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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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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梧不願打暈張行簡。

她不想弄傷他。

楊肅把難題交給她,而她除了打暈張行簡,竟也想不出更合適的法子——楊肅要她拖住張行簡,實在太為難她。

她何曾有過必須拖住誰的經驗?

況且,她不認為自己有能力瞞住張行簡什麼。

思來想去,沈青梧想,張月鹿要是睡過去就好了。一覺睡到天亮,自己和楊肅早已完成任務,遠走天涯。

劈暈他?還是點睡穴?

緊張之下,她能成功嗎?

正在這個當頭,他們租的院子,來了一位客人——先前「明善堂」那位嘮叨的大夫。

三人皆有些驚訝,沒料到大夫會找上門。

大夫進門,將一包藥沒好氣地給楊肅:「今天這位郎君走得匆匆忙忙,少拿了一包藥,我只好一路打聽,問路問過來了。夫人你要養傷,吃藥可得遵醫囑,分量不能減了!」

沈青梧和楊肅在此時沉默,二人皆有些緊張。

沈青梧責備看楊肅:怎麼能忘拿一味藥?

楊肅心想:不會有人跟蹤自己吧?他和沈青梧的計劃不會被暴露吧?

張行簡見他二人一直不語,眸子微閃,自己笑著招呼大夫進屋。

待沈青梧調整好情緒,跨門檻跟進屋中,正聽到大夫嘆氣連連:「下次再遇上這種事,得你們自己操心了。明天我就要跟我爹走咯,我們去東京,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沈青梧對上張行簡眼睛。

張行簡不知是隨意,還是刻意,他噙著笑:「奇怪,少爺特意出門買藥,怎麼還會忘拿?夫人要不要去問問少爺,給你買的零嘴兒,有沒有忘了拿?」

沈青梧一聽這話就心虛。

門口的楊肅剛想進門,重新把腳挪了出去。

沈青梧從餘光看到楊肅手在腰間按了按,這個習慣,是習武人拔刀的架勢。

她立即:「大夫!」

中年大夫被嚇了一跳,抬頭迷惘看來。

沈青梧:「大夫,張月鹿不會煎藥,我帶你去灶房,你教教我怎麼煎藥。」

她不由分說地上前,將一臉迷茫的大夫拖走。出門後,她向牆根站著的楊肅望一眼,示意他冷靜,不要撞到張行簡手裡。

屋內,張行簡垂下眼。

他笑一笑,抬袖落座,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獨飲。

夫人和少爺有小秘密,他這個賬房先生,當然不好過問了——

沈青梧推著大夫進了灶房,警惕地關上門。

大夫當真以為這奇怪的主僕三人要請教自己如何煎藥。

張行簡方才在這裡照看爐子,藥汁汩汩,整個灶房都泛著一股苦味。大夫探頭看藥爐,一把冰涼的匕首橫在了他脖頸。

大夫:「……?」

沈青梧轉過來,讓大夫看到威脅他的人,是這家夫人。

這位夫人之前看病時穿戴得嬌妍如三月桃花,在自己家中卻一身江湖高手的打扮。匕首握在她手中,抵在大夫脖子上,確實比什麼手帕更加合適。

大夫震驚:「你哪來的匕首?我和你什麼仇怨,你要殺我?!」

沈青梧:「沒有要殺你。」

她只是用刀用劍威脅人。

她說:「匕首是我防身用的。我不殺你,我是有問題問你。」

大夫鬱悶:「你問。」

沈青梧:「我們才借住幾日,你怎麼找來的?」

大夫當然早在張行簡多加一倍錢的時候,便知道這主僕三人有點奇怪了。

大夫不想多事,便將自己如何發現楊肅少拿一份藥、在外如何跟人打聽……

大夫咳嗽:「夫人和少爺倒都是低調的人。但你們家那位賬房先生……咳咳,他在街上走過那麼一遭,城中的懷春娘子們便都知道了。」

沈青梧臉上的表情一點點轉為茫然。

大夫提醒她:「在下只是在街上攤販鋪上問了問,起碼有十幾個年輕娘子搶著回答。他們東拼西湊,在下當然找過來了。」

沈青梧默然。

她心想楊肅說得對。

帶著一個招蜂引蝶的郎君趕路,確實很麻煩。

她和楊肅沒有暴露蹤跡,張行簡卻暴露了。

她心中警惕:明夜……會不會是一個陷阱呢?

等著她和楊肅自跳火坑的陷阱?

但是,轉念一想,即使是陷阱,只要能阻攔大夫們進東京的時間,她和楊肅都不虧。

那麼,必須解決張行簡。

沈青梧問這大夫:「有沒有蒙汗藥?」

大夫:「……」

沈青梧以為他沒聽懂:「就是將人迷暈放倒、保證一晚上睡得死沉的藥。」

大夫臉漲紅:「你什麼意思?你是誰?為什麼要這種藥?我是正經大夫,我不會開這種幫人作惡的藥的!」

沈青梧抵在他脖頸上的匕首向前遞了遞。

大夫臉色幾變。

大夫咬牙切齒,壓低聲音:「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狼子野心?你真是、真是……你這麼輕的年紀,不學點兒好,學什麼紅杏出牆?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要這種藥的目的嗎——你是想迷暈你夫君,和那賬房先生雙宿雙飛。

「我是不會幫著你和那小白臉作惡,欺負你夫君的!」

沈青梧眉目動也不動。

她腦子轉了一下彎。

她無法編出更細緻的謊言細節,只能簡單否認:「我的迷藥不是用在我夫君身上的。我沒有欺負我夫君。」

她的解釋,聽在大夫耳中,有了其他意思。

大夫臉色青青白白,一言難盡地看著她:「……你難道要用在那小白臉賬房先生身上?」

沈青梧想了想,不知自己該回答「是」,還是「不是」。

大夫扼腕,更迷惘:「你們玩得好花呀……」

揹著夫君亂搞還不夠,要玩點兒更刺激的?

這大夫沒好氣地揮開沈青梧的匕首,態度堅定:「我早說了,我是正經大夫,我們醫館上上下下,都不賣你說的迷藥!我們要是賣這種東西,會被官府查封。」

沈青梧:「總有暗道兒吧?」

沈青梧淡聲:「明面上不賣,私下總會賣。有生意豈會不做?」

她對大夫一笑,露齒威脅:「不賣給我,我去官衙揭穿你們暗地裡的買賣!」

大夫沉默許久。

大夫半晌扭捏道:「迷藥是真沒有,我出門得倉促,身上沒有那種東西……但是,我有一小包‘多情種’,你要不要?」

沈青梧沒聽懂,皺眉。

大夫沒好氣:「夫人和你那賬房先生,不就想玩點兒刺激的嗎?這包藥難道不夠?」

大夫:「你這樣怎麼對得起你夫君!丟人!」

沈青梧聽到外面張行簡輕柔的聲音:「大夫,您還沒教會我們家夫人如何煎藥嗎?」

他含笑:「怎麼連門都關著呢?」

沈青梧一緊張,連忙從大夫手中搶過那一小包藥,也來不及問所謂的「多情種」具體藥效,如何服用。她慌亂地給大夫懷中塞了一耳墜當做酬金,威脅這大夫不要亂說話。

種種表現,在大夫眼中,都是夫人聽到賬房先生在外、便情難自禁的證據。

大夫臉黑。

灶房門開啟,張行簡溫潤面容出現在前,楊肅心不在焉在後。

張行簡將沈青梧上下打量一番,笑問:「你耳墜怎麼少了一隻?」

沈青梧:「……」

她被他嚇得後背僵硬,毛髮奮張,懷疑這人是如何盯著自己……她冷漠反問:「什麼耳墜?不知道。」

張行簡溫和笑一下:「可能是夫人忙活的時候不小心弄丟了吧。沒關係。」

大夫看他倆卿卿我我,沒好氣地從兩人中間穿過:「讓讓。」

大夫走到心事重重的楊肅身邊,楊肅對他露齒揚笑,打一聲招呼。

大夫頓時對這位郎君的不積極進取,恨鐵不成鋼。

為何天下有郎君遲鈍至此?

大夫不好明說你家夫人想爬牆之類的話,大夫拍拍楊肅的肩,心情沉重:「郎君你……好自為之吧。

「以後再看病,若是碰到我和我爹,我們給你打八折。」

楊肅雖然不明白為什麼,雖然覺得日後不一定能見到,但是自己被人喜歡,他很高興:「多謝多謝。」

大夫深深嘆口氣。

張行簡在後挑眉,輕輕笑——

沈青梧努力找時間,和楊肅私下聊了自己懷疑城外石橋有詐的可能。

楊肅與她想法相同:面對陽謀,依然得硬闖。

楊肅囑咐她:「你瞞好張三郎,我等你兩個時辰。」

沈青梧:「嗯。」

她心中早已算好——出城的這段路,張行簡身上的「同心蠱」不會發作。若是他認為她背叛,天亮時,她與楊肅順利的話,定會逃遠,那時候,距離足夠遠了,張行簡身上的蠱才會發作。

他不是有苗疆小娘子嗎?

他怎麼都死不了。

第二日,沈青梧和楊肅對夜裡會發生的事,都在腦中排練無數。

下午時,颳起小風,天色灰濛。

樹葉簌簌搖落,如蝶翼飛揚。

坐在院中喝茶的張行簡仰頭看眼臉色,溫聲:「夜裡說不定會變天,有雨。」

他向同坐在石桌前的沈青梧和楊肅看一眼。

楊肅一緊張,悶了一口茶。

楊肅被嗆得咳嗽半天:「你看我做什麼?我夜裡又不出門!」

楊肅向沈青梧使眼色。

沈青梧淡定:「就是。你為什麼看楊肅和我?你什麼意思?」

張行簡默一下。

張行簡微笑:「我是怕夜裡打雷……」

那二人怔一下,面面相覷。

張行簡開玩笑:「沈二娘子不會再讓楊郎君半夜來找在下吧?」

楊肅乾笑一聲:「我當然不去了!阿無要我去,我也不去。」

楊肅很快受不了三人對坐的氣氛。

他覺得尷尬,更覺得張行簡句句試探。

壺裡茶喝淨了,他端起壺說去重新斟茶。

一會兒,沈青梧來灶房找他。

楊肅說:「他在試探我們,你聽出了嗎?」

沈青梧:「你不必這麼心虛。他也沒有到那麼妖魔的程度……他說話就那個調調,你習慣就好。」

楊肅:「我不用習慣了,我馬上就要走了。」

沈青梧:「也是。」

但是楊肅說什麼也不肯出去和張行簡坐著喝茶了,楊肅不明白一壺茶有什麼好喝的。沈青梧自己端著茶出去。

楊肅從灶房門縫偷看,張行簡倒是挺有興致的——

沈青梧陪張行簡在院中喝茶喝了一下午,楊肅不適應,她倒覺得還好。

張行簡此人,行事向來有分寸,根本不會像楊肅想象的那樣,時時提不恰當的話題。

他愛喝茶,沈青梧不愛,他也並不勉強沈青梧嘗試。

沈青梧坐了一下午,說是喝茶,倒是吃了一下午甜糕。張行簡很有興致嘗試,二人互相推薦一番,再就著茶水解膩。

沈青梧吃一口過甜的雲糕,甜得嗓子悶住。她連忙灌一杯茶,喝完後,見張行簡一手托腮,另一手抵在石桌上,他笑著看她喝茶。

沈青梧低頭,看自己牛飲一杯的速度,看自己茶杯上沾到的糕點殘渣。

她的囫圇吞棗,與他的優雅端正全然不同——他吃一塊糕點的時間,她已經吃完了三四個。

沈青梧放下杯子,盯著他:「我就是這麼喝茶的。」

張行簡挑眉,是一個疑問表情。

沈青梧:「你有什麼意見嗎?」

張行簡:「我沒有意見啊。」

沈青梧不死心:「你不覺得我喝茶方式,和你不一樣嗎?」

張行簡頷首:「確實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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