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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只舟行見水窮處(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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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仕安道:「皇上日理萬機,操心的是天下,這些事就讓老奴替皇上記著也一樣。」

天帝點頭:「蓮池宮建了快三十年了,看起來同當初也沒什麼變化,連裡面的人也是一樣,終不待見朕,連兒子也不上心。」

孫仕安卻不敢貿然回答,只揣摩著道:「蓮妃娘娘便是這個性子,終有一日知道皇上的苦心。」

天帝一笑:「朕哪裡再有個三十年啊。」語中盡是感慨,聽起來竟有些蕭索意味。

孫仕安忙道:「皇上福壽康健,老奴還要再伺候皇上幾個三十年呢。」

「聽聽,你都也跟了朕大半輩子了。」天帝說道:「不必忌諱言老,朕這幾日常覺得力不從心,是老了啊。」

孫仕安道:「近日政務繁多,皇上何不命清平郡主回來,也好分憂。」

天帝聲音肅沉,冷冷透著股靜穆:「朕身邊的人,他們哪個不打上了主意,卿塵這個‘修儀’,是早晚要去的。朕倒要看看,除了老七,還有哪個也有這心思。」

孫仕安道:「老奴在一旁看著,清平郡主倒是忠心為君,政務上比先前鸞飛小姐絲毫不差。」

天帝道:「若單說政務,她比鸞飛處的通透清楚,膽識見地也有過之而無不及,是塊可雕琢的料。但在朕身旁,要看她知不知道該如何把握分寸,再說吧,看她便也能知他們哥幾個。」

卿塵心中一凜,既在天帝身側又是鳳家之女,她這個修儀真真是樞紐中的一扣。天帝對這些兒子們一一都看在眼裡,也將她看在眼裡。

此人彼人,是弈者又是棋子,進退攻守,分也分不清。

孫仕安隨著天帝漸漸遠去了,聲音再也聽不清楚,卿塵心中卻明鏡一般,寒風淡淡,方覺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只一步啊,一步之差便不是這個局了。

風冷料峭,竟仍是透骨的冰寒,卿塵靜靜回身離開了蓮池宮,一路低頭,思量著天帝同孫仕安的對話。

慈安宮中常年縈繞著若有若無的檀香氣,叫人心池安寧,饒是重重心事也靜淡幾分。端孝太后正同碧瑤說話,見了卿塵回來,問道:「你這丫頭哪裡瘋去了,半天都不見人影?」

卿塵微笑著道:「太后可是找卿塵有事?」

碧瑤將端孝太后手邊的茶換了新的,笑說:「郡主也真是,偏偏這時候不在,四王爺來了半日,前腳剛走。」

卿塵一笑,淡淡道:「既是四爺陪太后說話,正好我就得空偷閒嘛。」

「敢情是找清閒去了,過來過來。」端孝太后招手令卿塵坐到自己身邊,挽起手細細看她,慈目中透著欣慰:「哀家見過這麼多女孩,就是你最招人疼,卿塵,你可知凌兒今天為何而來?」

卿塵原本便紛雜的心情緩緩的沉下去,低聲道:「卿塵不知。」

「害羞呢?」端孝太后見她低垂著眸子,笑說道:「阿彌陀佛,凌兒這冷脾氣,如今可算是轉彎了,終於應著個人能降住他,方才竟是來求哀家指婚的。卿塵,哀家問你,你可願意?」

細微的一點淡淡喜悅,在卿塵心底衝出塵埃「撲」的綻放開來,然而瞬間落入了無盡深淵,猶如黑夜一抹煙花,短暫而燦爛。

是這一日,曾經看著他清峻的雙眸想像過,曾經在他溫暖的懷中憧憬過,曾經夜深人靜時悄悄泛起漣漪,曾經晨光瀲灩中飛起心思,就在眼前了,就在指尖了,就在唇邊了。

卿塵慢慢站起來,長垂的髮絲遮住了容顏,離開錦榻,跪在了端孝太后面前,一字一句的回道:「太后,卿塵……不願。」

屋中一滯,端孝太后同碧瑤都面色詫異看著神情冷淡的她。碧瑤跟了她這麼久,多少也知她心事,急說道:「郡主,你這是……」

卿塵叩了個頭,說道:「卿塵仗著太后疼愛,斗膽請太后收回成命,卿塵……卿塵……」話未說完,心中酸楚難耐,晶瑩剔透的淚水串串點點,早抑不住滾落滿襟,竟再也說不下去。

楚楚盈盈梨花帶雨,端孝太后看著一陣心疼:「這是怎麼了?好端端的喜事,快先起來。」

碧瑤上前扶卿塵,卿塵搖頭,喑聲道:「請太后成全,卿塵願一直侍奉太后,誰也不嫁。」一絲一絲,心底抽痛到自嘲,造化弄人。

端孝太后皺眉嘆道:「哀家是過來人,這生在天家,想要得個知心人難如登天。凌兒從小跟著哀家長大,哀家最掛心的便是他,本想成心給你倆個指段好姻緣。可這又強求不來,哪個心裡彆扭著,也就不是初衷了。你起來吧,既不願,哀家又豈會為了他委屈你?」

淚已積滿了心底,然也冷到了平靜,卿塵磕頭道:「謝太后恩典。」站起來,除了隱隱未乾的淚痕,眼底亦覆著一抹不易察覺力持的堅銳。

端孝太后搖頭:「這是無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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