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即使禿鷲也是盜亦有道,我的市場化操作與你的暗箱操作格格不入。如果你在收購中有技術問題,我會提供意見。」
「不要這樣嘛,你要討厭我個人,我可以這就過去向你賠罪。你說你丈夫瞞上欺下,上市前為了做份漂亮報表,他們那家合作股份企業的下崗工人被他處理得鬧事,你不也還好好跟他在一起的嘛。你怎麼就對我深惡痛絕呢?幫我一把,我們好歹都是梁家人,即使我跟你爸以前做過什麼讓你對我有成見,可現在已經時過境遷啦。」
「等等,你說他下崗工人是怎麼回事?」
「嘖,小七,有必要嗎?又不是火漆封印的事,你護那麼緊幹什麼。蕭然那事你考慮吧,要肯幫我再重謝你,不行你也儘管說一聲,我幫你聯絡蕭然。咱們還是一家人,我才不想跟你鬧得那麼生分。」
梁思申聽得兩眼發直,一方面為梁大忽然轉踏實的態度,一方面為梁大話裡漏出來的小魚一條:「我是真不知道,你到底說的是什麼,我護著誰啦?」
梁大終於意識到自己說漏嘴:「這事你自己打聽吧,反正都知道他現在去當地辦事,都不敢住當地賓館。謝謝你小七,我這下有心思吃早餐了,想要我從香港帶些什麼給你?」
梁思申當即想到去年的一件事,她從宋運輝嘴裡知道他在合作的股份公司那邊出差,卻因為翻照片從宋運輝的包裡翻出鄰近城市的住宿發票,當時宋運輝的解釋是當地賓館緊張,他沒處住。現在被梁大一說她心驚,宋運輝為什麼瞞她?「這個收購艱難的部分在於同日方的談判,但收益卻主要靠蕭然手中那部分雞肋股權,蕭然早就放話跳樓大削價,他那是不知道日方也已經根基不穩。我怎麼捨得出讓只要一塊錢買十塊錢貨的機會讓給你。」
「真精。」梁大隻能放棄。
梁思申打完這個電話,感覺是剛解決一個問題,又感覺是製造了一個錯誤。她無奈地敲著指頭想,人不犯錯,只是因為還沒遇到壓力。看,她現在多踴躍地湊上去幫梁大繼續在錯誤的道路上深造。可是,她有選擇嗎?
她下樓去看到關切地注視著她的丈夫,將電話敘述一遍,讓他放心,可還是黯然道:「這回……證實爸爸的那啥了,還有大伯、二伯等等。」
宋運輝很難回答,只得寬慰道:「幸好你想出避免損失的辦法。既然漏洞能彌補,那些……就當它是程式錯誤吧,別多拿這件事責備你自己。」
「可是他們原本都是我敬仰的人,他們教給了我很多冠冕堂皇的道理。」
「金無足赤,人無完人。」宋運輝小心地應對。梁思申點頭,確實,人無完人,可想到那些親人嘴上一套背後一套,她又接收不良。她一時越不過自己心裡打小建立起來的長輩形象,雖然她知道這很不現實。
可可此時嘻嘻哈哈地扯著一隻黑拉拉的尾巴衝進屋裡,他似乎永不知疲倦。可可一看見媽媽已經下樓,就放過黑拉拉的尾巴,擠進媽媽懷裡。梁思申一向對於既不是失業又不是就業的所謂「下崗」這個中國特有的名詞很沒感覺,被可可一鬧,只得全拋到腦後,與兒子玩在一起,可是她心裡沉沉地難受。
上班後梁思申還是沒忘記去調查一下宋運輝那邊究竟是怎麼回事。那是上市公司,資訊比較公開,一查之下,她就有些坐不住了。原來宋運輝也與楊巡差不多,為了美化上市公司業績,對下崗工人做了甩包袱處理。
對於那些下崗職工,梁思申心裡一向很矛盾,她一方面知道這有歷史原因,是中國社會的特殊產物,可一方面又覺得對於企業來說,背職工一輩子是件荒唐事。可是對於報道中所描述的上市公司充滿欺騙性的手段,她看著又覺得主事者太過陰損。她想,這等人事方面的「小」事一定與高層決策者宋運輝無關。她希望無關,因那上市公司處理下崗工人的手段太不講人道,就與當年的楊巡差不多。她想,她的丈夫一定不會是那麼陰損沒人性的人。
她忍不住回家告訴外公,想與外公分析究竟怎麼回事,外公卻不耐煩地道:「小輝就是一個普通官僚,跟其他官僚沒什麼兩樣,就你當他一朵花。」
「可是他比很多人聰明、努力、正直,否則你為什麼不收別人當徒弟,卻非追著他教不可?」
「你只說中一條,他比很多人努力,這是我看準他的原因。其他都差不多,你爸沒比他笨。說到正直,他在他那環境裡要是跟你一樣單純,早幾百年前就變白骨了,你別跟官僚談正直,官僚都只有權謀,只會說權宜之計。小輝好在還年輕,還想做事,沒走太遠,可離那一步也不會遠了。」
「可梁大舅舅和我爸他們做的事,他一輩子都不會去做。」
「誰知道他做不做,你媽原先也死心塌地當你爸是正直人呢。你臭著一張臉幹嗎?你總得承認,遇到同一件事情,你會憑心裡一根什麼屁準繩上去阻止,他是什麼態度?他肯定是衡量利害關係才會做出決定,也不一定阻止,他最擅長旁觀,對不對?」
梁思申當即語塞,好久才支支吾吾:「可他還是……不做壞事。」
外公不屑地斜外孫女一眼,道:「小輝那樣很正常,你才不正常,有你這樣黑白分明的嗎?我看你是家境太好,發展太順,我早該多修煉修煉你,唉,現在著手來不及了,你已經成形,可惜了一塊好坯子。」
梁思申鬱悶地道:「我要是塊百鍊精鋼,看你還敢不敢死皮賴臉跟著我住?」
外公不客氣地道:「總算有點自知之明。」
梁思申悶得不行,打電話給宋運輝問起那家上市公司處理下崗職工的事,問是不是他的決策。宋運輝不知道梁思申為什麼想到這件事,猶豫了一下,回答:「是我。」
梁思申吃驚,卻堅持著問:「你肯定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操作的吧?他們無視那些下崗工人的生存。」
「我知道他們的操作,但是不剝離那些冗員,企業別說是無法生存,更不可能上市籌集資金獲得發展,害的是更多人。權衡之下,只有犧牲一部分,你也知道,老國企的包袱非同小可。」
「應該有更好的安排,哪怕是維持他們的溫飽。」梁思申覺得電話那端的丈夫前所未有的冷酷。
「思申,你讓我往哪兒安置這些下崗人員?」
「可你起碼不能說得這麼理直氣壯,是不是?你其實也知道這麼做是不好的,否則你為什麼瞞我,說你住不上賓館才住到鄰市,是不是?」
宋運輝很不願意被如此責問,可是那是他愛的妻子,換作別人他早不予理睬,他只好認真地解釋:「思申,現實中很多事情的處理沒法理想化,因此你在做決策的時候必須做出選擇,有選擇就有放棄,拖泥帶水的結果是牽累更多。我並不是因為你猜測的有意瞞你,而是我們在一起的時間不多,我怕說了後你在看不到我的時候為我擔心。」
「可是……」梁思申聽了丈夫的話,有些不知道怎麼回答。
「思申,這件事說來話長,我們下次見面的時候我把具體決策環境和我們究竟做了什麼跟你詳細說明,你別道聽途說,有些報道並不客觀。」
外公小心打磨著他的沉香如意,嘴裡卻是一點不會放棄趁火打劫:「當你發現你跟周圍所有人的行為準則不一樣的時候,說明你的價值觀有問題了,最該反省的應該是你。」
梁思申泥塑木雕似的坐在電話機旁,只餘兩隻眼睛瞪著外公冒火。自爸爸去往美國後她情緒低落至今,幸得揹著奉養外公的責任,和丈夫兒子的愛,心情才漸漸平復。可最近又接二連三發生讓她無法認同的事,讓她進一步否定以前尊敬的所有長輩,以及生氣最愛的丈夫。她回想外公對宋運輝的定位,分析宋運輝過去一言一行的背後,她驚悚地發現,她似乎在懷疑丈夫。她忙打住不想,可是心情卻是跌落低谷。難道她的價值觀真是有問題?
偏偏這時候電話響起,她懶洋洋地接起電話,卻是戴嬌鳳在那頭焦急地道:「小梁,那個楊邐聽說請一天事假後還想再請,被他們上司拒絕後一直曠工,三四天了,怎麼辦?」
梁思申有氣無力地道:「放心,她是成年人,既然知道請假,就不會有事。」
「會不會是我們找她麻煩弄得她沒法上班了?哎呀,我其實不想……我只想尋尋開心而已,不想太為難她的,她要是想不開怎麼辦?」
梁思申遲鈍了很久才想到戴嬌鳳說的是什麼意思,沒精打采地道:「好,我通知她哥。」
外公笑了:「戴小姐這個沒腦袋的,楊邐小,她那時候不是更小?怎麼心腸這麼軟呢,我真是白替她出氣。」
梁思申白外公一眼:「都是你做的好事。」她打電話給楊巡,沒敢說原委,只說有人反映楊邐曠工三四天。那邊楊巡一聽急了,以為楊邐又是耍小性子,有始無終。楊巡接這個電話的時候正在回家路上,一路氣悶回到家裡,對任遐邇憤怒地道:「你說要我怎麼管楊邐?要不要把她捆回家?」他都不肯喊「老四」了。
任遐邇奇道:「又怎麼了?廚房有桂圓蓮子湯,你用微波爐熱一下吃掉,又喝酒了?」
「宋總太太跟我說,楊邐曠工三四天了。你說,才正常幾天啊,又……我脹,吃不下。」
任遐邇起身,道:「大爺,我給你端來總成了吧?你給楊邐打個傳呼,別什麼都沒問清楚先自己生上氣了。」她進去廚房將桂圓蓮子湯熱了,加一勺蜂蜜端給楊巡。這邊楊巡果然開始給楊邐打傳呼。她微笑道:「你這是怎麼了,一說到楊邐就火氣特別大,可千萬不能急,你看看現在幾點,楊邐看天那麼晚又那麼冷,明天才回電都難說。」
楊巡悶悶不樂地吃桂圓蓮子湯:「這麼晚,我也不好意思叫宋總太太去看。我想想誰在上海,最好是男的。」
「凌晨一點有一班火車過路,我替你收拾一下,你過去一趟吧。」
「我都做她多少次工作了,哪次見效過?都還招她一肚子埋怨。」
「楊邐這樣還不是你做大哥的寵的。她不是前幾天抱怨你前女友專門找碴兒嗎,或許她受氣想不開呢,你別淨掛著她過去不講理,女孩子出不起錯,出錯就很糟糕。」
楊巡其實心裡早急得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到上海去,可就是生楊邐的氣,氣楊邐一次次地不爭氣,聽了任遐邇的話,他感慨:「你們年齡差不多,老四怎麼總不長記性,好吧,我去一趟。」
楊巡很希望他收拾行李的當兒,楊邐回電,可是一直沒有。拎一隻小包下樓去,卻見任遐邇早準備好一隻飯盒和一塑膠袋吃的。他一看就知道飯盒是他的,塑膠袋裡吃的是給楊邐的,他又感慨:「你隔三岔五給老四送吃的,老四倒是說過一聲謝沒有,她怎麼就不學學你呢?」
「楊巡,恭喜你,你真好福氣,不世出的好人讓你撿到做老婆了。你辛苦些去一趟上海是應當的,誰讓你佔著好大福氣。」
楊巡只好笑出來,卻又憂心忡忡道:「你說老四會出什麼事?」
「別太擔心,成年人能壞事到哪兒去,估計又是小姐脾氣發作,你勸勸,實在不行騙回家來好好管教。」
「嗯。我不在你一個人怕不怕?不行我叫老二一家都過來陪你。你早該請你爸媽過來,別再拖啦。」
「楊巡,你再婆婆媽媽,我現在就纏纏綿綿送你去火車站一起挨凍到凌晨一點。好像我沒結婚前不是一個人住似的,我遇到唯一危險的人物就是你。快上去睡會兒,我給你設好鬧鐘,十二點鬧你。」
楊巡聽著窩心,竊笑道:「要不我先抱著你睡著了再走?」
「去,都當爸爸的人了,還老不正經,不理你,我上去睡覺。」任遐邇走出幾步,又旋迴來,「你快別這麼笑,別見到老四沒教好老四,反而把她帶壞,瞧你這模樣兒,賊都比你正經。」
楊巡撲上去狠狠親幾口,發覺被任遐邇一攪和,他憋悶的心情舒暢了許多,還真是僥倖娶到一個寶。他扶著任遐邇一起上樓,看著她睡下,被子在她肚子部位隆起一座小山,才拿鬧鐘下樓,心說現在怎麼越看任遐邇越順眼呢,麵包看著挺有福氣啊。
楊巡慣常出差,夜奔上海對他並不算什麼麻煩事,他自有辦法多花點錢找到個鋪位,一覺睡到上海。
到達楊邐房子的時候,冬日的太陽還沒曬到南窗。他敲門,沒人答應。他心裡一沉,這才取出鑰匙開門,門卻沒有反鎖,應聲而開。楊巡心裡更慌,難道楊邐這幾天曠工,卻沒在家待著?她一個女孩子會跑哪裡去?
可這時候他的手機卻響了,竟是楊邐打電話給他。他站在門口忙道:「老四,你在哪兒?怎麼不在家?」
楊邐那邊卻是一聲尖叫:「你在哪兒?大哥你在哪兒?」
「我敲門沒人應,才開門你倒是來電話了,你在哪兒?」聽到小妹的聲音,楊巡放心不少。
「我下來吃早餐,大哥你也趕緊下來,小區門口,小籠包子店。大哥你還沒吃早飯吧?我請客。」
原來是這樣,楊巡放心不少,立刻扔下行李包,關門出去吃飯。
還在樓梯上,楊巡便接到一個電話,是梁思申打來,問他楊邐地址,檢討說她昨晚考慮不周沒有當晚趕去察看。楊巡忙說他已經到了。梁思申因此越發不好意思。楊巡卻為這個電話而高興,昨晚他在火車上到底是埋怨戴嬌鳳與梁家外公聯手為難他的小妹,雖然知道梁思申絕不可能參與到為難行列中去,可心裡總是不愉快,現在好了,事實證明他沒看錯梁思申。再等走到小區門口小籠包店看到面色紅潤囫圇一個大活人的小妹,提了一夜的心終於放下來,心裡忽然覺得健健康康地活著就好了,不要求其他。
楊邐看大哥的眼睛則是充滿驚惶。楊巡心說老四還是知道做壞事了的。周圍那麼多吃早餐的人,楊巡一時不好多問,只好問問這幾天沒生病吧,得知一切安好,就蘸著米醋吃小籠包。他吃得很快,可楊邐一會兒叫個豆腐腦,一會兒又再要一份小籠包,一個勁兒說一定要請大哥吃飽。楊巡覺得老四這是做了壞事後怕他責備,他怕自己吃少了老四更害怕,只得勉強塞下好多,終於飽脹得不行,楊邐才停止客氣。
兩人回去,走到樓道下,楊邐快跑幾步,道:「大哥你在下面等等,我被窩還亂著呢,先整理一下你再上去。」
楊巡一愣,這是從沒有過的現象,他一轉念就想到一個問題,不由背後三根汗毛翹得筆直,臉上卻勉強擠出笑容:「怕什麼,是不是有男朋友在?大哥又不是老古板。正好今天讓我見了,我請吃飯。」心裡則是後悔不迭,不該剛才沒進門好好查一遍,又讓楊邐拖住塞了半天小籠包,否則,看現在楊邐這架勢,剛才那男友或許還在被窩裡。原來老四曠工是為男朋友啊,楊巡心裡立刻對那未曾謀面的男子打了個叉叉。
現在跟進去已經沒意義,楊巡背手停步,一直等幾分鐘後楊邐再次出現,他才沉著一張臉上樓走進由他出資買的房子,而此時洞開的內房門都表示屋裡沒人。楊巡在沙發坐下,嚴肅地看著小妹一言不發,心裡冒出很多不好的想法。最大的疑問就是,當年放她一個人在上海,是不是個大錯誤?
楊邐被大哥盯得渾身發寒,急了:「大哥,你想問什麼儘管問,別心裡盡冒髒想法。」
楊巡火大,原來還是他髒,不是楊邐做錯事:「你為什麼曠工?」
「你怎麼知道的?」
「我問你為什麼曠工。」
「我忙,請事假不批,除了曠工我還能怎麼辦?你怎麼知道的?」
楊巡心火騰騰地燒,可是知道一發火,準又陷入僵局,只好剋制。他無視飽脹,狠狠喝了幾口茶,才略微平靜地道:「你剛才是給他買早餐去?大冷天的,應該讓男人出去買早餐。」
「我願意。」即便是楊巡口氣和緩,楊邐依然鬥志昂揚。
楊巡便獲得一個肯定訊號,他來時那男人果然在這屋裡。他繼續忍耐,道:「你大嫂讓我給你帶來些吃的,有人送的日本巧克力,她分給你一半,她說你愛吃,你自己去看,大哥吃太脹,起不來。」
楊邐終於肯垂眼看向態度好得令人不敢相信的大哥,她當然無法看出異常,就乖乖去門口將拎包拿進來,翻出裡面屬於她的食物,果然都是她愛吃的:「幫我謝謝小任。」
「本來你大嫂也要來,還說你要真不想去那家五星級賓館上班的話,正好你們姑嫂兩個可以整天逛街。我不讓她來,大著肚子怎麼行,她倒是挺想你,要不你帶著男朋友一起回家,你們回家逛幾天街?」
楊邐伸手不打笑面人:「我也挺想小任,等我處理完這兒的事就去。男朋友就不帶去了。」
「他的事?如果麻煩的話,大哥正好在,大哥辦事跑腿的本事還不錯,你跟你男朋友提一下。」
楊邐聽了遲疑,此時她已經卸下對抗情緒,反而對大哥說的跑腿本事不錯有了興趣:「我……跟他提一下,不過該做的我們也快做完了。」
「噢,他的事,你真不打算上班了?」
「曠工五天,夠開除了。」
「也是,我那兒看準一個專案,我想起你以前好像在公司房地產專案部門待過,你原先公司看上去管理正規得很,要不你辦完這邊的事情後過去幫我的忙,貢獻點經驗給我?也不要你多幫,只要給我策劃好專案大綱就行。策劃大綱最重要,以後都要圍繞大綱去做,交給旁人還真不放心啊。」
楊邐聽得渾身舒坦,當即道:「行,我這兒的事情處理完就去。需要我帶去什麼資料?」
「你看著辦,我也一時說不清要帶些什麼。」楊巡頓了一下,「昨晚大哥很擔心你的安全,你大嫂說女孩子最出不得錯,讓我連夜趕來。你這年齡也該交男朋友,我們上面沒爸媽,你呢最好儘快帶男朋友給大哥過目一下,像今天這樣躲躲閃閃沒必要,有什麼呢,大哥又不是老封建。還有什麼要大哥幫忙的?」
「嗯,有件事,甲不在,乙要怎麼辦才能去開啟用甲的名字在銀行租的保險箱,取出屬於乙的東西?」
楊巡心中推理,懷疑楊邐的那個男朋友可能是有家有室的人,現在急於取出以妻子名字在銀行開戶租用的保險箱裡的東西,就像他家存錢租保險箱都是任遐邇的事。他心裡更加生氣,可臉上還是不動聲色:「這事情麻煩,如果在我們那邊,大哥跟行長打個招呼或者還行。還是讓乙想辦法找甲協商一下,要協商不成,打電話讓大哥幫你來硬的,你這兒要沒什麼事,大哥回了,家裡事情多,這幾天每天談判。」
「大哥,謝謝你來看我。」
「跟你親哥哥說這客氣話幹啥。你等等。」楊巡拿出手機給任遐邇打,「遐邇,已經上班了?……讓老二送一下嘛。別省錢不開空調啊,我很快回去查你室溫,老四跟個男朋友住一起,你跟她交代些女人家的事情,我不方便說。」
楊巡說完就把手機遞給楊邐,自己出去陽臺吸菸,心裡越想越火,將一支菸吸得噝噝響。明明腦子挺好使的楊邐,怎麼淨做傻事,還招來個不明不白的男朋友一起住,他一來,男朋友就鬼鬼祟祟躲出去,這做派一看就不像是正經人。而楊邐這人是個不聽勸的,他決定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另做佈置。
等楊邐與任遐邇通完話,楊巡便拎包走了,他要楊邐送他去火車站,又一起在火車站邊的肯德基吃頓中飯才持票進站上車。但楊巡進站後就從另一個門出來,找上海的朋友幫忙,招來朋友的幾個手下全天候監視楊邐的房間。他自己也窩進小區門口的一家飯店盯著,指給朋友手下哪個是楊邐,然後他被告知,楊邐三次下樓回傳呼,然後去菜市場買很多菜回來。楊巡心說他媽的那小子肯定還得來。他就指示朋友手下,只要看到有男人敲楊邐的門,打!
楊巡與朋友晚飯後坐在朋友的汽車裡監視。一直到深夜,周圍視窗透出的燈光一一熄滅,楊巡和朋友都困得想打盹,可是人一直沒出現,大家商量後,決定留下一個人,其他人輪班監視。
這一輪班,卻整整輪了兩天,連楊巡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判斷失誤。可他處理的是唯一的妹妹的大事,他硬著頭皮也得頂著,從楊邐的言行看,那倆人肯定還得接觸。一直到第三天傍晚,派出所通知電話過來,說有人在小區打架被告到110,讓單位領導過去領人。楊巡和朋友一聽都是眼睛一亮,從酒桌邊飛起來,摩拳擦掌直奔派出所。
但楊巡在門口一看清打架的對方,那個所謂的楊邐男友,立刻將頭縮回,發覺事態嚴重了,那個流著鼻血的男子不正是他熟悉的李力嗎?楊巡將朋友也拉回,叮囑朋友千萬別以公司出面,他然後跑到外面給梁思申打電話。
「梁小姐,我妹不是曠工嗎?我問出來是給男朋友纏住。我想那男的不是東西,想找朋友揍那男的一頓,不想揍到李力……對,就是那個李力,麻煩大了。」
「太好了,你千方百計穩住他,不行就強留,一定要留住,我正找不到他。」
「不用穩,現在都在派出所。我怕朋友吃李力虧,我們都不敢露面領人。」
「哎,你儘管大膽出去領人,李力現在涉嫌在逃……」
「什麼?」
「對,你告訴我李力在哪家派出所。」
楊巡結束通話,才剛想開心一下,忽然想到不好,李力是逃犯,那麼他妹妹又是什麼,窩藏犯?審訊李力的時候肯定會牽出他的小妹,那麼小妹該怎麼辦?眼看著迅速有新警車進門提走李力,楊巡放下朋友,打車直奔楊邐家。
進門,卻見楊邐哭得花容失色,他也來不及說,先給梁思申打電話:「我看到李力被提走,看來犯的是重案?」
「具體我不便說,剛才你電話的意思是李力這段時間和楊邐在一起?」
「是,要命了,這下。你知道我們家楊邐傻,現在還為李力哭。你說是不是該去自首?」
「去吧,我會替你們楊邐說幾句的話,你儘管放心,但你得讓楊邐交出所有李力讓代保管的東西。」
楊巡說話的時候一直盯著楊邐,說完就撥打110說明詳情。然後板著臉問楊邐:「李力有什麼東西放你這兒?都拿出來,警察一會兒就到。」
「他……他說那都是貴重物品,要我千萬保管好。」楊邐也嚇傻了,「他真是逃犯?」
「這還有假?警察立刻上來,你快跟我說一遍你們怎麼回事。」
楊邐結結巴巴地說,李力前陣子稱與妻子鬧翻,與她交往上了。前幾天說要離婚要轉移財產,到她這兒避一陣風頭,來的第一天就帶來好多貴重東西,就是因為楊巡忽然上門才匆忙逃離,隨後兩人又聯絡等看兩天風平浪靜,李力才過來拿,沒想到會打架被鄰居報警。楊邐還說李力讓她拿一本李力照片別人名字的護照買下飛澳洲的機票,機票也在她這兒。
楊巡氣急敗壞看著小妹,一張嘴根本沒法說話,知道楊邐傻,沒想到楊邐傻成這樣。但他現在只希望楊邐沒事,希望梁思申果真能幫得上他。
但楊巡沒敢奢望,因為他發現上門的警察如臨大敵的樣子,他不知道李力究竟犯的是什麼罪,家裡給搜得亂七八糟,搜完後楊邐被帶走。楊巡對著一屋子的凌亂心想,李力犯的肯定是大事,如果是小事的話,這種子弟大多能走走關係矇混過關,連他楊巡這樣的小小商人都有幾個公安朋友呢,要真是了不得的大事,恐怕梁思申也指望不上。
他先給任遐邇打個電話說明大概情況,讓她明天就給他銀行卡里匯十萬進去,弄不好他得在這邊好好通關,隨即立刻打電話給梁思申。梁思申那邊倒是拿起電話就沒客套:「來人走了?」
「走了,我家老四也給帶走,看樣子好像情況很嚴重,你……」
「楊邐的事我已經託付人了,你回去吧,等著也沒用。還有,你別自作聰明活動去,反而壞事。這回得謝謝你歪打正著捉住李力,你幫了某些人一個忙,我讓他們用楊邐還你情。」
楊巡趕緊把楊邐說的情況跟梁思申詳細說了一遍,聽梁思申保證不會讓楊邐坐牢,還保證楊邐一有訊息就通知他,他才提心吊膽地乘夜班火車回去。這一路,他可是一分鐘都沒閉過眼,滿腦子都在揣測究竟李力犯的是什麼事,憑他有限的法律知識判斷楊邐究竟有沒有觸犯法律。他回到家都來不及睡覺,先去找律師詢問。
楊巡非常痛心,他自己進去過一次,在裡面吃盡苦頭,出來還差點讓茶葉蛋噎死,他很擔心嬌生慣養的楊邐受不住那裡的苦。楊巡更痛心的是,楊邐竟這麼不愛惜自己,竟這麼輕易地被李力利用。楊巡都沒臉跟任遐邇細說,好在任遐邇跟他一起痛心,他心裡舒服不少,不過他暫時不跟老二講了,就怕毛毛也知道,影響以後楊邐做人。為此他跟任遐邇說,他很希望未出生的孩子是男孩,男孩子出點錯犯點事,總是容易糊弄一些。
梁思申回頭跟為這事興致盎然的外公說李力竟然躲在楊邐那邊,估計是李力知道一個人住的楊邐小丫頭迷戀他,而楊邐又不是個平常與他接近的,因此任誰都不會想到李力會躲在楊邐那兒中轉,還能消受豔福。外公聽著樂不可支,推測李力早有脫身準備,這回可能是打個時間差,趁梁凡還沒察覺之前先回國搜取貴重物品,用一本假護照帶出國去,畢竟這種人只會窩裡橫,錢多帶走一些是一些。這計劃本應是夠冷靜夠大膽,堪稱經典,沒想到卻會犯在沒一點技術含量的打架鬥毆上,可算是天亡他。
外公嘻嘻哈哈,梁思申心裡嘆氣,沒想到李力這人還能做出這麼猥瑣的一手,怎麼她在這邊遇到的人都問題多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