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柯南他……」步美噤聲。不,不能說,這是屬於她的秘密。
「他怎麼樣?」光彥咄咄逼人。
「我不想與你爭辯。」
「步美,你有沒有想過,你時時刻刻想著他、念著他,他呢?他可有半分將你放在
心上?現在陪在他身邊的女人不是你!」
「我知道不是我!我也不能替代……」步美倏地住唇,幾顆水晶珠淚滴滴答答打在
桌面,她飛快地抹了一把,甩頭奔出royal。
元太欲追,光彥拉住他:「讓她去吧。」
「步美她哭了……」元太嘆了一口氣:「光彥,你也真是的!我們難得聚一聚,弄
成這樣……」
「我說的都是實話。」光彥坐下來。
「話是不錯……」元太無奈地抓起剩下的三明治,咬了一大口。
「下猛藥才能讓步美對柯南斷念。」
「柯南他哪裡不好?步美喜歡他天經地義啊,在我心裡,他可不輸給井上。」
「你心胸真寬大,他是我們的情敵耶,你還這樣替他說話。」
「實話實說而已。小時候,我根本不把柯南當一回事,現在──雖然對不起你──
我倒覺得步美有眼光。」
「我說得還不夠清楚嗎?並非柯南不好……柯南他不會再出現了,永遠不會!喜歡
這樣的人,平添痛苦,步美一天忘不了他,就一天無法接納別人!你忍心看步美這樣沈
淪下去?」
元太默默咀嚼三明治。
「或許你在想:『好聽的話人人會說。』可是,就像你,我也有雅量祝福步美,就
算她身邊的人不是我……」光彥一口氣喝乾了咖啡。
「柯南他肯定不會再出現了嗎?他為什麼要躲我們?」
「與他通電話的時候,我感覺得出他很關心我們,至於是什麼樣的苦衷就不得而知
了。」
「那步美說的沒錯羅!」
「步美對柯南的瞭解比我們想像的還多……」步美明明要為柯南辯解,欲言又止,
她究竟知道什麼?
chapter7
「還好我死心得早。要得到步美的心,光彥,你得加把勁了。」
光彥乾笑了幾聲:「早在十二年前我就有覺悟了。」
「給你精神上的支援!牛俊乖芬煌帷?
「有什麼不對嗎?」
「你覺不覺得……井上有些像新一哥?就是那個名偵探工藤新一,小蘭姊的青梅竹
馬。」
「我知道,柯南轉學後,我們頭一次在小蘭姊家看到他,人蠻好的,曾經教我們踢
足球。」
「對!後來因為柯南不在了,我們也不好常去打擾,漸漸地也跟小蘭姊疏遠了。」
光彥沈吟:「聽你這麼一說……」
「不曉得他們現在怎樣了?」
「你太不注意新聞了,元太!」
「我是很討厭看報紙,怎麼?」
「七年前,小蘭姊二十三歲生日那天和新一哥步入禮堂了,報紙登好大!標題是:
『平成年代的福爾摩斯新婚之夜,收到三千封恐嚇信!!』」
「小蘭姊真慘,情敵這麼多!」
「放心吧,憑小蘭姊的空手道,新一哥才不敢在外頭拈花惹草!」
「功力沒退步嗎?」
「你不知道小蘭姊在這附近開了一家空手道館?專收女孩子。」
「碰一個女人斷一根肋骨,太划不來了!」元太放聲大笑。
「說你自己還是說新一哥呀?」
「當然是新一哥。我?初美第一個剝我的皮!」
「聽你的口氣,好像娶到母夜叉,為何笑得那麼靦腆?」
元太按著口袋中的照片,耳根子都紅了。
「真是的……害我都想結婚了……」
「別說我,說新一哥吧!」
「俗話說:『人怕出名豬怕肥』,新一哥要避免外遇,難!男人只要一有錢、一齣
名,主動投懷的女人抱到手軟。」
「這種話可別在步美面前講,她是大女人主義!」
「反正她不在。」光彥索性叼上根菸。
「這麼說,小蘭姊的婚姻不樂觀了?」
「他們是特例,倆夫妻如膠似漆,好得很!根本沒有外人介入的餘地。兒子都六歲
了,人小鬼大,面對登門的訪客像在查案問話一樣。」
「有乃父之風!奇怪,為什麼小蘭姊也跟柯南斷了聯絡?」
「是啊,我也很驚訝。柯南在小蘭姊家住了兩年,小蘭姊又那麼疼他,為什麼連個
電話都不給?我和柯南談完聚會事宜,小蘭姊也在場,便接過電話,也和柯南聊了一會
兒。」
「他們說了什麼?」元太擺出傾聽的姿態。
「當時──」
chapter8
「不準不來,不然以後你別出現在我們面前!」光彥一個字一個字、鏗鏘有力地說。
「光彥,你這是和久別的朋友說話的態度嗎?」柯南在電話彼端笑著。
「是你太不像話了!你說,你去美國幾年了?十二年!你打了幾通電話回來?加這
次,四通!一支手就數完了!」
「光彥,你變嘮叨了……」
「我不管你說什麼,也不管你有什麼理由!同學會那天你一定要給我出現!」
「好啦,我會去。」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只怕我出現了,你們也不認得我……」
「什麼?」
「沒什麼……」
「光彥。」小蘭壓低聲音對他比了個手勢:「也讓我和柯南說話。」
光彥點點頭:「柯南,有人要跟你說話喔!」
「是步美嗎?還是元太?」
「柯南,還記得我嗎?」小蘭接過話筒。
「呃……小蘭……小蘭姊!」
「不錯,還有點良心。柯南,你真無情,去美國那麼多年,一點訊息都沒有。」
「對不起。」
「這十二年,你知道我們有多想你嗎?拜託博士聯絡你,每每石沈大海。」
「對不起……」
「別誤會,我不是要責怪你,只是希望你別忘了還有我們這些朋友。光彥、步美、
元太他們時時惦著你不說,就連我爸爸也常提起你,我想住在毛利偵探社那兩年,對你
來說也是一段特別的回憶吧。」
「我永遠不會忘記……」
「這趟回日本,別忘了到毛利偵探社走一走……不不不!別來毛利偵探社!」
「怎麼啦?莫非毛利叔叔和妃檢察官又……」
「你怎麼知道?」
「猜對了嗎?他們兩人之間還真是數十年如一日啊!」
「我是說我媽媽考上檢察官的事!」
「阿笠博士啊!」
「博士真像你的線民。你總會來探望博士吧,歡迎你到工藤家來,就在博士隔壁,
記得嗎?新一也很想見見你哦。」
「對了,你現在是工藤夫人嘛。」
「呵呵,也是聽阿笠博士說的?」
「是啊,你滿意現在的生活嗎?你有沒有欺負新一哥哥?」
「你說反了吧,都是他欺負我!」
「你這麼強悍,他怎麼有能耐欺負你?」
「柯南……」小蘭拗指節的「喀喀」聲清楚、忠實地傳到另一頭。
「我開玩笑的啦,小蘭姊!」
「乖。」
「害我出了一身冷汗……」
「呵──」小蘭唇邊浮現一抹甜蜜的笑容:「其實……雖然偶爾會和新一斗斗嘴,
不過,我很幸福,新一對我很好。」
話筒彼端一陣靜默。
「柯南?怎麼了?」
「沒什麼……新一哥哥如果聽到你這麼說,一定很高興。」
「沒事說這個,怪肉麻的,新一會笑我呢……你呢?有沒有女朋友?」
「……我結婚了……」
「啊?」
chapter9
「嗄!柯南……」元太這一驚非同小可,剛點的柳橙汁在喉頭走岔,嗆得一陣猛咳。
「小心,小心。」光彥為他拍背。
元太咳了半天,尚在喘息,迫不及待地再次確定:「柯南……柯南結婚了?」
光彥慎重地點一下頭:「所以我才對步美說:『現在陪在他身邊的女人不是你!』」
「我還以為我是最早婚的……咳咳……柯南這小子……真不得了!」元太一手抽紙
巾擦嘴,一手握著杯子,準備再灌。
「更精采的還在後頭!柯南接著說:『和最愛的人長相廝守,我非常幸福!我們的
孩子六歲了……』」
「噗──」
光彥眼前一花。
兩根手指撥開眼鏡上黏成一片的瀏海,一陣黃橙橙的柳丁雨奔流而下。
四下乍然肅靜,原本嗡嗡迴繞的雜音彷佛不曾存在,只聽得水珠沿著下頦跌碎桌面
的響聲。
竊笑四起。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元太一臉扭,拚命忍住上揚的嘴角,紙巾胡
亂往光彥臉上抹。好面子的光彥眼看就要跳上來掐住他的脖子!
「你要笑就笑,這樣子比哭更難看。」光彥寒著臉,礙於眾目睽睽,不好發作,起
身便往廁所衝,心道:「柯南,這筆帳算你頭上了!」
溼著半顆頭回座,光彥屁股一點到椅子,元太就上來巴著他問:「柯南他到底幾歲
結婚的呀?」
光彥白了一眼,觸及元太無辜的表情,認輸地嘆口氣:「小蘭姊也這麼問,柯南光
是笑。」
「六歲……那他十四歲就結婚了,八成是奉兒女之命!」
「你提的問題和小蘭姊一樣,柯南再三宣告,他對她可是很規矩!」
「那個『她』是誰?」
「柯南的青梅竹馬,不然誰敢嫁他那個推理狂?和太聰明的人相處是一種壓力!」
「我還以為柯南的青梅竹馬是步美……」
「元太,你是不是在阿笠博士家裝了竊聽器?」
「什麼意思?」
「你的對白和小蘭姊一字不差!」
「別鬧了!」
「我說真的。」
「等一下。那你為什麼說柯南不會再出現了?」
「你不覺得柯南談到他的近況時遮遮掩掩、避重就輕?」
「對我們這種老朋友有必要留一手嗎?他的小朋友是男是女?」
「他沒說,老婆、孩子的名字、職業什麼的,一字不提。當然,我沒問,小蘭姊沒
問,又不是身家調查,可大部份的人會主動說明吧!就學或就業……以柯南孩提時的表
現推衍,不論在學校或社會應該都有不錯的成績。」
「小時了了,大未必佳。」
「你認為這句話可以套在柯南身上?」
元太略一思忖,搖頭。
「所以我不懂他究竟閃避什麼?電話裡熱切的聲音騙不了人,柯南的想念是真的,
並非不願意見我們,而是有難言之隱……」
「不會是犯了罪吧?逃犯?」
光彥拋給元太一個「拜託!」的眼神:「柯南的正義感、自尊心皆強,不會允許自
己違法的。況且,就算他真的觸犯法網,一定神不知、鬼不覺,將警方玩弄於股掌之間,
怎麼也算不到他頭上!」
「『智慧型罪犯』是吧!」元太戳戳桌上的徽章:「從來只有他算計別人!」
光彥將徽章上一顆橙汁抹去:「『……只怕我出現了,你們也不認得我……』我最
在意的是這句話。」
「不懂。」
「我隨便說說,你姑且聽聽。『只怕』有『萬一如何』的意思,這個萬一,指的是
『意外狀況』,柯南的意思不就是『就算在意外的狀況下我們相逢』……」
元太答得快:「也就是,除了意外狀況,他不可能和我們相逢。」
「沒錯,咱們的同學會當然是刻意安排,他一開始就不打算來了!我雖然有疑問,
還是今天早上他那一通電話才肯定我的想法。」
「那『你們也不認得我』是……我們眼力有那麼差嗎?還是他變得太多?」
「外貌產生巨大變化,不外成長、心境與意外傷害。」
「就是『十八變』負成長、落魄失意跟整形不成反毀容。」
「太誇張了吧?」
「誇張的是柯南好不好!朋友就是朋友,才不介意他胖了、瘦了、毀了,就算他變
成女孩子,也沒關係──」
「元──太──」
「好,好,不吵你。繼續,繼續。」
「你想想。」光彥萬分嚴肅:「不論是這三點中的那一點,不赴情人的會就算了,
一個男人會因外貌的關係連朋友都不見,事態嚴重,個性一定受影響,柯南卻依然開朗
自信,至少在對話中我聽不出自卑。」
「所以?」
「假設不成立。」
「拜託!」這句話終於輪到元太:「不成立的東西你說那麼多幹嘛?」
chapter10
纖細的足踝踏上水窪,濺起冰冷。錯身而過的套裝美人遭波及,「哎喲」一聲,側
至路旁檢視弄溼的絲襪,嫌惡地睥睨遠去的水藍。
步美迎風疾走,思緒紊亂,腦中耳裡盡是光彥最後的話語,反反覆覆逃不開那句
「不是你!」
沒有人可以說這句話!包括光彥你,可知我為遺忘做過多少努力?就是割捨不下,
只好說服自己是「一段無可取代的歲月」,聊表紀念。
失去的、抓不住的,才須要紀念呵!
直至礆味鑽入唇間,頰上涼颼,步美才意識到自己落淚。
那天,也是這樣。
端坐著,任憑電視螢幕閃動,滿臉淚痕而不自覺。七年了,自那夜起,她便捨棄了
淚腺發達的吉田步美。
那個無助的小女孩又回來找她了嗎?
一駐足,身後由royal一路追隨的腳步跟著停頓。
溫暖的大掌握住了她。
「步美──」
一聲輕喚將步美由心事中驚醒!
這聲音?這聲音……莫非是……
柯南!?
青絲揚起,步美倏地回身,深怕一猶豫便會發現是自己的幻覺。
「怎麼了?瞧你驚訝得!」那人划起一抹笑:「忘了情人的模樣了嗎?」
步美搜尋著眉宇間的似曾相識,也笑了。
微笑,輕笑,大笑!
「像,真像!哈哈哈!連聲音都……」竟然……給光彥說中了……步美心中楚,
驟然一沈,擺脫來人:「找我什麼事?井上?」
「井上?你叫我井上?」井上宏伸一頭霧水,著實不明白步美葫蘆裡賣什麼藥,掏
出一張信紙抖落:「我才想問你這是怎麼一回事?」
「就那麼一回事。」步美不急不徐,讀出唯一一行字:「『結束了。』看不懂日文
嗎?」
井上一把箝制住步美雙肩:「什麼『結束了』?到底發生什麼事?那些三八又為難
你了?」
「『三八』?你這樣稱呼仰慕你的人?」
「我不要!什麼見鬼的仰慕,把我當稀有動物觀光,造成別人的困擾還不知道!」
「所以,」步美一瞟:「你就找人把『困擾』打一頓?」
「你……知道了?我是為了你!那個女人處處找你麻煩……」
「『那個女人』是我學姊。」
直系學姊撞見她與井上約會時的歇斯底里,步美心有餘悸。
學姊是花藝社長,花容月貌,多少男生競逐護花使者,她不屑一顧,總說「討厭男
孩子」的背後,竟是對井上的痴戀。不敢追求,到頭來怪步美狐媚,傾注所有作對。
花招、手段不提也罷,徒然錯誤示範。好在她童年跟著柯南冒險,比一般女孩長了
不少見識膽量,人的屍體都看過了,還怕狗屍、貓屍不成?
步美不許井上插手,免得火上加油,反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鬧了一個星期,學
姊銷聲匿跡。鬆了口氣,期中考接踵而至,又忙社團,又談戀愛,全然沒時間追究學姊
行蹤。
得知學姊住院的訊息,已是一個月後,出院休學。
步美沒有對探視抱太大希望,學姊一反常態,非但沒掃她出門,攜著手,殷殷叮囑:
「步美,我的臉受傷了,現在的醜樣子,連自己都不敢照鏡子……我沒有資格再站在宏
伸身邊。我不遺憾,那一夜的美好夠我回憶一輩子。爸爸要送我到外國接受手術,請你
幫我照顧宏伸,拜託你……」
學姊倚著窗邊,繃帶中僅裸著眸子,眼中瘋狂褪去,溫柔得不可思議,夕陽照亮滿
牆照片,每一張都閃爍著井上的笑靨。短暫的暮色消逝,黑暗易之,染上了他的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