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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 質量體系認證成為企業的「心病」· 3(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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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柳鈞前腳後腳提車的申華東為慶祝新車到手,呼朋喚友于週日去申家參股的、新近建設驗收完畢等待通車的新路試車。柳鈞通知錢宏明一起去,錢宏明一呼便應,獨自開著他的寶馬去往目的地。他去得稍早,一會兒工夫,他就看到一輛輛造型很不主流很不本分的車子,拽著轟鳴的聲浪彙集起來。當然也有他開的寶馬這種中規中矩車子,然而今天,中規中矩顯然並非主流。

錢宏明見到一個個駕駛者跳出車子,那些駕駛者基本上擁有年輕而無憂的臉。跟著那些年輕人跳出車子的是一個個美麗的女孩。錢宏明心想,果然都是公子哥兒,本地富豪第一代張揚的不多,許多身家不菲的老闆開的不是廣本就是別克。很快,錢宏明就見到柳鈞的新車。在柳鈞買車時候,他已經上網查到這種車子的照片,可等親眼看見,依然忍不住搖頭,模樣實在太寒酸了。

柳鈞一到場地,都還來不及與錢宏明打招呼,就被他的那些車友抓去交流彼此的車子。柳鈞見到梁思申居然也駕著保時捷在場,與申華東的車子成現場一時瑜亮。錢宏明此時成了邊緣人,跟著大夥兒一輛輛地看車子,可是插不上話。那些話題,離他很遠,那都是些飽暖後才會衍生出來的話題。錢宏明也不硬插話,他默默地聽,用他精良的腦袋刻磁碟一樣地記錄。他終於知道,飽暖之後應該追求什麼,才算不露怯。但是這些車子令人吐血的車價啊,連柳鈞沒尾巴車這種不要臉的價格都是那麼咬肉。

然後,錢宏明看著一幫人雖然嘴裡嚷嚷友誼第一,卻一個個憋足吃奶的力氣衝上賽道。他唯有微笑旁觀,看一大幫大人玩遊戲。他身邊唯有美女拉拉隊,顯得他有點兒格格不入。他左手壓在唇邊默默看了會兒,就悄悄走了。他並不喜歡這一群自以為是的驕子。

柳鈞卻玩得興高采烈,他車子雖然不是申華東的法拉利與梁思申的保時捷的對手,可是回國後第一次油門踩到底,腎上腺素升到頂,最大的愛好終於撿回來了。他跑直道不是大馬力超跑的對手,就纏著申華東和梁思申賽彎道,他將車技發揮得淋漓盡致,雖敗猶榮,結束時候,那真是全身全心全意的暢快。

一幫人賽後餘興未了,率領美女拉拉隊殺奔飯店吃飯。唯有梁思申揚著興奮的紅臉告辭了。柳鈞和申華東都鬆一口氣。尤其是申華東,梁思申在,他還想好好玩嗎?那可比他一個人一車拉上三個女孩還累啊,關鍵是照顧梁思申有責任沒樂趣。若是梁思申身後更拖出一個宋運輝,他就死定了,得抓出他老爸才壓得住陣,全場一群撲克臉的大怪,他還玩什麼啊。

飯後大夥兒k歌。柳鈞以前幾次應酬出入歌廳,對這種地方印象很差,覺得是個藏汙納垢的所在。今天全是朋友,大家找一個大包廂喝酒唱歌跳舞,全然自發,鬨鬧得不知多來勁。等唱歌唱餓了,出來再找地方吃飯,柳鈞都不知道自己臉上印了多少唇印,總之拿紙巾一擦,滿紙的奼紫嫣紅。

一行人也不用開車,直接奔進隔壁一家酒店。柳鈞、申華東他們眼裡只有自己瘋玩的一個圈子,卻不料有人坐在一角清清楚楚看著他們的瘋鬧,那是餘珊珊。餘珊珊與同事逛完街找個地方吃飯,不料見到兩個所謂大好青年的真實面目。原來所謂留學,學來的盡是這種開放,男男女女在公眾場合可以如此隨便。看到柳鈞身邊的女孩子說話時候總往柳鈞身上蹭,而柳鈞則是來者不拒。而且她也不知道柳鈞居然與申華東這麼熟,她心裡開始懷疑,這兩人是不是在她面前合演了一齣雙簧。餘珊珊看得心裡針扎一樣。

柳鈞根本沒有感應,與大夥兒又鬧又吃,飯後繼續酒吧,玩得筋疲力盡,喉嚨沙啞,才打車回家,睡一個好覺。第二天打上領帶一本正經地上班,又是個認真幹活的大好青年。回國這麼多日子,終於找回過去酣暢淋漓的生活。人,活了。

老張可謂是歷盡冬寒夏暑,終於拿到有關部門開出的工亡事件補償支票。柳鈞看到支票上的數額,奇道:「才這麼點兒?一次性支付,還是還有以後?」

「一次性。因為死者父母都有收入來源。」

「早知道理賠這麼拖沓,理賠金額不高,我們還不如給員工買商業保險。當然,這由不得我。」

令柳鈞想不到的是,工亡員工家屬接到通知卻不敢來騰飛取款。經事故時候那麼一鬧,柳鈞與老張也不敢去工亡員工家屬家送錢,彼此存著戒心。大家唯有約銀行見面。

柳鈞帶著出納一到銀行便看見工亡員工的父母和姐姐姐夫四個。他將支票交到四人手上,對方一看數目和他們參與追索補償會議得到的數字一樣,便一聲不吭轉身去對公視窗提現,看也不要看他。柳鈞讓出納跟上,他去對私視窗提出十萬,直接捧著一摞錢走向正擁在對公視窗數錢的一家四口,將他私人的錢與那堆錢放一起。

「這是我私人的歉意。眼下再多的錢也無法挽回你們遭受的巨大損失,非常對不起。」柳鈞深深鞠躬,起身看看工亡員工家屬的驚訝,拉起出納離開。去時,與來時不同,四雙眼睛齊齊看著柳鈞,直到他消失於門外。

私人補償十萬,事先柳鈞不曾與老張提起,當然工亡員工家屬更不會知道。那起事故之後,柳鈞常常想起一條浸血的人命,想起工亡員工父母欲絕的悲傷,更想起雙方的衝突,和衝突最後非正道的解決辦法。他今天只想用他的直覺告訴那對父母,他不是害死他們兒子的惡人,他不是蠻橫霸道的土財主,他不是不懂敬畏生命的混蛋。

但是,他當時處理問題的方法肯定有錯誤。

回國兩年多來,他不斷地遇到新問題,不斷地求解,又不斷地積累經驗。對問題的態度由原先的驚訝甚至激憤,轉為熟悉、熟練,而今在遇到日常問題時候,他已經得心應手。若是去年的工亡事故發生在今天,他相信他能處理得更好,他會知道哪兒可以進,哪兒可以退,怎麼不違背心中的原則,不削弱自己的利益,又將對方的感受考慮進去。這不,他去跆拳道館捱打的頻率已經越來越低。

他在成熟,他已經很久不曾拍案而起。

相比柳鈞的成熟速度,錢宏明女兒小碎花長得就跟春天竹園裡的毛筍一樣快。錢宏明工作忙碌,養育孩子的重任大多落在嘉麗身上。嘉麗與保姆忙不過來,好在她知道柳鈞一呼就靈,比念芝麻開門還靈。

申華東傍晚尋找柳鈞時候,柳鈞正陪著同時發燒的嘉麗和小碎花看病打針。因此柳鈞一看是申華東的來電,就條件反射地道:「沒空吃飯。」

申華東悻悻地道:「我們再怎麼也不算是酒肉朋友吧,我們是同情兄。正經事找你,我在市一機開會,希望你來一趟。絕對給你驚喜。」

「我是真走不開。陪朋友在醫院裡。你聽聽環境……」柳鈞將手機朝向一個正被針扎得哇哇叫的幼兒。申華東只得要去醫院地址。柳鈞接完電話,見嘉麗很內疚地看著他,連忙道:「我這個朋友叫我一般不會是正經事,別擔心。小碎花睡著了,你也閉會兒眼睛吧,我看著吊瓶。」

「小碎花看見是柳叔叔抱著她,特別安心。」嘉麗自己心裡也很安心,早已知道柳鈞是個負責的朋友。她放心地閉上眼睛靜養。

申華東抓著一堆圖紙匆匆趕來,看見眼前似乎是一家三口的場景,目瞪口呆了足有一分鐘,還是護士被他擋道,推他一下,他才還魂。他走到柳鈞面前,見柳鈞撮唇讓他噤聲,他左右看看生意好得不得了的注射室,只能出去外面等待。他不曉得那個小小的孩子與旁邊溫婉的少婦是柳鈞的誰,他被搞糊塗了。

申華東等了足有二十分鐘,才見柳鈞抱著小孩,耐心地配合著少婦病弱的步調,走出注射室。柳鈞見到申華東耐心等著,也是驚奇:「你還真有天大的要緊事?我送嘉麗回家,你找個地方吃飯,我立刻去找你。豪園吧,近。」

「嗯,是汪總讓我找你。本來汪總也在會議室,等不及你了。我去豪園等你。」申華東顯得病怏怏,可還是對著衝他微笑的嘉麗勉強揮手道別,心說柳鈞什麼時候找的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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