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曹書記下來視察了,但曹書記並未照著工業區安排的路徑走,而是走出自己的一條路,看到工業區的嚴重汙染,臉色與掛滿灰燼的樹葉一樣黑。柳鈞倒是意外了,原來還真如宋總所言,曹書記是個有想法的人。
嘉麗經過反覆推敲,終於和柳鈞約下時間,討論園林設計方案。柳鈞依約上門,卻是大忙人錢宏明給他開的門。他奇道:「你今天竟然休息?難得。」
錢宏明的左手習慣性地在嘴角碰了碰,又立刻拿開,笑道:「嘉麗生日,你說我該在嗎?」
「噯,我不該空手來。」
「呵呵,嘉麗在生日這一天展示這幾天的工作成果,那麼你只能說好不許說壞嘍。」
柳鈞本來就沒指望嘉麗能幫到什麼,當然一口答應:「那當然,嘉麗做的方案還用說嗎?」
兩人對視一笑,錢宏明這才讓開身。柳鈞走進玄關,當即驚住,滿滿一地的圖紙,而嘉麗則是抱著小碎花驕傲地跪坐在圖紙中間,對著柳鈞微笑:「我把你拿來的三個草案大致吃透了,從藝術角度考慮,我有個新提議。」
「怎麼樣?」錢宏明在柳鈞身邊輕輕地問。
「想不到。」
「所以你還有必要替她擔心嗎?嘉麗的內心不知多豐富。」
「楊巡的太太任遐邇據說十項全能,帶著孩子去美國受教育離開丈夫一年多,提出離婚了,楊巡急死。婚姻中距離不會產生美,距離就是單純的距離。」
錢宏明笑了笑,推柳鈞進去,卻不接腔,輕輕地就將話題扭了開去:「柳鈞,你看看嘉麗草草趕出來的效果圖,大致是這個樣子。我們不專業,你只要能看明白就行。」
柳鈞驚訝,他最近幾乎每天跑工地,對新研發中心的佈局瞭若指掌,一看效果圖就知道這是尺寸按比例縮小,雖是經過藝術加工的水粉畫,方位卻是精確,一草一木也描得清清楚楚,方便設計公司根據專業對號入座。等嘉麗對比著園林公司提出的方案圖紙說明她的草案,柳鈞輕而易舉地聽懂,而且很容易接受了藝術效果更好的方案。期間,最多不過是根據他的實際需求,區域性做一些修改。嘉麗拿著畫筆刷白後添彩,很快完成。柳鈞非常欣賞嘉麗對每一塊園景配上的說明,比如有些來自唐詩宋詞,有些取材自經典文章的某一段,古今中外被嘉麗涉獵了個遍,有這些說明打底,柳鈞覺得研發中心的綠化似乎成為了一種文化。他讓嘉麗索性好事做到底,把每一幢樓的名字也擬了,省得他們一幫工科生在大好園景中從一號樓竄到二號樓,大煞風景。
錢宏明以好丈夫模式,一直耐心陪在一邊兒,隨時給嘉麗恰到好處的幫腔,也將小碎花照顧得妥帖,任誰見了都會以為這是一個極致完美的家庭。可柳鈞正是因為已經知道,才覺得錢宏明的舉止是那麼的假,假到滿是蛛絲馬跡……可能錢宏明自己也不清楚,他不時將左手背舉到嘴角邊,頻率高得異乎尋常。他作為錢宏明的兄弟看得明白,那麼嘉麗作為錢宏明的太太,不是更應該看得清楚嗎?
柳鈞將圖紙收拾起來,笑道:「我明天與園林公司重新討論設計,一定大力推薦嘉麗。」
嘉麗抿嘴微笑,錢宏明則道:「別給她找事,她最近醉心大乘經中的《華嚴經》,為此還學習梵文,弄懂那些般若啊波羅啊究竟有什麼本意,若不是你的事,她理都不理。」
柳鈞驚得彈眼落睛,即使讓他猜一百次,他都猜不到嘉麗在忙著這些。他在錢家吃了一頓生日宴,出來後他需要傾訴,趕緊告訴崔冰冰今晚發生的一切。當然,他沒忘記在錢家留下他得意的鋼琴獨奏cd。
「我現在已經不敢堅持己見,憑我對宏明的瞭解,看得出他是真在乎嘉麗,不像演戲。不,應該是他們兩個什麼都沒變,就我一個外人在庸人自擾。」敘述之後,柳鈞如是總結。
「是啊,我上個月生日,你正好有事還抽不出時間來上海呢。可你看錢宏明,最近幾天據說市場挺波動,他原不該離開上海回家陪嘉麗過生日。可見他是個有心人。也可見一家有一家的相處模式,外人理解不了。以後你別管了,人家嘉麗也……不對,嘉麗研究的是佛經,遁世?心灰意懶地遁世?」
「看著不像,嘉麗自己烤生日蛋糕,很熱心地幫我,如果遁世,還會費心做這些嗎?」
「看不懂,我最近頻繁發現我不懂女人心,以後你不要再問我女人是怎麼想的。」
柳鈞擦著冷汗問:「你……你難道不是女人嗎?」
「我一定有什麼錯位,你看嘉麗,很女人吧,她做的事別說我做不出來,我連理解都難。再說我同事,兩個重點大學出來的小姑娘,我不清楚她們做事怎麼總那麼沒條理,基本上前一件事與後一件事全無邏輯關係,她們也能扯一起,火大了批評幾句,她們又梨花帶雨地說我態度兇,還說那種需要程式設計的事本來就該是男人做的……女人啊。」
「那我倆算什麼關係?」
崔冰冰一愣,忙道:「那當然,如果不是因為你,我老早登報脫離女性隊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