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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碧血青天赤子心(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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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朗了半日的天,過了正午便隱隱堆起陰雲,北風驟緊,卷著階前殘葉掃蕩而過,窗格一動便貫了進來,立時叫人打了個哆嗦。

卿塵偷眼往外看了看,一杆紫玉狼毫筆握在手中,卻不知該寫些什麼。眼見天帝那裡聚精會神的看著摺子,一動不動,絲毫不曾在意屋外,不由得更添幾分憂急。

致遠殿前滴水簷下,靜靜跪著個人,白袍肅冷,脊背挺直,神情清淡,嘴角淺淺的抿成一條直線,透著幾分漠然的篤定。看在卿塵眼中,心中如同燒滾了油鍋再添柴薪,焦痛萬分。

已是大半日了,自從早朝宣了廢黜太子往涿州的旨意,凌王面求天帝寬赦大皇子便跪在了那兒。涿州此處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窮山惡水境臨北疆,不但地方苦劣,且是東西突厥入足中原首當其衝必爭之地,此去必是有去無回。

灰暗層雲終於飄起了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鋪天蓋地,只一會兒便滿積了瓊枝玉葉。琉璃瓦寶蓋頂,都在這銀妝素裹中收斂了雍容霸氣,天地間格外寧靜些。大雪紛飛,一時竟不見停意,夜天凌眉頭一皺,這雪若是再如前幾日那般沒個停時,百姓怕又有壓塌屋室凍餓路邊之事,倒不是瑞兆反成了災。

突然一陣腳步聲自身後傳來,雪地裡發出細微聲響,有人踏雪而來,在他身旁站定,長袍一掠,竟也跪在了厚厚積雪中。夜天凌微覺詫異,扭頭正看到湛王那雙溫潤的眼睛:「四哥。」

「這是為何?」聽不出絲毫起伏,夜天凌淡淡道。

夜天湛一笑:「他也是我的大哥。」

夜天凌眼底微微一動,映著冰瑩雪光清冽無比。不再言語,兩人身前很快落了一層白雪,天寒地凍的卻只把孫仕安等人急出一身汗來。

卿塵將今日奏章理好,左手邊厚厚一摞竟都是彈劾廢太子的,就連當日天舞齋的案子也被人翻了出來,拐彎抹角編派到一起。

如今因太子妃的慘死,朝中原本以右相許克宗為首太子一派紛紛倒戈,更遑論其他早有圖謀之人。倒是左相作壁上觀按兵不動,似乎什麼打算也沒有。然夜天灝對這一切不聽不看不問不言,接旨後即刻啟程前往涿州,此時怕早出了京都。

紅耀耀的銷金火盆上,熱浪逼的屋中九龍華帳如同隔了水看,盈盈晃晃。夜天灝出京前,卿塵設法要謝衛帶去一紙簡訊,不知那「紅顏未去,嬌兒將至,心若有情,當圖此生」幾個字能否打消夜天灝求死之心,若他對鸞飛尚存情意,或者還好,若恩斷義絕,那便是不去涿州也無用了。

卿塵起身將摺子放至案前,又瞥了一眼屋外:「皇上……」

「嗯?」天帝抬頭。

「下雪了。」卿塵輕聲道。

「哦。」天帝隨手拿起一道摺子,看了兩眼,丟至一旁,人靠往軟墊之上疲憊的閉了眼睛:「說說,怎麼看?」竟只問朝事,對天氣驟變忽略而過。

卿塵見天帝指著這些彈劾夜天灝的奏章,斜飛入鬢的纖眉之下,雋麗清眸隱壓著擔憂,略一思索,說了四個字:「言過其實。」

天帝眉頭一動:「繼續說。」

卿塵將一道摺子取出:「別的卿塵不敢妄言,但半年前天舞齋一案是親身經歷的。兵部侍郎郭其目無王法,搶掠販賣民女,實屬私為,又與大皇子何干?不憑別的,單是大皇子心性脾氣,皇上也是知曉的,他豈屑與此等人同流合汙?如今不過是牆倒眾人推罷了。」

天帝皺了眉:「人心會變,如今這他,連我也不認識了。」

卿塵道:「大皇子其實一直未變,人之真性永遠不會變。只是有的時候會隱藏起來,別人看不見而已。」

天帝抬頭,那看起來帶了蒼老卻嚴峻非常的目光直透卿塵眸底,卿塵眼波不興,靜如深湖,淡淡的垂了下去。

天帝看了她一會兒道:「朕倒想聽聽,你心裡又是怎麼想的。那日你從平隸回來,是立了大功啊,最後卻跟朕討了個不封修儀,可隨時出宮的口諭。這更有甚者,朕給他天下都不要,說說,都怎麼想的?」

卿塵低頭勾起唇角:「卿塵身世特別,雖說生在仕族,卻來自江湖,得蒙聖恩隨侍在旁,不敢多求。大皇子或者不同。」

「怎麼不同?」天帝道。

卿塵心中有了主意,回身將一摞東西搬來:「卿塵奉命整理近年來的檔案存卷,看到許多大皇子所作文章、奏摺和處理的政務。」

天帝看著那高高堆積的卷冊,昔日父子秉燭夜談,博古論今的情形驀然再現,心裡一陣難受,搖頭道:「拿走,朕不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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