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因為有前車之鑑,柳鈞幾乎是每一次回家都狠抓質量,回家的日子耗一半時間在質檢科,親自上陣抽檢,抽檢得車間主管個個臉色碧綠,戰戰兢兢,不敢有所懈怠。
有原來的業務打底,軋平所有費用,那麼f-1的收入就是淨收入。柳鈞的日子很快寬裕起來。半年過去,他就結算分紅,也給全公司員工發了一筆結結實實的獎金。這方面柳石堂特別想不通,看到分紅和獎金這些白花花的銀子雪花一樣地從自家手裡飛出去,柳石堂心痛如絞,不能年底再結算嗎?但是柳鈞給他爸算賬,兩間工廠加一個研發中心,每個月的工資才多少錢,工業區有不少企業每月十五日甚至二十日才發工資,而不是約定俗成的十日,其實一個企業主死皮賴臉地拖五天十天工資,才是多少利息,卻是很傷員工對公司的向心力,那才叫因小失大。獎金與分紅也是一樣,這麼一筆錢,拖到年底發,確實能週轉出不少新的錢來,可是又何必呢?年中就發不知多激勵人,就像騰飛開工之初的第一年春節,他們並不卡著員工的獎金拿到春節後發,員工卻反而認準了騰飛,春節後回頭率奇高。真正做一家企業,想日久天長地籠絡一幫技術工人,最需要講究的是人心。
柳石堂現在插手不上,只能鬱悶地從兒子手中再拿走一筆錢。他現在股票做得風生水起,張嘴全是股票經,據說在朋友圈內號稱股神,他覺得他這幾年股票做下來,對這一行已經很有認識,這一年炒股如有神助,只要有錢拿來,那就翻滾著獲利。
柳鈞跟他算騰飛的賬,說今年才半年的賺頭有多好。柳石堂則是給兒子看他炒股所得,他才多少家底,這幾年就已經將手頭股本從原來的兩百萬炒到現在的賬面六七百萬,他認為自己比兒子能幹,若是當年將騰飛的家當完全拿來炒股,那麼按比例來算,現在他的賬面資產肯定不止騰飛的資產規模。這種比較搞得柳鈞挺垂頭喪氣,其實豈止是他老爸炒股,多少人空手套白狼,個個都比他辛辛苦苦開工廠搞研發賺的錢多,身邊就有一個資產數額已經難以計數的錢宏明。而他卻還是業內做得好的,做出很大成就的。想著就灰心。
不過,很快,兩間工廠、一個研發中心的停車場就被新車擠得滿滿當當,溢位到大門外。這等場景,幾乎成了工業區的一道風景,所有人經過,都會不由自主地猜測,到這家公司做事該多掙錢。老張告訴柳鈞,騰飛有史以來第一遭,有人託關係想將有文憑的孩子送進騰飛工作。這個訊息多少有點兒撫平柳鈞的灰心。
錢宏明與柳鈞兩個大忙人終於難得有時間湊到一起,兩家四口大人和兩個小孩坐到一隻包廂裡吃一頓飯。包廂是崔冰冰訂的,基準消費每人八百,錢宏明進門就說今天由他結賬。崔冰冰才不推卻,讓錢宏明進門就摘下袖釦,摸出鋼筆,摘下手錶,讓她欣賞,錢宏明全部笑嘻嘻地遵命。回頭,錢宏明就跟柳鈞道:「最近外銷很多啊,我今天來前一查你公司的臺賬,總數驚人。」
「相當好,那是相當地好,國外同類產品想跟我拼價格,可是他們怎麼拼得過我們?我們這兒我騰飛工資再高,跟他們還是差距懸殊。宋總跟我說,我的f-1一出來,連帶著拉下生產線上其他配套裝置的價格,真是太立竿見影。其實國內推廣我們產品還有些小麻煩,有些拿著國家的錢,他們看的不是產品。我做外銷輕鬆很多,現在正慢慢打名氣,做系列,相信會做得越來越順。」
錢宏明笑道:「我才問多少呢,你就給我一車軲轆的話,可見是真得意。當初還在摸索階段,那真是愁眉苦臉,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啊,哈哈,恭喜恭喜。有個小問題,這個產品可以吃多久?」
「吃不了多久,我們現在已經把騰飛放到國際競爭環境中,跟成熟國際巨頭搶市場,那些現在暫時被我們打敗的企業怎可能放棄這塊市場,肯定會考慮轉移工廠,也到人工便宜的地方生產價廉物美的裝置跟我競爭。我們研發中心從來沒有停歇,現在已經開始研製升級換代的。」
「做工廠……」錢宏明搖頭,「起碼相對很多行業,做工廠的價效比偏低。」
「你現在別跟我提這個,我剛被我爸那股神說得心灰意懶,需要安慰鼓勵。」
「我看你最近進口原材料的量也很大,你對著幾乎直線上行的資源價格,難道無動於衷嗎?有沒有想過通過期貨市場套保?別告訴我你已經忘記那些操作了。」
「我進口的大頭在鋼材和電機,我國又沒鋼材期貨。銅材不多,我倒是轉過念頭。」
「既然轉過念頭,那我就給你開個竅吧。我給你說說一家電器廠怎麼跟我一起做銅材,其實他們很簡單,只要開出進口銅材的信用證,其他全部由我操作,最後我根據信用證額度給他確定比例的費用。」
「繞那麼大圈子幹嗎?說白了就是你以前跟我說的,你能開得的信用證有限,你希望其他公司替你代開,讓你操作,其他公司拿代理費。」
錢宏明聽了笑道:「哈哈,看起來你不僅僅是轉過念頭吧。怎麼樣,做不做,你現在開信用證需要押多少比例的保證金?」
「呃,這得問問我們編外財務總監。阿三,我們信用證怎麼開的?」
正照顧淡淡吃飯的崔冰冰頭也不抬就給一句:「家庭聚會,只談感情,不談生意。」
崔冰冰一言既出,兩個小孩子鸚鵡學舌,眾人大笑,果然不再提起,因都知道崔冰冰說不就不的性格,席間總算開始說起家長裡短。柳鈞說起他們一家搬回城裡住的原因,科技園區的獨立別墅雖然又大又安全,可是小淡淡開始認識世界,他們不能將孩子放在一個只有成年人的環境裡,孩子需要接觸同齡人,他們考慮之下決定犧牲大人,成全孩子,搬到城裡住。果然,淡淡與小區的孩子們玩得很好。很快,也不用多久,可以就近上小區裡的幼兒園,幼兒園很不錯,收的全是小區住戶的孩子。
錢宏明卻道:「不行,你那小區戶型太雜,雖然市中心地段單價不菲,可是一幢單身公寓拉下總價門檻,導致整個小區入住人口階層落差太大。這種話說起來看似政治不正確,可事實是你等淡淡進入幼兒園跟那些教養差的孩子吵架後,你就會明白階層落差太大的壞處。我還是打算等別墅一裝修好就搬過去,小碎花繼續讀雙語幼兒園,每天讓司機接送一下。」
柳鈞笑道:「我們淡淡是會吃虧的嗎?她自己不答應,她爹媽也不會答應啊。」正好,穿著小白t恤小灰燈芯絨工裝褲的淡淡一把奪過小碎花手裡的鱈魚柳,三口兩口吃下,完了小手在褲子上一抹,眼睛圓溜溜地看著小碎花姐姐,極其無辜地說「還要」。
錢宏明看了笑道:「確實不會吃虧,跟你當初一樣。我們小碎花文氣,我就不考驗她了。柳鈞,你上回說起你們自己做的警報器抓住偷入研發中心的小偷,有沒有多做,也給我別墅安裝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