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兩人站在山脊上,不知道該往左邊支脈走,還是該往右邊,正在遲疑,驟然,一聲鷹鳴劃破長空!
「百妖陵?」柳梢急忙揮手設了個結界,拉著訶那退到草木隱蔽處,埋怨,「妖族老在人間亂跑,仙門都不管嗎!」
訶那並不驚慌,望著頭頂鷹影道:「大約是為我。」
妖君白衣在逃,鷹非就算掌控了妖界,也始終寢食難安,必是他與仙門達成協議,率部眾出來追殺,雖然訶那與見素真君洛宜有些關係,但在仙門看來,他幫著柳梢作惡,也絕不能縱容。
可鷹非怎會來到這裡?真的是湊巧?
頭上白色翎羽醒目,鷹非坐在一隻黑色大鷹背上,臉色冷沉;鷹如則站在旁邊一隻小點的雪鷹背上,穿著銀灰色緊身戰袍,白色披風飛揚,儼然一位窈窕女將軍。
如果讓他們發現訶那,在這裡鬧起來,事情就麻煩了。柳梢心下催促他們快點過去,哪知事與願違,鷹非偏偏在兩人頭頂停住,俯身看視:「嗯?魔氣!」
他竟能發現自己的結界?柳梢吃驚。她卻不知,睛鷹一脈有神族的血脈,天生一雙神目,這也是他們的特殊本領,沒什麼奇怪。
察覺她殺意升騰,訶那立即按住她的手背,搖頭示意。
柳梢沉住氣,現身朝上空笑道:「鷹非兄弟,是我呀。」
鷹非見到她先是意外,隨即一挑眉:「想不到徵月賢妹也在。」
柳梢稱「兄弟」是下意識不肯吃虧,鷹非叫「賢妹」則是有意壓制魔尊聲望,兩人你瞪我我瞪你,誰也不肯輸了氣勢。
旁邊鷹如一笑,輕輕將話題引開:「魔尊怎會來此地?」
柳梢橫豎看她不順眼,沒好話答應:「本座去哪裡,還要問過你妖界小王?」
「尊駕言重了,小王並無惡意,」鷹如笑道,「只是近日仙門也來了人,小王恐尊駕行動不便,若有要事,或許我們百妖陵能幫上忙。」
柳梢腦筋一轉:「多謝你的好意,本座只是來採點藥就走,你們呢,來這兒做什麼?」
「自然是為了妖界叛逆白衣,也不知道他躲去了哪裡,」鷹如嘆息,收斂笑意,「尊駕若有訊息,還望不吝相告。」
確定他們真的沒發現結界內的訶那,柳梢暗暗地鬆了口氣,拉長聲音道:「可惜呀——沒有。」
「那就不打擾了,請!」鷹非並未真正見識她的實力,欺她言行稚嫩,便有些不放在眼裡,高喝,「眾將聽令,全力搜捕叛逆白衣,一經發現,殺無赦!」
妖將齊聲答「是」。
鷹非回頭朝柳梢「哈哈」一笑:「仙門入山,賢妹可要當心了!」
面對示威,柳梢撇嘴。
鷹如突然上前道:「王兄,恰好我王宮中也缺幾樣藥,不如我與魔尊同行,彼此照應。」
鷹非對這個妹妹似乎十分倚重,聞言立即道:「也好,萬事小心。」
誰要跟你同行!柳梢立馬冷了臉:「本座走得快……」
鷹如已經自白鷹背上俯衝下來,笑聲沙啞陰魅:「放心,小王修為不足,羽力腳力卻絕不至讓魔尊嫌棄,何況有我做人質,尊駕更不必擔心百妖陵對外洩露尊駕的行蹤,豈不好?」
她表面厚著臉皮倒貼,實際是拿洩露行蹤的事要挾,柳梢差點罵出來,待要拒絕,卻瞥見旁邊訶那輕輕搖頭,只好閉了嘴。
等鷹非率部眾離開,兩個人幾乎是同時轉身,面對面。
鷹如彷彿沒看出柳梢的不滿,很隨意地道:「小王聞魔尊大名,十分敬服,此番同行可謂是三生有幸。」
柳梢回頭不見訶那,估計他已經藏起來了,柳梢輕哼,心道這女的修為尋常,稍後自己跑快些,料她也跟不上,於是柳梢將兩手一拍,裝作若無其事地道:「隨便你,反正白衣根本就沒和我聯絡過,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兒。」
「寄水族都在冥海深處吧。」鷹如突然道。
柳梢吃了一驚,自覺反應太明顯,又連忙板著臉掩飾:「我不清楚這些。」
「小王想了多日,還是覺得他們最有可能去了冥界,鬼門不能進,結合寄水族特性,冥海才是最適合他們的藏身之地,」鷹如踱了幾步,隨手扯住鬢邊長髮,淡聲道,「真是養不熟啊,苔老那些吃裡扒外的東西,且待我回去慢慢地收拾。」
幾絲雪白長髮隨風飄落,乃是被指力掐斷,無端地透出一股子狠意,柳梢看得頭皮直髮麻。
鷹如突然放下手,回身看她:「我問白衣的下落,不是要殺他,而是因為他很危險。」
柳梢哪裡肯信,裝沒聽見。
鷹如也不在意:「這只是我的推斷,苔老他們早就發現了寄水族的下落,卻並未報與我王兄,你想,妖闕已不存,他們為何還敢背叛百妖陵?顯然,他們必定另有倚仗。如此,作為叛臣的他們應該更加忌憚白衣才是,所以對白衣來說,最危險的不是我們,而是他們那位新主人。」
她莞爾:「接下來就不用我說了吧。」
柳梢本來打定主意不信她,誰知聽她一席分析,句句入理,柳梢也跟著震驚起來——如果鷹如沒說謊,苔老他們對百妖陵隱瞞了寄水族的下落,那他們追殺白衣的舉動的確值得斟酌。
鷹如漫不經心地道:「我已經知道寄水族的下落,不如就利用他們逼出白衣……這個主意如何?」
柳梢盯著她,沒有回答。
「殺氣十足,真是令人興奮,」鷹如側臉瞟著她,長眉一挑,「那現在,你是打算先殺了我,還是先脫身去報信呢?」
鷹非不算什麼,柳梢屢次在這個女人面前吃癟,已經察覺她心計深沉,因此柳梢縱然心懷殺意,也沒有立即動作。
鷹如神情愜意:「只要你對我下手,我王兄立刻就會帶部眾趕來,驚動仙門是必然,倘若仙妖聯手,加上武道,就算你本事通天能走脫,也必會實力大損。」
柳梢沉住氣:「你到底想說什麼?」
「白衣在哪裡?」
「不知道!」
鷹如臉一沉:「尊駕忘性太大,不如再仔細想想魔宮和寄水族,或許就記起來了。」
柳梢咬唇,突然仰天「哈哈」地笑了兩聲,握拳,兩人足下土地直陷三尺:「本座就是不記得了!別拿魔宮和寄水族來要挾我,我本來什麼都沒有,還差點死過幾次,什麼都不怕!你不是來做人質嗎?本座保證,絕對能在仙門趕來之前殺了你,現在本座一巴掌就能讓你實力大損,你信不信?」
鷹如沒料到她敢豁出去,下意識地退了步。
柳梢見狀得寸進尺,晃晃拳頭,惡狠狠地威脅道:「你是比我聰明,可我比你強!你要對付我也是以後的事,現在你的命就在我手裡!別惹我!」
鷹如冷聲:「如果我一定要惹呢?」
「是你逼我,大不了一拍兩散!」柳梢冷哼。
鷹如突然語氣一轉,慢吞吞地道:「那我現在要走,你是殺還是不殺?」
「你走不了。」柳梢咬牙回答。此女詭計多端,殺她帶來的後果絕對得不償失,不殺吧,只要自己還在蒲芒山,就不能放她回去報信。
鷹如見狀笑起來:「看,小王就知道魔尊不會嫌棄,還望尊駕別走得太快,我怕跟不上啊。」
轉身,柳梢就從拒絕同行變成主動挽留,也不知道她是應變得快還是故意捉弄。
柳梢算是妥協了,鷹如並未打算就此罷休。
「寄水族藏身冥海,我王兄說不定也已經知道了。」
「就算不知道,等我回去,他自然也會知道。」
「你猜他會怎麼對付他們呢?」
「鬼族法力薄弱,面對我一界之威壓,冥尊能庇護他們多久?」
……
她的意圖似乎很明顯,就是故意干擾柳梢的情緒,偏偏句句都能說到人心裡,柳梢實在很想一巴掌拍死她,好幾次魔焰都在掌心燃燒,奈何她全當視而不見,依舊自說自話,柳梢差點要懷疑她是想找死。
威脅無效,柳梢終於爆發了,決定給她點教訓。
「好了鷹如,別再捉弄她,我在。」柔和悅耳的聲音傳來。
「訶那!」柳梢緊張,爆發的殺氣瞬間鎖定鷹如。
「訶那。」鷹如在笑。
她也知道訶那這個名字?柳梢一愣,隨即就看到那雙英氣的鷹眸迸出熱切光芒,猶如熊熊火焰,彷彿要燃盡一切。
眨眼,訶那站到柳梢身旁,抬手按住她的腦袋,悄聲罵了聲「笨」,然後含笑看著鷹如,藍眸倒是寧靜如水:「許久不見,鷹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