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兩兩,四面樓已在收拾打烊,避開眾人,卿塵走向後院,立在院中,卿塵良久。抬頭看去,謝衛房中一片黑暗,也不知是否已安全回來。謝經房中燃著一盞燈燭,透過窗紙朦朦映出些光亮。
寂靜,讓這秋夜有了幾分清冷的感覺。
雲紋劍溫涼的氣息糾纏在手指間,恍惚的讓卿塵感覺到奇妙,就像是很久以前在左相府,有種屬於自己又游離於自己的東西自心底中出現,零碎的帶給她一些片斷。
她舉步上樓,叩響謝經房門。
屋內只有謝經一人,卿塵也不扯什麼額外話題,直接問道:「謝衛可回來了?」
謝經不料她單刀直入問起這個,答非所問:「在下正想去找文清。」
卿塵笑道:「我知道。」看看屋裡似乎並無他人,又問:「謝衛難道還沒回來?」
謝經眼中閃過一現即逝的警惕:「他出去了嗎?我倒不知道。」
「明人不說暗話。」卿塵懶得和他打馬虎眼,壓低聲音:「他今晚刺殺夜天凌受了傷,人呢?」
謝經萬沒料到她說出此言,心中驚疑,但最後終於說道:「還沒回來。」
謝衛比卿塵先離開長街,此時早該回了四面樓,卿塵皺眉:「還沒回來?」
謝經目光一刻不曾離開她,問道:「你究竟是何人?」
卿塵纖手自袖中伸出,玉簪託在掌心:「我倒想先聽聽,謝兄是何人?」
兩人目光毫不相讓的在空中對抗,似乎都在等對方先妥協。此時門外突然一聲響動,謝經立刻低喝:「誰?」
門外寂靜一片,沒有人回答。謝經暫時丟開剛剛和卿塵僵持的話題,猛的開啟房門。
竟是謝衛斜靠在門外,人已陷入半昏迷狀態,身旁一灘殷殷鮮血,正在緩緩流淌擴大。藉著月光可以看到,走廊上星星點點皆是血跡,應該是謝衛一路留下的。
兩人大吃一驚,卿塵急忙上前幫忙將謝衛移到屋內,檢視傷勢。
除了原本被夜天凌所傷的右肩,謝衛身上深深淺淺竟有數處傷口,最嚴重的是腿上一劍,顯然已傷及動脈。
鮮紅的血液不斷自傷口噴湧而出,染透半邊衣衫。謝衛面色慘白渾身冰涼,已是失血過多幾近休克,難得他還能支撐回來。
卿塵顧不得其他,先伸手壓住謝衛股動脈勉強止血,對謝經道:「我房中有傷藥,在床頭花幾的抽屜裡,快去拿。」
謝經看了昏迷的謝衛一眼略一猶豫,但知道卿塵醫術高明,還是快步出去,不一會兒返回來,手中拿著幾個瓷瓶:「是哪個?」
卿塵指了指其中一個:「這個藍的,給他敷到傷口。」
謝經開啟瓷瓶,卻看向卿塵。
卿塵知他對自己不甚信任,急道:「這是按冥經論上的方子配製的‘焰茗散’,你若不信我,便是要他的命。再不止血,大羅金仙也救不了他了。」
「冥經論!」謝經吃驚過後,略一分辨手中的藥,隨後給謝衛敷上,一邊問道:「你手中有冥經論?」
「丟了。」卿塵頭也不抬的回答,微一鬆手,謝衛傷口處立刻重新湧出大量鮮血,焰茗散被衝的四散流開。
在卿塵的記憶中,那本叫做《冥經論》的手記和這雲紋劍都是受人臨終所贈的東西,雖然那手記在之後的混亂中丟失了,但其中很多解毒醫傷的藥方名目卻都記在心中。七皇子府中閒來無事,她也曾依方試著配製了不少丹藥,這個「焰茗散」便是其中很有效的一味止血藥。
謝衛此時略微清醒了一下,斷斷續續說道:「大哥……小心……淨血閣的人。」
謝經眼中閃過無法掩飾的寒芒,卿塵心中一鬆,她本擔心謝衛和夜天凌又起衝突,現在看來,是遇到了別的仇家。
血止不住,卿塵皺眉對謝經道:「撕些布條給我。」
謝經起身撕裂床上綢帛,遞給卿塵。看卿塵用熟練的手法將長長的綢帶在謝衛傷口靠心臟的那端纏繞了兩三週,打個半結,又抬頭找什麼東西,拿起桌上閒置的一把象牙骨扇,放在半結上打了個全結,再將扇子輕輕扭轉,謝衛傷口血流頓緩,慢慢停止。
重新將焰茗散敷上後,卿塵才開始著手處理其他傷口,和腿上的傷比起來,都還算輕傷。卿塵一邊迅速的替謝衛包紮,一邊想,這下手之人分明要置謝衛於死地,當真狠毒。
待傷口處理的差不多,卿塵方鬆了口氣,謝經見謝衛已無生命危險,手足情深,對卿塵道:「多謝。」
卿塵搖頭微笑:「舉手之勞。」
謝經卻神色凝重,對卿塵抱拳道:「在下冒昧,敢問老樓主現在身在何處?」
冥衣樓想要刺殺夜天凌,卿塵低頭清理手上血跡,慢慢的思索著,而後回答:「她老人家仙逝已久。」
謝經眼中一痛,語意更沉:「既持雲紋劍,又知冥經論,想必你……」
忽然劍光一閃,卿塵只覺寒氣撲面,一柄軟劍壓上自己脖頸。
謝經手握劍柄,沉聲道:「老樓主多年前便曾發下重誓,此生絕不收男弟子,此事冥衣樓上下皆知。你既不可能是他的傳人,那便定於他謝世有關。」
劍峰壓頸,滿帶殺氣的涼意沿著肌膚擴散開來,伴隨著屋中存留的血腥,死亡的氣息越來越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