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我知道,紅偉跟我提起過,他的意思是這樣的產品比較難做出口,一個客戶常常要談好多次才能敲定一筆單子。他希望我跟你談談,不要逼他。」
「是的,我也知道這樣的單子談下來不容易,但這樣單子的客戶卻比較穩定。較高階產品的客戶需要的是能保質保量的廠家,這樣的廠家因為各種門檻較高,外商並不容易找到。我們如果第一次合作能滿足要求,他們以後會認定我們,既然我們現在有好的裝置,我們只要再耐心一點,一定能積累越來越多這樣的客戶。」
雷東寶道:「我們耐心不起來。我們等於同上面有交易,他們給政策,我們做成績,我們要迅速擴大產值,迅速提升創匯,還有迅速提升形象。事分輕重緩急,這件事我看你緩緩,等我們今年的擴張結束,政府能提供的貸款支援差不多了,我們可以開始走我們自己的路子。」
「書記,真的只要再一年時間?」
雷東寶笑道:「你幹啥,搶什麼好處去還是怎的?」當著項東的面,雷東寶還算是剋制,沒說什麼吃屎趕熱乎之類的粗話。
項東道:「書記,市場是有限的,如果被人佔了先機,後面擠進去就費勁了。還有研發工作需要時間和金錢。我們現在產值高利潤薄,這些利潤拿來研發,無疑是杯水車薪。沒有研發,只好做大路貨。大路貨競爭激烈,為了賣出去,只好競相壓價。壓價的結果是利潤更薄,更沒法支撐研發投入。路子越走越窄,惡性迴圈。現在業內已經有幾家企業開始研製和生產高階產品,時不我待啊!新產品的開發需要週期,不是想開發就能開發的,我們必須加速跟上才行。但是最好現在請史總開始慢慢傾向性地接有點技術含量的單子,讓我們的技術人員有事做,有練手的機會,不要荒廢手藝。這事最好書記跟史總說,我跟史總說了沒用。」
雷東寶答應,又與項東討論今年的計劃,但沒說幾句,就被正明又是電話又是人親自來地催著去市裡應酬一個飯局。項東很無奈,只得放行。
雷東寶上車,一個人坐在寬敞的後座,正明坐在前面扭過頭來笑問:「書記,項總又提出要改變產品結構吧?」
雷東寶只是道:「小項……肯鑽。」
正明笑道:「屁股決定腦袋,項總坐廠長位置上,不用管銷售,他考慮更多的是技術和裝置,再說他本身性格里也像書記說的愛好鑽研,人這性子要是這樣的吧,沒東西鑽的時候,手癢心癢。」
雷東寶笑道:「媽的,還手癢心癢呢,你道是鑽什麼洞啊。」
但雷東寶心裡卻認同正明的說法,項東喜歡鑽研,同樣的裝置過來,他總有辦法稍做改造,一下就提升了加工能力,雖然這加工能力目前還派不上用場。可他就是喜歡花力氣弄,包括研製新產品,即使工作那麼忙,項東都沒放棄,一直斷斷續續地在做,沒讓那些技術員荒廢手藝。因此雷東寶決定先把項東的要求擱一擱,當務之急,他坐在雷霆老大的位置上不能不考慮到一個最大的問題,就是先想盡辦法從政府手中摟來錢,這不是作為下面一個工廠負責人的項東能考慮到的,他不能被項東牽走思路。
但他沒明確跟正明說。正明與項東心裡有矛盾,他若支援了正明的觀點,正明就會攀爬一把認為他支援了正明這個人,正明更會壓到項東頭上去。項東本身就是個外鄉人,在小雷家的社會基礎薄弱,他作為老大,須得搞好內部平衡。他記得以前宋運輝曾提醒他關注內部人事平衡,他當時不以為然,現在企業大了,看來還真得走國營企業那一套。
項東看著雷東寶的車子絕塵而去,心裡很是不舒服,他本來想今天軟磨硬泡一步一步地誘導雷東寶答應走科技發展之路的,可是正明這個白臉救火似的硬把人搶走,讓他心裡想了好久的計劃只說到一半。一年之計在於春,他本來想早點取得雷東寶的支援,早點可以據此安排今年的工作,而不用再等上一年。可是雷東寶忙,看上去也不重視。
他不認為幾乎閉著眼睛都能生產的低附加產品有出路,他希望雷東寶認識到這一點,利潤微薄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國內國外任何風吹草動,都能打擊這麼微薄的利潤。小廠做低附加產品或許有利,因為小廠掉頭快,隨時可以讓產品改頭換面。但是現在雷霆這麼大的家業也不爭氣地只生產低附加產品,那就跟龐然大物一般的驢子卻只會吃草不會吃肉,放到深山老林的結果就是黔驢技窮,最後只有被老虎吃了一途。
項東心想,最長一年,再拖一年還是這樣的話,他個人先耗不起,但他打算年後回來繼續找雷東寶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