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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 環保工程裡隱藏的貓膩 · 4(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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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鈞笑嘻嘻道:「得允許我夾帶私貨嘛,不過我剛說的確實是很嚴肅的現狀。我原本花錢自己投入大量設計的特製除塵裝置就好像加離子膜的高價水處理器,明天打算去看的那套好比是隻有沉澱池和最基礎水化驗室的水處理系統。那兩家被主任盯上的鑄造廠勒緊腰帶還能買得起後者,前者他們就是砸鍋賣鐵也買不起。像鑄造車間除塵這種投入,我花五十萬,基本上可以達到除塵85%的效果。再加五十萬,最多效果達到88%,騙騙外行已經行了。加到五百萬也就達到98%最多,想做得徹底,那就輪到我砸鍋賣鐵也買不起了。這就是做環保的困局。因為產生的灰有粗灰細灰之分,粗灰最容易處理,拿風機打到悶罐子裡用離心力析出,加水噴淋就行,出來的煙氣起碼肉眼看著就是不黑了。可我們做技術的不怕粗灰,最怕的還是到處亂飛的細灰,我們全知道它的害處,不消滅良心不安。那麼方法就多了,投資執行成本也飛躍式升級,有水幕除塵、各種布袋除塵、還有靜電除塵等,各有優劣,當然混合著用最好。最後最好還要用高高的煙囪將處理後的排放氣體送上空氣對流層,進一步稀釋看不見的細灰在空氣中的密度,才算符合標準的處理。原理說難也不難,只要肯花錢投入就行。現在不行啦,我明天只能買濛濛外行人的處理裝置,要不然做不出產品延誤發貨的賠償能讓我前功盡棄,轉眼就成窮光蛋。」

「那不正好讓那管委會主任抓住把柄嗎?」

「看來只能向他投降。做人……你看,什麼氣節,什麼原則,什麼良心,最終全得服從生存。」

這些,崔冰冰聽得明明白白,她總算回過氣來:「主任會不會因為你前陣子不乖乖進貢,非得走投無路才投降,唆使環保卡你一下?」

「估計他做不到,環保以前收過我一次錢,這回不敢不收第二次。而且我明天買的裝置無論如何,憑主任那幾把刷子還是抓不住我把柄的。不過得對他意思意思啦,免得環保夾在中間難做人。」

崔冰冰長喘一口氣,終於放心:「這回稍微多破點兒財,稍微多點兒曲折,看你現在這樣子,應該胸有成竹了。嘿我剛才還擔心死你,原來你全清楚該怎麼做。」可是崔冰冰看柳鈞臉上神色有點兒古怪,又忍不住問:「怎麼,還有什麼解決不了的?」

「不說,說出來你得笑話我。」

「說嘛,不就是被主任勒索個紅包嗎?混那麼多年誰沒見過送紅包啊,沒見過才讓人笑話呢。說吧說吧,我不笑你,你看你暑氣給刮痧出來,你心裡有悶氣也說出來才好。」

柳鈞還是猶豫了一下,才道:「用趕時間趕合同求生存做藉口,看似合情合理,實則工程技術人員的恥辱。」見崔冰冰一把捂住嘴,兩隻眼睛變得彎彎如新月,柳鈞只得無奈地道,「笑吧,我知道你會認為這種話很傻。」

「雖然……可是作為一名私營業主,你的主業是企業的生存,你這樣的想法我覺得有必要剋制。再說,即使你只是一個純粹的科研工作者,你也得考慮考慮科研成本吧。」

「我當然剋制,不過是私下對你發發牢騷。這是我最佩服宋總的地方,他能將心裡的愛好與工作平衡得非常好,不會像我那麼任性。」

「不,我忽然覺得你還是任性的好,有人味兒。成功要緊,人味兒也要緊。我要人味兒。」

柳鈞一笑,雖然事情一波三折,可好歹有不幸中的大幸,萬幸打聽到一套現成的環保裝置,不僅工期可以提前,花費也不會超預算太多,而且他已經想出解決問題的所有步驟,他也願意妥協,可心裡還真的高興不起來。有一種東西叫作信念,有一些人在心裡將它當作至寶。

不久,崔冰冰終於爭取到微笑回家的機會。她被派遣回老家協助一位資深銀行家設立分行。

年底,錢宏明駕駛一輛簇新的寶馬x5到科技園區騰飛的新研發中心找柳鈞商量個事兒。他這回算是錦衣夜行,他是早上匆匆從上海趕來,回來辦一些事兒,再回家卸下行李親親妻女,都來不及喝完一杯熱茶,就摸黑頂著西北風出來找柳鈞。他聽說柳鈞最近索性住在研發中心的別墅,他讓柳鈞別出來了,他去看看嘉麗設計的園林究竟怎樣。

夜色中,科技園區的道路寬敞而幽靜,綠化雖未成蔭,可已看得出規模,路上只偶爾有加班加點的工程車輛開過。騰飛研發中心也差不多,黑暗中可以看到處處是瘦弱的枝枝丫丫,不過可以想象得出春天來時的茂密。錢宏明循保安的指點將車停到一處線條簡單硬朗的別墅門口,開門便聽見屋裡傳出叮叮咚咚的鋼琴聲,柳鈞顯然在練琴,彈得並不連貫,不過在寧靜的夜裡,不懂樂器的錢宏明聽著也覺得怪有味道。他想讓小碎花也開始學鋼琴。他從小看著柳鈞練習高貴的鋼琴,而那時小學的音樂課老師用的只是手風琴,初中老師用的則是小小的風琴,樂器音質的區別是那麼的不同。錢宏明至今還記得千方百計與柳鈞成為朋友之後,第一次有幸到柳家摸到雪白琴鍵那一刻的激動。他還記得他轉身去了一家樂器店,在琳琅滿目的樂器中,他見到最便宜也最簡陋的竹笛,可那時,他連竹笛也買不起。回想過往,錢宏明不禁伸手撫摸自己的愛車,久久。

不過很快琴聲停歇,代之以一串小跑聲音,別墅大門裡鑽出穿著毛衣的柳鈞。「讓我看看你的新車。」柳鈞順手摘了錢宏明手中的鑰匙,「你進屋裡吧,外面冷,你穿得忒少。」

「知道你這大少爺奢侈,家裡暖氣足,我還背大衣幹嗎?」錢宏明沒進去,抱著手臂跺著腳看柳鈞鑽進他的車子。他見旁邊停一輛黑色奧迪a624,他估計這就是柳鈞跟他說的新買的商務用座駕,這車常見,他懶得頂冷風過去細看:「不是說最近公司運作良好嗎?又不是沒錢,為什麼不買一輛你喜歡的性格車?」

「買裝置了,打算明年內徹底趕超市一機的加工水準。不過他們的量,我還得過兩年才能趕超。」

「現在你公司貸款額度有多少了,用足沒有?」

「額度給我加了兩千萬,不過他們現在肯給我開承兌匯票,可以超過兩千萬,我現在流動資金一點兒不愁。所以挪用流動資金貸款,自討苦吃一口氣進了好幾套頂級裝置,把我們全研發中心高興得,每天就掐著日子等新裝置到港。我可就麻煩嘍,天天算計著錢錢錢,拆東牆補西牆,最頭痛還貸日,有時還得光顧那些典當行籌頭寸。」

「典當行確實是個好東西,我買了這輛x5之後資金小緊,也常跑典當,呵呵,這輛車害死我嘍。我本來想開個典當,把我的資金運轉得更圓順,可惜那牌照不好拿,相比那些拿出牌照的,我在本地的根基還是淺,相當淺,找不到真正出得了大力的。有些時候,再多的錢也未必找得到地方塞,人家不敢收來路不明的錢。」

柳鈞自打去年底買了兩塊地皮造新工程起,公司的資金運轉便時常在還貸日捉襟見肘,與那些掛著典當大旗的民間資本常有接觸,算是知道些運作的底細。聽錢宏明這麼說,他笑道:「你都已經直接放高利貸了,還想謀取那一塊合法牌照啊?進去吧,外面冷。你回家幾天?這車借我開開。」

「行,三天後我來取還。你覺得開一家房屋中介公司,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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