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父拿起電話就問:「小輝,囡囡與老大兩個有爭執?為那個體戶,值嗎?」
宋運輝道:「我們沒為楊巡起爭執,在處理商場問題上,思申完全傾向梁大。只是思申……爸你知道的,她特別職業,她反對梁大希望我出面違規為他融資,也反對爸爸違規為梁大融資。」
「哦。」梁父好一會兒沉默,「我讓老大以後嘴巴嚴實點兒,你也幫我看著他們,以後老大過去,你管著他。」
宋運輝從岳父的反應,立刻印證了自己心中的猜測。他沒猶豫,道:「爸,恕我直言,在我們這樣的位置上,有很多找錢途徑,但押寶在梁大身上是最危險的一種,不亞於受賄或者貪汙。」
「你別胡說,我有原則。」梁父斷然否定,立刻轉移話題,「我們看準的那兩家工廠還是抵制外來整改,我這邊繼續做工作,你也積極一些,拿出好一點的報告。是不是思申阻撓你?」
宋運輝道:「這事兒快了。我參與制定的有關產品標準很快出來,對他們很不利,屆時他們不改也得改,要不就是停產倒閉。爸爸耐心等他們自己找你吧。」
梁父又是好一會兒無語。等放下電話,他跟妻子感慨,這個世界往後是屬於女婿那代人了,做好做壞都需要知識型人才。梁父好生失落。宋運輝則是希望梁父就此見好就收。在這座大宅裡打電話非常不便,四個保姆加一個花工,他很多時候只能長話短說。但給楊巡的電話就不用顧忌太多。
「小楊,剛才梁凡到我這兒透露出想賣商場股份給你的意思,這事我看你提前考慮起來,如果有意的話,這是不錯的機會,他們亟需變現投資香港。他們過幾天應該會通過各種渠道跟你聯絡,但不是我和思申。你聽懂我的意思沒有?」
楊巡被宋運輝忽然冒出來的大堆資訊弄得一愣一愣的,回味一會兒,才道:「謝謝,宋總,我有數。但我不明白他們為什麼不找你們做中間人?就像上回我承包商場,只要你一句話的事。」楊巡最擔心的是那邊兩個公子哥兒仗勢欺人。
宋運輝笑道:「你都三十的人啦,不能總讓我抱著走路。」
宋運輝出來,見院子裡的祖孫三個都看著他,他忽然不知道說什麼好。他都在心裡問自己了,這回有必要跟思申明說嗎?但他還是隻說了一句「跟你爸提一下樑大」。
外公的兩隻眼睛將宋運輝的角角落落掃描一遍,「哼」了聲又說:「我最討厭這種沒一點技術含量的落後官僚,但凡自身有本事、業務掌握精的都不屑做這種事。」
梁思申終於在外公今天一而再再而三地刺激下悚然心驚,「你們說什麼了?」問完才發現,她似乎下意識地很放心爸爸,她不應該這麼懷疑爸爸。
宋運輝忙道:「我提醒你爸一下,梁大這個人不大可靠,不能重託。你爸有數。」
「這就好。」外公搶了話去,又舒適地閉上眼睛,「以後通電話時候說一聲,窮瘋了可以找女兒伸手嘛。」
宋運輝道:「外公,和風細雨點嘛。」
「思申又不是小天使,我跟傻帽才和風細雨,風和日麗。思申,你憑良心回答我一句,我說得對不對?」
梁思申賭氣地道:「理兒都對,就你這人不對勁。」但她心裡被外公的一句「這就好」撫慰了下去,暗斥自己多疑。
「算我當回東郭先生。」外公繼續閉目養神,兩個孫輩後面再說什麼,他一概不理。
一直到可可尿了褲子,梁思申帶進裡面去找保姆,外公才道:「你看看,你把她寵成小天使,現在難做人了吧?你跟我女婿到底說了些什麼?」
「該提醒的都提醒了,該指的路也指了。」
外公「哼」了一聲:「白提,白指,你準備什麼時候跟思申說明白?」
宋運輝這回難得老老實實地道:「我不知道,正要跟外公商量。」
外公道:「我先前還以為你是聰明人,幫你一起掩著,還問我幹什麼,都是成年人,思申知不知道影響得了一個成年人嗎,還是讓她繼續做小天使吧,免得影響奶源。」
宋運輝不由嘆一聲氣,他沒想到外公竟也跟著他嘆了聲氣,他想,看來外公也是沒辦法了。外公原來還想跟著女兒終於可以回美國安享晚年的,可惜他現在厭惡了,還是跟著老跟他吵嘴的外孫女來得順心,可他到底是有些不甘願。宋運輝一直想,真沒辦法了嗎?可是他自己也面對分配問題,他哪裡有辦法拉岳父出泥淖。他想到這事兒,心裡就很煩。他只能希望梁大在香港發展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