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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城深血淚故人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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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十一問。卿塵搖頭。

「也難怪,慈安宮沒人敢提這件事。」十一道:「不過事隔多年,也沒什麼好提的了。」

「我是不是可以聽聽?」卿塵問道。

十一看了看深秋下草木凋零的庭院,嘆口氣:「那次我沒隨四哥出征,所以究竟是怎麼回事,我也只是聽說而已。」

「難道是戰場上?」卿塵聽他的口氣推測。

「聖武十九年的事,四哥遠征西突厥,隨營副將是佑安候唐老將軍和他的長女唐忻,也就是後來被追封為四王妃的四嫂。」十一看著天邊朦朦升起的一彎新月,慢慢回憶道:「唐忻出身將門,從小隨父在軍中長大,騎馬打仗領兵出征勘於男兒相較,是當時我朝將中巾幗。唐忻和四哥同在軍中多年,對四哥早有心意,父皇也有意指婚他倆人,只是四哥總是淡淡的不應,加上那些年軍情多變,便一直拖著。那戰西突厥領兵的是阿史那王的親弟戈利王爺,此人兵法戰術都是個對手。唐忻先鋒軍趁夜偷襲敵軍糧草,中了戈利埋伏,被擒到敵營。隔日我軍強攻阿克蘇城,戈利抵擋不住,親自將唐忻押上城頭要挾四哥退兵,誰知竟被四哥一箭穿心貫透兩人,唐忻固然香消玉殞,戈利也一命嗚呼。西突厥沒了主帥,城破兵敗,佑安候也在此役中陣亡殉國。四哥破城血洗阿克蘇,一個俘虜都沒留,回京後便請旨追封唐忻為四王妃。當時皇祖母極力反對,但最終還是封了。這些年父皇和皇祖母多次想給四哥冊妃,卻沒有中意的,即便有四哥也總是一口回絕。眾人都道四王爺面冷心熱情深意重,說四王妃死亦無憾了。」

卿塵怔怔的聽十一說,聽到最後,嘆道:「確是死亦無憾,只是那一箭,他怎麼射的下去?」

說了這麼多,十一似乎也倦了,搖頭道:「這個,可能只有四哥自己知道,不過聽說唐忻在城頭曾喊過一句話,‘與其喪命敵手,不如死在四皇子箭下’,那麼想來她該是不怨四哥的。」

卿塵心底唏噓,不想所謂四王妃竟有著這樣的故事,心中對唐忻有些佩服,更有些惋惜。若是真的愛著她,卿塵不相信夜天凌能射出那一箭,雖有王妃之名卻終究得不到那心,對於一個女人,其實生與死又有多大區別。

卻聽十一又道:「有次同四哥飲酒,我也問起這事,勸四哥順了父皇和皇祖母的好意。四哥卻說,古來征戰幾人回,何苦再連累他人。你也知他那性子,那晚確不是有意如此。」

「嗯。」卿塵微笑:「所以我沒有生氣嘛,你和他說,不用躲著我,我還要當面謝他幫我儲存了這些書。」

十一笑道:「如今你陪皇祖母在慈安宮,要謝他機會多的是。哎,你不看看我送你什麼?」

卿塵依言開啟十一送的小盒,不知從他哪裡弄來兩個鐵木小人,裡面裝了精巧機關,一按腦袋,便像戲臺上的武生一樣舞槍弄棒,煞是好玩。卿塵饒有興趣的和十一一人一個相互對打,心想這應該算得上是現代機器人的鼻祖了吧。

不過她卻一直沒有機會謝夜天凌,雖然夜天凌每天都會來慈安宮給端孝太后請安,但總是來去匆匆。端孝太后知道大戰方休,尚有許多善後軍務需要處理,所以也只是留夜天凌小坐一會兒,問問身體起居便囑咐好好辦差,催他去忙。

卿塵和夜天凌,兩人都對發生過的事情絕口不提,有時候令人懷疑是不是曾經有這麼一件事情存在過。一個面冷心深,一個淡靜通慧,只是偶爾的念想對視和平常言笑,一切都像那無波無瀾的深秋湖水,澄明中帶著無盡的幽深,叫人永遠無法探究。

相反的,卿塵倒是很多次見到了夜天凌的母親,蓮妃。

天帝自敏誠皇后病故以來,多年未曾再行立後。後宮之中較有地位的,便數貴淑賢德四位大妃和幾個較為得寵的貴人貴嬪。

沒有皇后,七皇子的母親殷貴妃現居後宮之首,一個相當端莊華美的女人,像很多士族女子一樣,帶著那種天生的高貴傲氣。卿塵知道殷貴妃不喜歡自己,或者說的更確切是很不喜歡。不過這都怪她自己疏忽,毫無防備之心的戴著那串冰藍晶在手上,殷氏閥門的珍寶,殷貴妃焉能不識?雖然此後卿塵將那冰藍晶和碧色暖玉杯一起嚴嚴實實的收藏了起來,絕不再外露與人,但也知道殷貴妃已然產生嫌隙很難再行彌補了。不過殷貴妃既要保證自己的氣度,在人前還是對卿塵一片和善,這應該還算幸運。

與殷貴妃相反,十一和十二的生母蘇淑妃卻很喜歡卿塵。這個溫柔如水的女子,常常淺淺的微笑,輕聲的說話,謙和有禮寬厚體貼,從來都不論不議不爭不搶。卿塵可以感覺到她心底的善良和柔順,她所有的生活所有的喜怒就是來自於天帝,或許天帝便喜歡她這一點,是以幾十年來才榮寵不斷。

賢妃靳氏和德妃衛氏之下,便是夜天凌的母親蓮妃。

卿塵覺得自己永遠忘不了蓮妃這個人,或者見過蓮妃的人,都不可能會忘記。

每天清晨卿塵都會看到蓮妃來慈安宮給端孝太后請安,有時候也在御花園中不期而遇。晚秋的太液池往往帶著迷離不散的水霧,幾棵羽扇楓殘留的些許金燦偶爾帶著一絲濃重的紅。空氣中淺霜般的涼意和望不透的高遠的天,蓮妃常常駐足在這樣的深秋中安靜的凝望太液池。

卿塵方知為什麼形容一個人會用恍若仙子驚如天人這樣的詞語。不是那淡淡的籠煙般的眉眼,也不是那纖纖如玉盈盈身姿,而是她整個人,空靈出塵清透明澈,分明就不屬於這塵世凡間,一切的喜怒哀樂對她彷彿都是一種褻瀆。

不管身邊有多少人,她永遠只是靜靜的,叫人幾乎忘了她的存在但又絕不可能忘記她的存在。而最令人難解的,是她眼底的無盡的憂傷,那種不能言述的憂傷,彷彿淹沒了身邊的所有卻又漠然到與一切毫無關係,甚至包括她自己。

看到這樣的蓮妃,卿塵往往不由自主的想起夜天凌。其實夜天凌長的很像自己的母親,尤其是那雙眼睛,裡面有著對這個世界同樣的冷淡和某些無法形容的東西,只不過對於夜天凌來說,或許更多了的是孤高倨傲,和幾近穿透人心的銳利。

一個幾乎可以讓女人迷戀的女人,卿塵想像做為男人的天帝,會怎樣的寵愛蓮妃。然而事實卻是,天帝從來不翻蓮妃的牌子,從來不曾額外恩賞,每月去蓮妃宮中的次數也絕不會超過一次。不僅僅是天帝,就連親生兒子夜天凌,也從小在慈安宮長大,很少去看望母親。端孝太后在蓮妃來請安的時候,總是會有一種比較特別的態度出現,至少,卿塵覺得和對其他妃嬪不同,但是她又不知哪裡不同。

謎一樣的蓮妃,與這浩然皇宮格格不入,卿塵就這樣帶著對她的好奇,轉眼在慈安宮中已渡過了一個月。端孝太后對她十分喜愛,逐日信任倚賴。宮女太監有時犯了錯多來求她,卿塵心軟,往往設法幫他們搪塞或是求了端孝太后恩典,便也大事化小,小事化無。這隨意灑脫的性子,使得她和上下相處十分融洽,日子過的倒也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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