有些江湖氣,以前沒見過。他心中頓時警覺起來,看看穿著玫紅羊駝絨短大衣的韋春紅,再看看那個才二十幾歲的男子,一張胖臉墨黑。
韋春紅卻是若無其事地道:「你先上樓去吧,我一會兒就完事。」
雷東寶卻不走,厲聲道:「什麼事?」
那個年輕人卻站起來道:「韋姐既然有事,我先走一步。新年大吉大利。」那人不等韋春紅說話,拱拱手就走了。
雷東寶眼睛飛著刀子地看著那年輕人走遠,才對韋春紅道:「你打量我今天不回來?」
韋春紅冷笑:「是啊,趕緊趁機找小狼狗調情,要不你去樓上找找,弄不好被子裡還有條小狼狗。」
雷東寶被噎住,只得悻悻道:「你多大年紀,還穿紅戴綠,我不在你穿給誰看。」
「穿給我自己看,怎麼啦,不行?我再告訴你,我還用五六百塊一瓶的面霜呢,我高興,我用自己的錢。你吃飯了沒?我可已經吃了,沒給你留。」
「少裝,趕緊給我盛飯來。」
韋春紅心中暗笑,臉上卻是愛理不理,唧唧哼哼地才被雷東寶抱進廚房。她雖然現在愛惜自己平時不肯再親自下廚,卻是一招一式依然嫻熟,又是最知雷東寶的食性,雷東寶旁邊看著的一會兒工夫,她就做出一道京醬肉絲,一道香辣雞塊,再來一碗濃香撲鼻的羊肉湯。不等她做完,雷東寶早已抽了筷子站一邊搶著吃。韋春紅一直眼波流轉地微笑看著,心裡喜歡兩人這樣的相處。自有那個馮欣欣後,雷東寶自知理虧,在她面前稍微收斂些脾氣。
坐下吃飯,雷東寶才比較正常地問一句:「剛才那人是誰?」
「混子唄,過年過節我總得孝敬他們著點,你以後別這麼兇人,這種人不擺平,我生意怎麼做?」
「擺平也不用穿這麼紅啊。不是我替你跟幾個本地混子喝酒了嗎,又出新山頭了?」
「唉,現在還怎麼好意思麻煩你。」韋春紅不想說今天與混子見面談的事,就拿話堵雷東寶的嘴。
雷東寶想到他專門就是來麻煩韋春紅的,果然再次被韋春紅噎住。但沒一會兒就若無其事了,韋春紅是韋春紅,他在韋春紅面前有什麼不好說不能說的。他就不再追究突然襲擊遇到陌生青年男子的罪過,與韋春紅討論起怎麼與鎮政府那幫當事人說話的事來。韋春紅這種時候不會跟雷東寶彆扭,自己也拿個杯子一起喝酒,有一說一,有二說二,憑她做飯店人豐富的訊息來源,幫雷東寶出謀劃策。
一會兒紅暈跑上韋春紅如今略顯嫩白的雙頰,雷東寶忍不住再次警告,不許韋春紅單獨與小狼狗混一起。韋春紅不答應,只斜睨一眼,道:「你怎麼管得住我?你憑什麼管我?」
雷東寶連連拍案,可韋春紅不怕他,兩人一直鬧到樓上,雷東寶激昂地宣示所有權。
韋春紅從衛生間出來,見雷東寶倒頭睡覺,她吱溜鑽進被窩,將冰涼的雙手圍到雷東寶的脖子上。雷東寶給凍得驚醒,韋春紅笑嘻嘻地有意道:「前兒我特意幫你去了趟上海,看看宋總他們兒子。」
雷東寶有了興趣:「怎麼樣,比我的大還是小?」
「我又沒見過你的。」韋春紅飛一個白眼,「唉,這輩子都想不到,小孩子用的東西有這麼複雜。我就是給他們做保姆去都不合格,連調個奶粉都不行,你的跟他們比……錢再多也只是粗生放養。」
雷東寶不滿:「有啥,小輝還是不是粗養大的?我兒子以後比他們的能。唉,回頭給我準備四十萬,我下月要。」
韋春紅心裡警惕,若無其事地道:「剛談下幾個店面房,交了押金。其他錢存銀行裡,現在就拿利息太虧。那麼要緊嗎,紅偉那兒的事嗎?你要是不好意思說,我來跟紅偉說說,讓他寬你幾天。」
雷東寶無奈,只得坦白:「我想買房子。」
韋春紅一聽,一張臉頓時凝住,兩眼在黑暗中閃爍不停。好久,忍無可忍重頭再忍,才心平氣和地道:「是山河路那新造的高樓嗎?別處沒那麼貴房子,要買那兒的房子,我替你找陳總去,我認識他,可以打折。」
雷東寶沒作他想,只認為這是理所當然,道:「行,你去給我挑個好樓層,十八樓,十六樓也行。房子大點,大人房,小孩房,客人房,最好再有書房,廳也要大。」
「行,過完年了我去看看。」韋春紅咬牙切齒,她跟著雷東寶這麼多年,住的都是自己的房子,雷東寶從來沒想過給她買一套,現在卻一下就要給那狐狸精買套那麼好的,是可忍孰不可忍。她終於忍不住問:「東寶,我們去年離婚時候說得好好的,為了讓那狐狸精把肚子裡孩子生出來我才答應離婚。現在孩子已經生了,也滿月了,你打算怎麼打發我?總不成反倒讓我做狐狸精做小老婆跟你軋姘頭吧?」
雷東寶一下沒話可說,想好久才道:「孩子還吃奶。」
「對啦,我打聽明白,生完孩子一年內男方不能提出離婚。一年後呢,你給我個準信。」
雷東寶好生頭痛,他最希望維持現狀,韋春紅稍做犧牲,他會記得她的好處,可看來她現在不願了。他只得強詞奪理地道:「什麼軋姘頭小老婆,你是小老婆嗎,我錢都在你手裡,除了一張結婚證,跟以前有什麼兩樣?」
韋春紅呵呵一笑:「是呢,我怎麼就想不明白呢。好了,睡覺睡覺,你明天還要接待外商。」
雷東寶將信將疑,卻又不能不信,想想韋春紅這輩子還能翻到哪兒去,他總是顧著韋春紅的,就翻身睡下也就睡著了。
若干天前,韋春紅還在別人面前為雷東寶辯護,說他是受狐狸精逼迫,不是沒良心。可今天一番話下來,她動搖了,這胖傢伙敢情想的只有他自己。看他今天說話言不由衷、能拖則拖,難道他就準備這麼打發了她的後半輩子?韋春紅略帶迷惘地想,她難道後半輩子就這麼不明不白地過了?
她想到了她本來的計劃。可是看看雷東寶的態度,這還是躺一張床上說出來的話,她心寒,考慮她以前是不是想錯了。難道,她當初離婚離得太痛快?或者,難道雷正明跟雷東寶串通一氣,耍她?韋春紅想得睡不著,起來穿上衣服一個人在一樓失魂落魄地晃盪。越想,心裡越不是味道;越想,越發現自己是個蠢貨。
第二天一早,雷東寶被韋春紅叫醒,穿上熨得筆挺的西裝褲子,蹬上擦得雪亮的皮鞋,吃韋春紅親手為他準備的餃子,但見韋春紅臉色不好,眼圈墨黑,不免心虛:「你昨晚沒睡好?」
韋春紅笑道:「你這段時間不常來,我都有些不習慣你的呼嚕了,吵得我半夜醒來睡不著,只好給你做餃子來。」
雷東寶這才放心,道:「你不會踢我一腳嗎?」
韋春紅還是笑,卻道:「這回住小梁家裡,說了好多體己話呢。宋總對小梁真的好,小梁現在身體不方便,宋總什麼都是搶著幫她做好,兩人在一起也是蜜裡調油的……」
「人家那是新婚。」
「你跟那狐狸精也是新婚,是不是也那麼親?」
雷東寶立刻閉嘴不語,飛快吃完一大碗餃子,告辭離去。韋春紅滿面春風地送雷東寶出去,關上門終於哼出聲來,一臉冷笑。她算是看明白了,想到宋梁兩個相對的時候那個甜蜜,套用到雷東寶與那狐狸精身上,她滿腔妒火,雷東寶當然當著她的面沒法說出口。她又揹著手在一樓飯廳裡來回踱步,想了半天,給兒子打個電話,說暫時不回。上樓整出兩包高檔菸酒一疊錢,出門找人去,她這一刻咬牙切齒地下定決心。
雷東寶第二天才正式迎來老外的參觀。如今的銅廠在項東的整治下,相當正規,所有人進來一看廠區,常會發一聲感慨:不像鄉鎮企業。外商看著也滿意:滿意冶煉與五金加工一條龍,說明供貨較有保障;滿意陳列室的樣品質量;作為業內人,可以滿意地看到現有裝置的加工效能足以達到產品質量要求。因此外商留下產品圖紙,讓趕緊打樣。
項東得知訊息,立刻結束假期,回來主持工作。他根據圖紙很快設計出工藝,安排樣品製作。樣品出來,新鮮熱辣地就遞送國外。當然,樣品被認可。可是,價格卻無論如何都沒法再往上提一些。外貿公司為了安撫雷霆這一頭,被迫將一個出口印尼的電纜大單交給雷霆。雷東寶這才肯簽下合同。扔下筆,喝完慶功酒,退房回家路上,雷東寶有些如釋重負地對項東道:「起碼一年內不會餓肚子。」
項東道:「居安思危,我們擴大規模的工作也該緊鑼密鼓抓起來了。」
雷東寶與項東一拍即合:「放心,等信用證一來,資金沒問題。鎮裡我已經談過,他們表態拿不出錢,今年什麼審批都被卡住。哎,你說國家發展得好好的,幹嗎要調控,弄得我們日子那麼不好過,銀行貸款跟擠奶一樣難,國家有什麼好。我不明白,小輝還跟我說國家政策對頭,再不那樣,什麼經濟發展過熱,經濟出現泡沫。」
項東對這方面當然沒法跟宋運輝一樣有宏觀認識,但他有他的觀察:「書記,這就跟車子一樣,我們國家現在好比一輛功能簡陋的車子,可是車子現在卻到了向下的斜坡,即使不踩油門,都自個兒跑得越來越快。如果國家不預先想到,一路踩著剎車控制車速,而是任著車子越開越快,等車子吃不消時候,就是散架車毀人亡了。我看到參考訊息上有說,不能讓中國經濟硬著落,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國家剎車的時候嘛,我們總得受到點震動。」
「可國家得想個辦法啊,別一會兒物價長得跟飛一樣,大夥兒都衝去搶商店,一會兒又專門拿我們企業開刀,讓我們日子不好過。你說這幾年下來,都折騰幾回啦?我看到大的就有三回了。踩剎車要講點技術嘛,別踩得咣咣的。」
項東笑道:「國家也難,那麼大個攤子,全國發展那麼不平衡,按住這頭翹起那頭的。」
雷東寶一想,道:「對,我一個小雷家都事情那麼多,呵呵,誰電話?我的……」
他取出包裡的手機,他的包現在已經換成一張a4紙大小的扁平包,不再是以前那種長方體,韋春紅說那種不流行了,拿出去讓人笑,硬給他換下的。沒想到一接通,那邊傳來的是馮欣欣父親的哭腔:「書記,不好了,我們中午吃飯的時候一夥人衝進來把家砸得稀巴爛,我們一家都捱揍,欣欣的臉都被抓花了……」
「什麼,誰?寶寶呢?報警沒?」雷東寶大驚,想到襁褓裡肉團一樣的寶寶,一顆心都揪緊了,頭猛地撞到車頂。
「他們沒動寶寶一指頭,是個潑婦帶人來的,我們不知道這是誰,看門外是女的就開門,沒想到那人這麼狠,好像……好像是你前面一個老婆。書記,家裡全爛了。」
雷東寶怔住,突著眼睛想好一會兒,才道:「不許報警。等家裡,我讓正明接你們去醫院。」
雷東寶說什麼都不會想到韋春紅會採取行動,他還以為韋春紅全聽他的。雷東寶趕緊先給正明一個電話,讓正明前去處理。他隨即便撥打韋春紅的手機,可是通了卻沒人接。他只好又打飯店的電話,也是通了沒人接。他心說這時機選得真好啊,他正出差回來的時候出手,他現在上不著天下不著地,只有憋車子裡乾著急。所有小雷家的人認韋春紅是老闆娘,她想知道他行蹤,還不是小菜一碟?
雷東寶還在為打不通韋春紅電話焦急上火,卻有紅偉電話打到項東手機上,要他接聽。紅偉在電話那頭期期艾艾地問:「書記,聽說韋嫂打到馮家去,那個……你原定買房子的事不變吧?」
「當然不變,啊,不要春紅買了,我以後自己來。」
「書記,已經買了,今早韋嫂來,給我看存單,說你交她存的錢不到三個月取出來不合算,讓我這兒先墊幾天,不到半個月她就還我。還是我陪著她一起去銀行拿錢,又開車護送她去房產公司交的錢。發票上寫的是韋嫂名字,我還以為是你的意思。沒問題吧?我看她存單裡的錢,不正好是書記你去年的分紅嘛。」
雷東寶再次怔住,沒想到韋春紅精密佈局,這邊掏了紅偉公司的錢買房,那邊揮師砸爛馮家,他都不知道韋春紅還做了什麼。「沒問題?沒問題你還會急著找我來?你趕緊去飯店,給我看住她,不許她再闖禍。」
雷東寶恨不得腳下生出風火輪。他壓根沒想到韋春紅會給他來這一齣,這幾天他去吃飯,不是都還好好的?除了總是問他到底離不離婚。難道他本心不想離婚被她看出來她生氣?可去年他提出離婚時候,她不是應該更生氣,怎麼就順順利利答應離婚呢?他越想越不明白,卻清楚明白一點,韋春紅問紅偉暫借四十幾萬房款是有預謀的,而他元旦後交到韋春紅手裡的那筆錢估計她也扣下了。除非他與馮欣欣離婚,再與韋春紅復婚,否則那些錢多半有去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