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馬馬虎虎理解你的觀點,可是我不理解錢宏明的想法。他這麼一個敏感晦澀的人,每天對著你不痛苦得慌?連我都不願面對李大人一家,遠避上海呢。你別告訴我愛能化解一切,我是凡人。但也或許,人有鬼迷心竅的時候,可以什麼都不計較。」
「我對你就是鬼迷心竅。」
「你對誰都鬼迷心竅,不像我,專一地只對你鬼迷心竅。」
兩個人甜蜜地鬥嘴,霸佔彼此的分分秒秒。尤其是崔冰冰只恨不能分身,讓另一個身體去陪伴父母,她就可以在春節假期裡與柳鈞日日夜夜糾纏。但是崔冰冰心裡總有隱隱的擔心,別說是老同學一眼看中柳鈞,以柳鈞的人才家世,多少女孩趨之若鶩,她今日憑計謀擒得柳鈞,來日呢?難道她得設法讓柳鈞求婚?
崔冰冰春節假期結束便回上海,柳鈞投入騰飛公司新一輪的大建設,而且這回是兩頭開花,原微軸廠地皮的車間與科技園區的研發中心一起開工。雖然公司已經慢慢積累起不少年富力強的人才,個頂個的管用,但平時大家一個蘿蔔一個坑,本來就有滿負荷的工作,而今忽然散枝開葉,人手立刻捉襟見肘。好在,騰飛已經運作了這麼幾年,起碼在業內已經擁有實打實的好名聲:工資福利不錯,發展前景看好,個人學習發展機會較多。因此老張一說擴大招人,應聘簡歷像雪片一般飛來。柳鈞心裡挺驕傲,這是不是意味著社會對他的肯定?
然而,騰飛同時也成為業內挖角的標杆。先是有人揭發一家公司與廖工商談高薪挖角,據說進門先送一套省會城市中心城區房屋一套,年薪四十萬,獎金另計。而後孫工來告訴柳鈞,他的老東家找上來,希望他回去發展,只要他回去,八十萬安家費,五十萬年薪,另有其他許多獎勵措施。而一位三十幾歲的車間負責人則更直接,乾脆利落地辦完一切辭職手續,立刻就在離騰飛不遠的地段租用一家機械廠,支起一家新公司,做類似產品的開發製造。若是客戶來騰飛現場參觀,從市區出發,沿路便可看見這家新公司醒目的廣告牌,誰能不進去看一看比較一下呢?騰飛的客戶立刻被拉去幾個。而且那家新公司的新老闆躊躇滿志,廢棄柳鈞管理中的刻板規矩,根據自己在騰飛的經驗和對市場的把握,有意制定出揚長避短的管理制度,頗受有些客戶的好評。不免地,新公司與騰飛打起價格戰。當然,離去的還有熟練工。柳鈞都認為那是新陳代謝,他能做的都已經做到,只能眼看無可奈何花落去。可是,廖工與孫工,幾乎是研發中心的兩根頂樑柱,他們怎麼能走?
然而,現實非常殘酷,那些來挖角的企業,他們只需要用一枝獨秀的高價挖一個工程師,用其他公司養熟的高價工程師領導開發一系列產品,讓許多廉價的工人大批次地做,便足夠吃香喝辣好幾年,一直吃到價格戰打到全國狼煙四起,那麼有的是辦法拋棄原來的高價工程師,再去標杆企業挖一個養熟的科研人員開發另一個系列,如此重複。唯有騰飛因為志向不一樣,騰飛必須養著那麼多工程師,日日夜夜地與國外先進技術較勁,當然不可能將別家開出的一枝獨秀的價格加給每個人。當孫工跟他來說的時候,柳鈞只會哀嘆:「孫工,這種價碼,我也想去。」
孫工卻微笑道:「柳總放心,我不會去。公司去年給我的工資加獎金都很好,最關鍵是我們在公司看得到未來長期穩固的發展前景,而我們的個人發展軌跡也很清晰,與公司是有機契合的。對於我們這種無意自己創業的人來說,我們公司透明、一貫的獎懲措施,讓我們很安心於崗位。公司長年不斷的培訓交流也讓我們快速得到提升。可是我擔心有些年輕人看不到這一條,也可能有些人頭腦發熱看不久遠,看不到別家公司給的高薪,其實是被竭澤而漁,在別家公司的資歷無助於提升自己的實力。柳總還是應該找機會在會議上把我們研發中心的優勢拎一拎,讓有些蠢蠢欲動的人看明白。」
柳鈞撫胸大慰,衝口而出:「孫工,嚇死我。」
孫工開心地笑了,但轉而又認真地叮囑:「若真有人想要離開,追求一個新的環境,柳總不用為此影響心情,那並不是你做得不夠,而是人各有志,勉強不來。我不會走,因為我已經把自己與公司當成一體,但有可能其他人不這麼想。柳總有空請一定與老廖談談。」
柳鈞非常感動:「孫工,管理上我是老闆,工作上我們是同事,但在很多人情世故方面,你是我的長輩。謝謝你。」
孫工微笑,說完事情就走,絕不逗留,甚至連個客套話都沒說。
而被柳鈞找來談話的廖工更是惜字如金,才聽柳鈞拎出談話大綱,廖工就笑道:「不跟柳總說,是怕柳總誤以為我要挾加工資。」
柳鈞再一次撫胸大慰。從公司開初的諜影重重,誰都有嫌疑,到而今孫工、廖工等鐵桿,這幾年,他不僅將騰飛發揚壯大,也交了一批理念相同的朋友。吾道不孤,讓柳鈞倍感欣慰。
然而,有人卻遇到了麻煩。城中紛紛傳言,楊巡太太任遐邇出國後翅膀硬了,堅決要求離婚。事出意外,楊巡已經飛赴美國處理。首先告知柳鈞的是申華東,申華東認為柳鈞需要一些資料來對楊巡幸災樂禍。而且還做義務解釋:「楊巡那個老婆不得了,是楊巡背後的財務總管,即使懷孕生孩子的時候不去辦公室,手裡都抓著賬本。我們去年還在疑問楊巡怎麼捨得放他老婆去美國,後來聽說是等孩子小學住校後就回來。想不到他老婆打的是一去不回的主意。楊巡割掉一個老婆可能馬馬虎虎,可是飛掉這麼個左膀右臂,他得吐血了。」
「好訊息!獎勵你,我剛剛給雅馬哈沙灘摩托換了只缸,基本上可以爬六十度硬坡,你週日可以拿去玩。這回有進步,汽缸是由中心一幫工程師開發的,自己開模鑄造,到底是比汽車的汽缸容易出活。說到汽車的汽缸,我的golfgti汽缸不知道被他們拆了幾遍也沒拆出結果,唉,說起來那真叫氣餒。」
「你開著工資付著高額研發經費,就是這麼讓那幫大寶貝們玩兒?」等柳鈞在電話裡肯定,申華東很不理解地道,「所以我管不好我的技術部,你可以,你本身就是技術瘋子,你才能理解你那幫寶貝們。」
柳鈞嬉笑,他可不敢再承認是技術瘋子了,他現在掌管著大大小小三百多號人的生計,不敢再由著性子做事,不過他倒是真的能理解技術人員。
位於科技園區的研發中心的開發工作相對比較快,到夏天已經看出一點兒眉目。柳鈞想給研發中心做個漂亮的環境,想到嘉麗的藝術眼光很不錯,家裡的裝飾和畫的畫兒都有意韻,他就致電嘉麗,問有沒有興趣幫他設計園林大概。柳鈞怕傷害嘉麗細緻敏感的內心,故意說他沒有藝術細胞,那些找上門來的大老粗承包商看上去也都沒藝術細胞,希望得到嘉麗藝術眼光的把關。
嘉麗一聽就認真上了,想到柳鈞在技術上的精益求精,她抱著一摞的候選圖紙滿心忐忑。為了不辜負柳鈞所託,她上本市圖書館借書臨時抱佛腳,可是覺得資料不夠,便將小碎花托付給媽媽,隻身跑到上海讓錢宏明載著去書店和圖書館檢索資料。一星期的書本啃下來,她終於弄懂圖紙中那些圖示的意思,能將平面的圖紙立體起來,在腦子裡擴充套件出一幅幅效果圖。錢宏明積極充當車伕,看到嘉麗對此事的興趣和熱情,心說柳鈞還真能投嘉麗所好,給找出這麼一件既風雅又有難度的工作給嘉麗。短短幾天時間,錢宏明已經自掏腰包給嘉麗買了不少裝幀精美的大開本園林書籍,這錢,他掏得心甘情願,不僅可以讓嘉麗生活充實,而且他總算可以還掉柳鈞源源不斷的恩情。奇怪,他總是欠柳鈞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