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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 經濟過熱下的企業、股市、房市 · 4(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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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鈞這才明白昨晚進入農村,為什麼到處都是生煤球爐的。原來不是農村特殊一景,而是生計所迫,不得不將時光倒退十幾年,撿起煤球爐。「哦,還有最近的麵粉漲價,泡麵漲價……公司食堂這兩個月的支出確實有漲,我一直沒過問,還以為是就餐人數上升的緣故。」

「你公司不是提供免費工作餐嘛,可能對有些低工資人群來說,那是他們一天中吃得最好的一餐了。我經常帶小碎花去城鄉結合部走走,去山區結對助學家庭走走,送點兒吃的用的去,讓小碎花懂得點兒世事艱難。可別走你這公子哥兒‘何不食肉糜’的老路。」

「呵呵。」柳鈞被揶揄,皮實地笑,「我剛才就說你了吧,本質挺好的一個人,硬是要糟踐自己。」

「我們這把年紀,說難聽點,半截身子已經埋進黃土,已經就那樣了。我懶得多想,活著不容易,別再給自己添堵。」錢宏明不容柳鈞再說,一口氣接下去道,「知道楊巡做得怎麼樣嗎?他現在可是正宗煤老闆了。我前陣子跟老鄉們在上海聚會,看到他也來,一水兒三輛悍馬,身邊緊跟著的兩個人很像保鏢。聽說他一直在為手頭膨脹的資金尋找出路,尋思著投資點兒什麼。」

「我早知道,楊邐跟我說了。」柳鈞有意又八卦了一把,「楊巡今年終於答應在離婚協議上簽字,據說給身在美國的前妻一筆不少的錢,兩個孩子歸楊巡,但依然放在美國由前妻教育撫養。楊邐說,其實楊巡很信任前妻,也很器重前妻,許多事情弟妹們都不知道,他跟前妻全說。但等事到臨頭才後悔,晚了,他前妻那種人不可能容忍男人在外面胡搞。我也順便提醒你,嘉麗不可能看不出丈夫在外面做什麼,你別欺負她軟弱。」

錢宏明不語。兩人在黑暗中沉默了會兒,柳鈞就調轉車頭回城。錢宏明過了好一會兒才開腔:「我知道你是為我考慮。我姐跟我提起的時候,她跟我說的理由是不許禍害女孩子,而不是站在我的角度。這世上,像今天一樣跟我說這麼多肺腑之言的人,只有你了。我唯一要求,你別讓我表態,給我留下一點兒轉圈餘地,你放心,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聽進去了。來,握握手。」

柳鈞在黑暗中伸出右手,兄弟倆緊緊握了一下,不用再多說什麼。回來的路上,變成大多數是錢宏明在說話,錢宏明說他給一家老小辦移民去澳大利亞的曲折。柳鈞心說,這可就把嘉麗發配得更遠了,以後嘉麗更管不到錢宏明。

早晨起床,臥室一臺電視機,廚房一臺電視機,一起播報新聞偽造立體聲,在央視新聞雄壯鏗鏘的聲調中,柳鈞與崔冰冰分頭行動,前者煎蛋烤麵包做咖啡熱牛奶削水果,後者對付小玩猴一樣的女兒。崔冰冰好不容易將淡淡洗乾淨,驅逐出衛生間,接下來就由她爸接手餵食。崔冰冰不喜歡保姆在家過夜,於是每天早上只能這麼打仗一樣來一遍,尤其是柳鈞出差的時候。

等崔冰冰洗漱裝扮了出來,卻見女兒已經喝光一杯牛奶,麵包啃了半片,據說還吃了兩隻大蝦,半朵香菇,兩口青菜,顯得崔冰冰總是跟丈夫抱怨女兒吃飯不老實害她早上常吃不上飯很有告黑狀的嫌疑。她坐到父女倆對面,倒想好好問柳鈞取經,看怎麼才能將飯塞到女兒嘴裡去。結果看到差點兒吐血,丈夫就是夾了一筷子青菜送到淡淡小嘴邊,很沒技巧地說聲「淡淡,吃青菜」,淡淡就麻利地張開小嘴將青菜咬進嘴裡,又麻利地咀嚼幾下嚥進肚子裡,然後自覺地自己掰麵包吃,吃的時候兩隻眼睛還巴巴兒地看著爸爸,那個乖巧哦,與她平時面對的小魔頭完全不是同一個人。崔冰冰扼腕浩嘆,她也要出差,也要讓這小魔頭體會體會媽媽也很珍貴。

終於電視放廣告,柳鈞奇道:「經濟新聞怎麼不是股市就是房市。即使不相干的事,也可以一句話牽到股市。」

「本來就是全民炒股,我們不到下午三點整幢樓幾乎停擺看股票,再前兒一個5.30大跌,跌得全國上下鬼哭狼嚎,現在誰敢不拿股市當回事啊?還有說得很多的是我們銀行的,準備金率啊,利息啊,你開啟財經頁面去看,幾乎每天都佔頭版位置。」

「我們製造企業本來貸款就難,貸款利率高,它這麼提高準備金率,提高利息,說是對付熱錢,結果刀刀都刺在我們實業界身上,融資費用一升,利潤全給吃掉了。」

「不把股市降下去不行啊,我們銀行存款都快搬家搬空了。眼下最要緊的還是我們嘛,你們暫時靠邊站站。」

「錢不去股市就去房市,現在誰還敢存銀行?算上通脹,存銀行是負利率。早就該把gdp壓下去,去年卻還壓那個數字,剛不是調整過來了嗎,誰知道調整後數字是不是確切的。可不得不承認,現在經濟後勁真足,都不知哪兒來的勁。這幾天吃飯,不預約就沒桌子,市道火得驚人。」

可是淡淡沒睡著的時候,夫妻兩個人的對話只夠新聞裡插播廣告的時間,很快淡淡就敲著碗唱亂糟糟的歌吸引父母的注意。兩人快速收拾好孩子,出門依依惜別。崔冰冰畢竟不可能送丈夫去機場,柳鈞也不是偶爾出差。

候機樓裡,電視上放的居然也是股市行情。正是早上開盤時間,更多人拿著手機或者電腦看行情,個個臉上有喜有憂。柳鈞遇到熟人上前招呼,熟人張嘴就是基金股票,柳鈞一點兒沒頭緒,唯有聽的份兒。從家飛到廣州,從廣州飛出國,這一程,柳鈞一直在想這個問題,全民炒股,股指百折不撓,這算正常嗎?

柳鈞有很多的疑問,卻缺少對宏觀經濟的認識,許多問題想著想著便走到死衚衕,翻不出去,找不到路。他想到,既然股票是由境內外的熱錢炒高,那麼熱錢總有獲利撤退的時候。可是實體經濟由誰炒高呢?那麼大的需求量又由誰炒高呢?公佈的每月進出口同比超百分之二十,又豈是進入中國的熱錢所能炒高,那麼實體經濟又因何而熱呢?再有,若股市熱錢撤走,對實體經濟會不會產生影響?產生什麼影響?影響有多大?好多問題,他無法解答。他只知道,經濟再這麼延燒下去,非常危險。可是根據早上與阿三的簡短討論,看得出國家想控制,但政策顧此失彼,調控失衡。當然柳鈞最終還是想到自己的問題,面對如此失衡的局面,他敢不敢大投入。

柳鈞想得絞盡腦汁,在飛機上如坐針氈。因為與股票不同,股票容易變現,可熱處理分廠如果上馬,未開工前那就是一口無底洞。開工後如果吃不飽,也會成為無底洞。可萬一,經濟還真如去年至今那樣的快跑,而他若今天保守,做出一個循規蹈矩的決定,熱處理分廠只上一半的保守產能,那麼就意味著他將與百年一遇的大好時機失之交臂。怎麼辦才好,柳鈞還真有點兒看不清,更不敢下決定,所以昨天的會議,他堅決拋到腦後。

毫不意外,他讓研發中心暫停熱處理分廠設計的決定,立刻遭到眾高管電郵的轟炸。有郵件問他,當初孤注一擲決定接手f-1研發的時候,有沒有考慮到失敗,可是相比當年f-1的決定,熱處理分廠成功的機率大大超過,那麼,有什麼理由不上熱處理分廠?也有郵件直接問柳鈞,柳總的經營側重是不是有問題,一家企業光有類似f-1這樣的大膽研發就夠了嗎?如果沒有配套完善的裝置,做不出f-1,那麼與茶壺裡煮餃子又有何異?也有老成持重的電郵,說大家一起經歷了f-1研發的痛苦歷程,柳總在各方面所遭的罪非一般人所能體會和承受,大家理解柳總因此在熱處理分廠建設決定上裹足不前的心情,但是企業家不能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繩,企業家的教條中有一條是必須的,那就是勇於進取。當然,更有其他郵件跟柳鈞闡明目前的大好經濟形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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