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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 把骨幹變為股東,為公司注入活力 · 4(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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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柳鈞已經不同於騰飛啟動時,此時的他已經歷過太多太多,工廠每天層出不窮的事件是最好的老師,他早在南牆撞得皮糙肉厚,不僅吃一塹長一智,更是熟能生巧,舉一反三。因此,騰達的地址很快確定下來,在一處開發區,政策優惠,交通對於柳鈞的工廠需要公路和水運而言是便利,對於普通居民則是不便利,然而正是這樣的土地才能拿到低價。與政府部門藕斷絲連的羅慶則是通過朋友獲知,附近將很快修建快速交通幹道。柳鈞一口吃下兩百畝土地,約定三年付清土地出讓金,第一次付一半。

等不到一個月時間將兩百畝五通一平的土地用圍牆圍起來,柳鈞站在專門通往騰達的雙車道水泥路上,看著似乎一眼望不到邊的雪白圍牆,對抱著孩子跟來看熱鬧的崔冰冰說,這感覺,真像是建立一個小王國。人在此時不產生出一點兒自豪感,幾乎不可能。而羅慶他們也紛紛拖家帶口開著自己的車子過來看,他們這會兒看騰達,與以前看到騰飛的時候心情大不相同,現在如小王國一般的騰達,其中有一塊就是他們的。那種擁有的感覺,就是當家做主人的踏實感。

騰達的程式順利推進,似乎除了錢是個問題,其他都不是問題,因為三個臭皮匠,頂過一個諸葛亮,大小股東勁往一處使,心往一處想,效果當然非柳鈞當年與他爸兩個人管理騰飛基建時候可比。然而就在這順風順水的時候,一個東北口音的電話打進柳鈞手機,沒頭沒腦地問柳鈞是不是騰飛公司老闆,德資公司老闆怎麼是中國人,老闆的電話怎麼能一打就通,會不會是沿海一帶有名的皮包公司。柳鈞沒回答,讓他們如果有疑問,不如直接過來這邊工商局查註冊登記,說完就掛了電話。

但是放下手機,柳鈞卻想到一處破綻,那個沒頭沒腦的電話怎麼知道騰飛是德資。再翻看手機來電記錄,沒錯,顯示的區號正與安總的相同。柳鈞心中生出一絲不詳。他想來想去,決定自己暫時不出面,由羅慶與一位客戶聯絡,詢問安總公司究竟怎樣了。

訊息很快傳來。安總的公司目前奄奄一息,眼看新年來臨,可公司賬戶上連發基本工資的錢都沒有,公司財務每天須得拆東牆補西牆才能維持公司日常開銷,連安總的車子也賣了抵債,安總眼下打車上下班,也不常出門開會出差了,倒是經常跑政府機關要政策。許多工人家中沒存款,東北人家一到冬天就面臨供暖問題,許多工人交不出供暖費。公司目前人心惶惶,說什麼的都有。

柳鈞心說,看來,第三筆,也就是最後一筆研發款項必然泡湯了。雖然年初從安總那兒討得第二筆研發款的時候,柳鈞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是他想不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按說安總底下公司資產不少,算是百足之蟲,在眼下的大好經濟環境下,怎麼會死得這麼快。

柳鈞給安總打去電話,以前他也是隔三差五地打電話給安總,基本上都是報告進度,交流感情。這回他問安總需不需要幫忙。安總在電話裡的聲音依然中氣十足,而且還挺樂觀,他說困難只是暫時的,讓柳鈞只要安心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為了安撫柳鈞,安總還說了他最近的設想,窮則思變,公司既然已經窮得有半年揭不開鍋,那麼就應該考慮走出去,改革現有落後體制,尋找外部資金注入。

柳鈞提出自己的疑問:「公司需要養那麼多閒人,誰家敢往公司注入資金?」

安總道:「我們接觸的投資者都有類似想法,你說得沒錯。但這是我們老國企的痼疾,沒辦法,企業性質不變,就只能看著它爛下去。我們正彙總各方面的意見,上報市領導,爭取政策。總之你安心做科研,最後一筆研發款可能會比較波折,但我答應你的事不會賴賬。」

柳鈞心裡想,安總你憑什麼不賴賬。可是他也不好多問,唯有勸慰安總勞逸結合,保重身體。但柳鈞心中幾乎放棄對第三筆研發款的指望,看來從此需要自力更生。他不斷告訴自己,當初若無安總支助,他本來也想通過自力更生,騰飛多花兩三倍時間全資開發類似機器人的,現在有安總幫忙解決三分之二款項,應該說結果已經好於預期,他沒什麼可怨,他早應該感謝上天待他不薄,他是幸運兒。如安總所言,他應該安心做好他的工作。

想明白了,事情就是這麼簡單。可即使想得明白,心裡總是不痛快的,誰都不願聽見希望的泡沫破裂的聲音。

只是,柳鈞心頭有絲隱隱約約的擔憂,安總與其公司處境不同步的反常態度,讓他懷疑他在安總棋局中的角色。他沒怎麼猶豫,不嫌麻煩又給安總打去一個電話,試探性地提出,他的公司正組建二線工廠,大量求購裝置,效能良好的二手裝置是首選,如果安總那邊需要變賣裝置籌資的話,他願意出良心價購買,而且保證現款現付,拖誰也不拖安總的。柳鈞聽安總在電話裡笑言很受用朋友的雪中送炭,但目前還不考慮變賣家產,等哪天撐不下去了,肯定不會客氣。柳鈞聽得出安總並沒有變賣機器裝置的打算,那邊公司目前連工資都已經發不出,這還不是撐不下去是啥,還要到什麼時候才算是撐不下去可以變賣家產?

投石問路,要的就是石頭落地時候發出的一聲動靜,安總的反應,讓柳鈞進一步肯定安總下一步走棋的動向。他週日又去新屋diy,崔冰冰抱著孩子跟去湊熱鬧,崔冰冰熱愛一家人湊一起的感覺。柳鈞一邊自己攻廚衛吊裝用的特種耐腐蝕螺絲,一邊解說對安總的疑慮。崔冰冰對此見怪不怪,安總那點兒小心思早幾年在本地屢見不鮮,多少中小國企都是這麼改制的,多少過去國企的一把手就是通過類似辦法華麗轉身成個私老闆。

崔冰冰給柳鈞很針對地舉了一個例子。比如某某國營醫藥公司,連續三年耐耐心心地虧損,虧得不少骨幹跳槽,企業眼見命若遊絲的時候忽然改制了,改得順應潮流符合民心。還是同一個老大,還是同一套人馬,結果當年就扭虧為盈,大盈特盈,盈得原先自以為很英明地跳槽的骨幹後悔不迭。回頭一看,原來那老大在三年時間裡耐耐心心地做著資產轉移,一步步地將企業拖成市政府心頭的雞肋。不過自2004年地方國資委成立後,這種事情少了點兒,隱蔽了點兒。

崔冰冰所說的例子正與柳鈞考慮的相同,他笑道:「不過當年我爸接手躍進廠的時候,那廠子是真虧的。」

「這個吧,你就別撇清了,哈哈。我可以給你算賬,等我先收拾了淡淡。」淡淡醒來開始吵鬧,她得開始對付女兒。等淡淡吃飽喝足,睡在另一個小房間裡,崔冰冰才關門出來,對柳鈞道,「我在想一件事,你原本指望從東海一號分段上面與安總公司搶市場,現在安總有改制行動,等他成功後,你還有可能與他搶嗎?」

「他改制對我有利有弊,從此後他們也是私企,在產品進入大國營方面不會比我有優勢,而且我相信憑他那邊那些人的惰性,未必很快就能上道。我在想,安總曾經問過我什麼時候可以研製成功,他好像不急著要,最好零七年才交貨。是不是他的改制日程表排到零七年?希望研究成果等改制後再讓他摘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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