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華東則是非常不快,無論是追女人,還是賽車技術,他都小輸柳鈞一截,這是他積極爭取管理市一機的重大原因,也是今天產品才剛試樣成功,他就迫不及待地找柳鈞見面的原因,他想看到柳鈞的憤怒,就像柳鈞每每總是看到他的憤怒一樣。可是申華東挺失望,柳鈞反將了一軍。可申華東還是不死心地問:「你轉換產品,那是必然了。下一步你打算做什麼?」
「不告訴你,免得我的產品才上市,才將市場做熱,你緊跟坐收漁利。起碼,我需要一段時間的收穫期。」柳鈞見申華東微笑,便不懷好意但強顏歡笑地又補充道,「不過我替我們的工程師們謝謝你。他們這一年多研製出的不少可愛玩意兒,眼下都被我鎖在保險箱裡。這下可以見光了。」
「你們的技術團隊並不大,才不到十人。」申華東吃驚,「鎖在保險箱裡的那些……領先嗎?」
「不領先的,直接襁褓裡殺掉,要不然要我這領頭人幹嗎?你既然知道我技術團隊有多少人,那麼你清楚我那兒的檢測裝置,從大約一個月後起,將超越你們市一機嗎?你知道我每月的研發投入佔產值的百分比是多少?你還知道,一個領頭羊的作用有多大?」
「你的研發投入佔比是多少?」
「你們市一機的利潤率。所以你看,我不可能跟你低水平競爭,不可能做大路貨。我只能高精尖。而你跟我競爭,也是不明智的,你規模大,資金足,但是庫存大,掉頭慢,反應遲鈍,就像一艘大船。你如果跟我比追逐,你顯然不明智,你跟不住。因為你們一開機就是大規模的量,大規模的週轉資金,大規模的庫存,我只要拿出以前對付楊巡的手段,你遭遇打擊的時候停都停不住,只能眼睜睜看著損失加劇,這叫慣性,物體質量越大,慣性越大。所以我不清楚你盯著我幹嗎,短視,短視之極。」
申華東側身不情不願地斜睨柳鈞好半天,才道:「我討厭你。」
「我更討厭你。但你還是必須回去考慮,我給你一週時間,買不買斷這個系列的技術專利。一週後沒回話,我就採取措施。」
「我非常討厭你。不可能一千萬。」
兩人草草吃完飯,白眼相向地各自結賬。但才出飯店玻璃門,忽然眼前強光一閃,似乎是照相機的閃光燈,兩個剛從燈光中走出的人頓時成了亮眼瞎子。隨即鬨鬧聲四起,都是女人的尖叫聲,伴隨而來的是奶油蛋糕襲擊雨。「哇,阿三的生日願望太靈光了。」「才許願天上掉帥哥,不到一分鐘,一掉就是倆。」「帥哥,一起去k歌吧,今天我們阿三生日。」……在嘰嘰喳喳中,卻傳來一錘定音:「這兩個阿三我全不喜歡,太奶。」
眼睛剛剛適應黑暗,又手忙腳亂抹去一臉蛋糕的柳鈞與申華東聽得最後一句話,又驚又怒,可是又只好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因眼前嘻嘻哈哈搖搖晃晃的是七八個女人,而且都是年輕醉女人,一堆的環肥燕瘦,他們勝之不武。兩人唯有嘀咕幾聲,自認倒霉,避開三尺而走。可是那幾個女人卻不依不饒,有一個女人口齒不清地道:「阿三說得不錯,倆大男人一點反抗也不會,比蛋糕上的奶油還奶。」
柳鈞和申華東倒是又站到同一戰線,一起倒退撤離。柳鈞坐進自己車子之前看阿三一眼,見是個微胖的女孩子,長得一臉福相,圓眼睛小嘴笑眯眯的臉,頭上戴一頂紙糊的皇冠,大約是蛋糕店送的,很傻氣滑稽。
申華東站柳鈞的車外鬱悶地道:「我真想跟她們比比誰更十三點。」
「你想發十三?跟我對打?」
申華東忙道:「不,不,我不當你的沙袋……」
但是兩個人才剛恢復的對話被那群醉女人打斷,那幾個人託著蛋糕盒來賠禮道歉,邀請兩個人去喝酒,權當賠罪。柳鈞一看不對,連忙轟起油門,老鼠一樣地竄出去,留申華東獨闖盤絲洞。申華東眼看醉女人不可理喻,來不及撤回自己車子,操起飛毛腿追著柳鈞的車子跑。柳鈞只能放他上車,兩人才算擺脫醉女人糾纏。
柳鈞見申華東上車良久還不說話,就直奔七寸而去:「市一機的工人很難管吧,你吃到苦頭了?」
「唉,說給我家老頭子聽,連老頭子都不敢相信。國企出來的工人老大哥太牛氣了。」
「我見識過,那些人原本是體制內的老大哥,他們不適應頭頂有老闆的日子。前年見楊巡治那幫人的態度,我當時歎為觀止,基本上將楊巡的管理方式視為反面教材。到現在才明白,大多數時候楊巡的法子是最管用的,我現在偶爾也如法炮製。但是管理需要恩威並用,楊巡側重於威,工人在他面前一個字也不敢說,在他背後怨聲載道做手腳。我還在尋找恩威之間的那個度,希望我在德國公司裡感受到的企業文化企業向心力,能移植到我的騰飛來。」
「是不是得磨得像你一樣沒脾氣,才算成功?」
「要不要對打試試我的脾氣?」柳鈞在公司剋制再剋制,越來越覺得不像是自己,本就不喜歡,眼下被申華東一再地指出沒脾氣,他胸悶得要死,也句句直指申華東軟肋。
「我沒惡意,可我有時從市一機出來真的想找人打架,打完坐一起喝啤酒說管理體驗,可惜你是練家子,鬱悶。我問我家老頭子怎麼解決因忍耐嚥下去的那口氣,他說他去澳門大賭一番,輸個幾十萬出去,輸得心疼了,回家就心平氣和了。就跟女人上街瘋狂購物是一個道理。我最近憋死了,還得假惺惺在公司裝海外歸來的金裝青年,裝作我的洋mba就是比董總的土mba深奧,媽媽的啊,我憋死了,我要做野人。咦,這是哪兒?」
「我家樓下地下車庫。願意的話,跟我上去喝酒吹牛,我叫上楊邐,她對市一機管理很有一套心得。」
「她?聽說每天裝腔作勢坐辦公室裡發號施令,只會誇誇其談,不敢下車間。不要她,咱純爺們說話。」
「她說的很多體驗,我覺得有用。」柳鈞一想,家裡沒啤酒,只得立馬轉身去外面小店買來一打。
兩個人將柳鈞的沙發搬到陽臺上,一人霸佔一條沙發,一人分得六瓶啤酒,就著柳鈞做得不錯的炒雞蛋和油炸花生米,滔滔不絕地聊了一夜。到天色漸白時,申華東終於承認,他爸發配他去市一機磨鍊的決定,正確。而柳鈞表面上的沒脾氣,正是他未來的發展方向。
申華東回家後,雖然心中生出不該搶奪朋友財物的念頭,可他實在抗拒不了系列產品的誘惑。經雙方友好磋商,不久,柳鈞以彼此都能接受的價格,將他用半年多心血研發的系列產品技術轉讓給市一機,他順便做個人情,將產品市場也交給市一機。
楊巡聞此訊息,實在不敢相信這是精明的申寶田做出的決定,他認定這是申寶田傻兒子的敗家行徑,若他還在市一機,必定拼死抵制。他當年親眼看著柳鈞將產品研發出來,明察柳鈞花費多少時間,動用多少途徑,消耗多少材料,他完全算得出這個產品的實際研發成本。柳鈞若是敢跟他開這麼個價,他准將柳鈞的腦袋擰下來,掏出腦漿替柳鈞好好洗洗。雖然楊巡清楚現在市一機已經不是他名下產業,可是看著申家亂花市一機的錢,楊巡禁不住地心疼。可再心疼,那也不再是他的財產。楊巡而今將全部精力投入到前進廠地塊的開發,他將在那兒建造一座賓館。有熟悉賓館的楊邐配合,有他本人在豪園協助管理餐飲的經驗,專案進展迅速。
建造星級賓館,曾經是楊巡渴望而最終無奈放棄的夢想,而今,他有錢了,可以美夢成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