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他一反常態地沒有繼續糾纏柳梢,甚至沒再離開幻海,好像真要放棄的樣子。柳梢有時候會想,這樣也好,以後總會忘記的,就當這個人從沒出現過吧,從此再也沒人能干涉自己的命運。
柳梢沒想到,自己就憑著意念隨便移動,會莫名地來到這裡。
他轉身:「柳梢兒?」
已經被發現,柳梢只得打消離開的念頭:「是我。」
「你來做什麼?」他似乎很意外。
柳梢低哼了聲,踏入那片令她厭惡的海:「整個魔宮都是我的,我哪裡不能去?」她停了停又道:「我也不是你,非要有事才去找誰。」
面對諷刺,他只是勾了嘴角,含笑道:「這樣嗎?」
柳梢指著手腕的木環:「謝謝你替我修好了琴,上次訶那的事……是我誤會了你。」
他沒有說話。
柳梢沉默了下,道:「你沒有趕走他,謝謝。」
「他還是走了。」
「那是他的選擇,」柳梢上前,走到他身旁,「洛師兄說的那些話,我以前總不明白,可是剛才我突然就想通了,他有他的事,並不欠我什麼,我本來就沒有理由要他留下來,命運沒有理由眷顧我,總讓別人替我做好一切。」
她側頭看他:「我只是討厭你插手,沒有人喜歡別人插手自己的命運。」
昔日的女孩長成了婷婷少女,與她的月亮並肩站在一起,仍是明顯地矮了一大截。
月抬手輕輕拉了拉斗篷門襟,水精光芒閃爍,很快又隱入斗篷之內。
見他不說話,柳梢又道:「只要你答應,不再插手我的命運,我們還可以像以前一樣。」
「你不生氣?」
「生氣,我很多次都想殺你。」
「那你……」
「我想過了,你雖然沒救我,但也並沒幫盧笙他們對付我,」柳梢打斷他,「而且我一直都喜歡你,你知道,不是小孩的那種喜歡,所以只要你不再插手我的事,我就不記恨你。」
月似乎是愣住。
「怎麼了?」柳梢自覺得意,「你不用擔心我會嫁給你,因為我想過了,我喜歡你是我的事,你沒有理由非要喜歡我。」
月輕笑起來。
「你笑什麼?」
「沒什麼。」
「他在笑,不止你一個人說喜歡他吧。」藍叱不知從何處冒出來,圓臉上帶著鄙夷之色。
柳梢大為羞惱,二話不說就舉起巴掌拍過去。
藍叱縱身消失。
他居然躲開了?柳梢很清楚自己的修為,驚疑地看著月:「他到底是誰?你們到底是什麼?」
月只是笑。
「你笑什麼!」
「我沒笑啊。」
柳梢緊抿著嘴,半晌突然也笑起來。
「隨便你吧,」她輕快地跳到他面前,張開手臂後退,「我喜歡現在這樣,命運由我自己做主,還是謝謝你。」
「我並不想放過你。」
「你會放了我的,對不對?」
「可以,」他伸出左手,指著頭頂虛天月,「只要你能摘下月亮。」
「月亮不能,我可以摘星星給你。」
她故意眨眼笑,也伸出一根手指,朝他左右晃了晃,指尖登時出現一顆閃閃的「星星」,像個發光的鴿子蛋,與當年一模一樣。
星光映亮少女的臉,也映照著他的手。
紫水精的光華似乎也因此變得更亮了些,有點耀眼。
沉默半晌。
月開口:「你這個騙子。」
旁邊出現藍色魔光,藍叱探出腦袋冷笑:「主人,你真好意思……」
月伸手將他按了回去。
柳梢得意:「你騙我,我當然也可以騙你。」
月轉了話題:「你想找石蘭,我知道石蘭在哪裡。」
柳梢警惕,立即拒絕:「你不用告訴我,我不想欠你什麼。」
月敲敲她的腦袋,嘆道:「還是個小孩啊。」
這又關小孩什麼事!柳梢聽得莫名其妙,躲開他的手,還嘴:「不是我小,是你老了!」
他失笑:「我覺得我還很年輕,簡直就可以當你的兄長。」
柳梢覺得不是滋味,斷然道:「我回去了。」
「恭送聖尊。」他微微傾身。
柳梢走了幾步,回身見他還是站在那裡,忍不住問道:「你成天這樣站著,不無聊嗎?」
他「嗯」了聲:「有點,習慣了。」
離開幻海,柳梢沒有回不念林,而是找到盧笙,將遇到鷹非兄妹的事告訴了他。平白受了場氣,柳梢反倒有點當魔尊的自覺了,既然訶那說應該把盧笙他們當成部下,遇到這種來自外界的挑釁,找部下商議也沒錯。
盧笙很平靜地聽她說完,道:「聖尊未在六界立威揚名,外界不服也是自然,妖界絕不會真與仙門結盟,聖尊大可放心,不過魔宮勢弱,當與百妖陵交好。」
「他們威脅我,我還要跟他們交好?」柳梢不高興,「我丟臉,丟的也是魔宮的臉!」
「無跡妖闕陷落已成事實。」
「訶那是為了救我。」
「身為魔尊,當以為魔宮考慮為首要,白衣不宜留在魔宮。」
「你想趕訶那走?」柳梢大怒。
「一個白衣便讓你激動,這不是魔尊該有的弱點。」
就知道不該找他商量!柳梢暗暗生氣,發狠道:「別的都好商量,這事絕對不行!」
「此事也罷了,」盧笙道,「白衣已經離開魔宮。」
「這不用你操心。」
柳梢本來是想找盧笙幫忙出主意教訓鷹非,誰知盧笙全不感激她的饒命之恩,反而說出這番話,柳梢簡直滿心後悔,拂袖離開,徑直去墨蘭殿找未旭,恰好未旭正與幾名魔將喝酒,見她來,那些魔將都識趣地告退。
紅袍映著少年白皙如玉的手,未旭似乎是惡作劇,親自給她倒了杯鮮血:「聖尊請。」
柳梢沒心思與他計較,直接將鷹如的話帶給他,問:「你認識她?」
「她啊——」未旭漫不經心地道,「算是我的一位舊友。」
柳梢詫異:「你以前跟妖界有來往?」
少年臉上泛起妖美的笑,那粒淚痣也鮮豔起來。他坐到柳梢的對面,道:「這沒什麼奇怪,我本來就是半妖之體。」
半妖入魔?柳梢倒抽一口冷氣,猛然想到了什麼:「墨蘭……」
「我的事不算什麼秘密,聖尊隨便打聽就能知曉,」未旭道,「那鷹如是鷹非之妹,因助鷹非登上百妖陵王位有功,被封執令,如今鷹非一統妖界,她自然是封王了,此女手段不簡單,聖尊遇上她,怕是沒討到什麼便宜。」
柳梢尷尬:「我也不怕她!」
未旭慢吞吞地道:「要當心她的是妖君白衣。」
柳梢不解:「難道她比鷹非還厲害?」
「她未必厲害,卻夠狠,」未旭挑眉,別有意味,「她好像對妖君白衣有執念。」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登陸上來了。謝謝雪非雪的長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