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不平點頭:「那鳳主看好四皇子還是七皇子?」如此敏感忌諱的話題,自莫不平嘴中說出卻平平淡淡的毫不為奇。
卿塵當然不會認為莫不平是在八卦的打聽年輕人感情問題,抬了抬眼:「呵,莫先生當時不是說過,七皇子尊貴不止於此嗎?」說著笑看莫不平。
莫不平一愣,不想卿塵重提此事,看著卿塵狡黠的眼神,突然忍不住也笑道:「鳳主莫打趣屬下了。」
「玩笑而已。」卿塵擺擺手:「你想聽真話?那真話就是,我看好太子殿下。」
莫不平停了腳步,卿塵也站住:「太子夜天灝,你可以說他文不如七皇子,武不如四皇子,但是文足以治國,武亦可平天下。就地位、政績、人緣、性情、實力和天帝的恩寵程度,現在還沒有哪個皇子能替代吧。所以我的實話就是,我看好太子。」
莫不平嘆道:「可惜龍子龍孫皆非凡種,諸位皇子卻未必甘心其下。」
卿塵一攤手:「與我何干?」
莫不平道:「您是冥衣樓的鳳主,是以屬下方將一切一一相告。」
卿塵理了理垂來肩頭的長髮,眼底清澈,彷彿一縷陽光映在了微縮的瞳孔中,瞬間被那幽靜的黑色吸了進去,笑道:「那麼你的意思是,讓我帶著冥衣樓出師勤王廢了奪位的天帝和目前的太子,讓你所說的正統皇族登基即位君臨天下?」大逆不道誅連九族的話,像吃飯喝水一樣自卿塵嘴中說出,就連莫不平也著實有些受不了她的坦白。當然他不可能明白,對於一個現代人來說,說幾句這樣的話實在是比吃飯喝水還更容易些。
莫不平乾咳了一聲:「咳,鳳主。」
「不是嗎?」卿塵鳳目中淡淡閃過光華:「如果你不能信任,我自然可以把自己的想法守口如瓶。但是你是冥衣樓的人,剛剛又說過那些話,我不喜歡拐彎抹角,大家說的坦白些不是更省力氣?」
莫不平和卿塵在太醫院的御藥房前遙遙站住,承認道:「這是冥衣樓的責任,鳳主是整個冥衣樓認可的主人。」
可不可以遞辭職信?卿塵真的很想問一句,但是她安靜的站在莫不平面前,一個想法緩緩掠過了她的腦海,那就是,她已經知道了某些秘密。
對於保守秘密並向秘密效忠的組織來說,對待不同秘密合作的人會是什麼樣的態度呢?她心裡湧起一點兒警醒,於是不說好也不說不好,反而轉移了一下話題:「冥熙的事,處理的怎樣了?」既不是答應她會真的領著冥衣樓去做什麼,也從側面並不否定她和冥衣樓的關係,一招小小的太極拳。
莫不平答道:「屬下這次來見鳳主,最重要的就是這件事。」
「說吧。」卿塵道。
莫不平道:「熙部掌管冥衣樓總財政,冥熙不但背叛我們,竟還將樓中明裡暗中所屬的大半財產揮霍殆盡。我們看到的錢帳,多數是他偽造而成,真正所餘不足三成。他是知總有一天難逃敗露,方才鋌而走險。」
卿塵皺眉,隨口說了句:「你當的好家呢。」
誰知莫不平突然單膝跪下,沉聲道:「屬下失職,請鳳主降罪。」
卿塵吃了一驚,急忙扶他起來,提醒道:「這是太醫院,若被人看到,豈不惹出麻煩?」
莫不平雖然不再請罪,但神色卻頗為蕭頹:「這近二十年來,屬下四處設法查詢上任樓主及先帝突然駕崩的原因,對樓內諸事多有疏忽,使得冥熙趁機惹下此等大禍。屬下無顏面對先帝重託。」
卿塵自然沒有責罰他的意思,只是道:「事情既已發生,多說自責之話無益。冥熙此舉,是否掏空了冥衣樓的財力?所餘賬目還能支撐多久?」
莫不平道:「三兩個月還是可以,冥玄冥空等已盡力整治彌補,但也實為艱難。」
卿塵粗略盤算了一下,像冥衣樓這樣規模的組織,運轉起來是一筆很大的費用,不知去哪裡籌措銀兩才好。只聽莫不平繼續說道:「所以屬下才來請示鳳主,冥衣樓負責監守皇族歷代傳下的寶庫,可否現在啟用,以扭轉局面。」
居然還有這樣的後備儲蓄?卿塵對皇家種種手段有了新的認識,說道:「此時不用,更待何時?」
莫不平卻說道:「但開啟寶庫的鑰匙卻不在冥衣樓。」
「在哪裡?」卿塵問。
莫不平輕聲道:「蓮妃。」
太醫院的人慢慢多了起來,有醫正前來御藥房取藥路過此處,見到卿塵和莫不平便停下施禮招呼。卿塵略略提高聲音:「莫先生,不如我們去看看宋太醫回來了沒有?你要的那味藥還真古怪。」
莫不平便也笑道:「若不回來,老夫也不等了,改日再來尋他。」
卿塵記起自己出來已經有些時候,雖然無數問題想問莫不平,還是時間地點都不合適。只問了關鍵的:「鑰匙什麼樣子?」
莫不平低聲答道:「紫晶石雕琢而成的一道串珠。屬下查了很久,先帝沒有將此交給敬惠皇后,而是賜給了當時還是貴人的蓮妃。」
紫晶鏈!卿塵眼底輕輕一亮,又一條水晶被她找到了,追問一句:「怎麼會是先帝賜給蓮妃?」
莫不平道:「蓮妃曾是先帝的寵妃,當今即位後,先帝所有妃子依律削髮送至千憫寺禮佛,但唯有蓮妃留在了宮中,晉封為妃並於聖武元年誕下了皇子。」
卿塵沉默著跨過一道兩旁站立著錦衣侍衛的側門,往前走了一會兒,忽然伸出一隻手在莫不平面前,用手指在掌心寫了個「四」字,然後露出詢問的目光。
莫不平看著她,唇邊皺起笑紋:「鳳主聰慧,但屬下也只是猜測,尚未證實。」
卿塵笑,看了看紅瓦宮牆上露出的一方藍天:「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改日出宮我去四面樓找你。」
看看四下無人,莫不平深深的對她一拜,轉身先行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