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先兩騎銀盔紅纓,端坐馬上,七千鐵騎,人人玄甲玄袍,兵戈鋒銳,成七個方陣依序而列,隨他二人緩緩入城。
軍容肅整,軍威嚴穆,眾人能清晰聽到整齊劃一的步伐落地,響徹神武門內外。
卿塵不由得起身站到窗前,想看清領軍的兩位大將。相隔較遠,兩人又盔甲在身,只依稀能看到眉眼,但已足夠。
「十一!」卿塵握著窗稜的手一緊,身子向前傾了下,低呼。左邊那個銀盔紅纓的將軍,分明是十一。可是他身旁的是另一個人,並沒有那個清峻的身影。
卿塵望著遠處,愣愣立在窗前。驀的被一聲巨響驚醒,那是七千鐵騎不聞一絲錯亂的同時立定,威嚴震撼。
謝衛在一旁語意感慨的說道:「治軍之嚴,當真無人能出這四皇子之右,無怪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四皇子,夜天凌,卿塵凝視十一身邊那個人,回頭問謝衛:「那個就是他們所說四皇子?」
謝衛一笑,道:「你自己看。」
卿塵將目光重新投到那浩瀚軍中,但見軍中寂靜,肅然無聲,只聞四周招展的戰旗獵獵作響。圍觀百姓被這軍威所震,一時皆盡肅穆。
七千鐵騎已經全部進入城門,號角聲再次響徹九城內外。
原本成七個長方型的軍陣中,最後一陣的戰士同時向兩旁分開,一騎白色戰馬裂陣而出,馬上之人戰甲佩劍,縱馬前馳,白色披風肆虐風中,招搖飄揚。所到之處軍陣一一中分,如同一道寒光將七千鐵騎一劃為二。
其人在前,身後立刻有有戰士策馬相隨,填補分裂的空隙,整個軍陣隨之推動,變幻成為一個完整的四方陣形。
陣前,兩名領軍大將雙騎微分,那人勒馬當中,抬手,身後七千鐵騎肅整軍容。
隨著那人右手輕揮,卿塵在高處只看到數列玄色齊齊變動,所有戰士幾乎在同一瞬間翻身下馬,行軍禮,高呼:「吾皇萬歲!」
這一聲自數千鐵血戰士口中同時喝出,端得是震天動地,九城失色。
這是征戰萬里的鐵馬英雄,寒劍浴血的豪壯男兒。
唯有沙場之上出生入死的戰士,方有這樣攝人殺氣,唯有勇猛無畏殺敵的軍人,方得如斯豪情威勢。
謝衛目光鎖定陣前白馬白袍的那人,對卿塵道:「那便是四皇子夜天凌。」
卿塵看著神武門前那個遙遠卻熟悉的身影,凌洌沉斂,挺拔馬上,睥睨天下,風神絕世。這個人,以他的傳奇一般的精兵鐵騎,南征北戰,攻城掠地,掃蕩中原疆漠萬里山河。
那晚的背影似乎和馬上的身影合而為一,變成千軍萬馬中那一點孤傲的白。卿塵突然覺得眼底酸酸的,怕被旁人看出端倪,故意若無其事的低頭端茶:「原來是他,久聞大名了。」
莫不平拈鬚微笑,看著神武門前肅殺的軍陣:「好個四皇子啊!」
謝衛將茶盞把玩在手中:「天帝膝下皇子之中,帶兵者十有八九,卻唯獨這位四皇子征戰多年竟從未吃過敗仗,當真叫人差矣!」
莫不平品了口茶看著神武門,慢慢說道:「這四皇子自與他人不同。」
謝衛道:「願聞其詳。」
莫不平遙指挺立在高臺上的四皇子,道:「且不說當朝治軍之嚴,用兵之奇無人出四皇子之右,他多年領兵,沙場之上必親臨陣前,身先士卒。撤軍之時則自處陣後,護衛全軍。就連這京都犒軍,也要先待全部士兵進城方至軍前,不知道的以為是故意炫耀陣勢,其實不過是他軍中慣例罷了。」
謝衛看了看神武門前玄衣鐵騎,夜天凌已經登上高臺接受犒封御詔。
卿塵琢磨莫不平的話,而後道:「主帥身先士卒,必激起將士豪勇之氣,振作軍心,能收以一當十的奇效。撤軍之時親自殿後,不但可以審視全軍,更能洞察敵人先機,若軍情有變,可化尾為首,立刻出擊拒敵,也是兵法的一種。只是莫先生,身為主帥時刻置自己於險境,一旦出現意外,豈不是軍心大亂不戰而潰?」
莫不平搖頭:「要殺四皇子,豈是輕易可為之事,不說他自己劍法韜略,就是神武門前這七千近衛鐵騎,沙場之上有幾人擋的住?」
卿塵再問:「撤軍之時必在陣後,敵人若是洞曉此點,豈不是可以縱兵突襲,便有很大的機會斬殺主帥?」
莫不平哈哈笑道:「兵法,虛虛實實實實虛虛,你說他在陣後,誰知他究竟在何處,說不定他已揮軍在你的陣後?」
卿塵聰慧人兒,聞言瞭然一笑,又似自言自語的輕聲說道:「何況他身邊還有十一。」一扭頭,無意看到謝衛透過窗子遙望高臺之上的夜天凌,眉頭微蹙若有所思,眼中那種異常的神情讓她心中沒來由的一顫,湧起一種難以名說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