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忙了幾日,夜天凌同十一齣了兵部衙門,一陣暖風輕盈,落花飄灑夾著微香拂面而來,絲絲點點沾上素淨黑衣,他側頭避了避,眉峰緊鎖,深海般的眼底一片暗沉,連這明媚春光都冷了去,近日這副神情叫整個兵部人人小心翼翼,誰也不敢出半點兒疏漏,生怕惹火上身。
十一憂心忡忡的看著夜天凌,落後一步,對齊得低聲道:「這到底怎麼回事兒?」
齊得輕聲道:「奴才也不知道,大雨那日,我們爺從外面回來渾身溼的精透,什麼都不說就進了落遠軒,奴才不放心跟去看,爺竟站在院裡傾盆大雨的淋著,這一站整整一宿,天幸沒鬧出病來。後來連著這幾日您也看見了,十一爺,快幫忙想個法子吧。」
十一皺眉,他深知能將夜天凌惹成這樣定不是小事,思量著上前道:「四哥,父皇前些日子賜下來宅子修整的差不多了,武英園連著暢音園,離你府裡只一條街,我和十二將過牆打通,左右連著,兩邊往來方便。」
夜天凌停了下:「倒是不錯,自己開了府邸便不同往日,凡事多警醒,多少人看著。」
「四哥說的是。」十一道:「幾天不得清閒,好容易沒事了,不如陪我去園子裡看看?」
夜天凌雖心裡抑悶,卻對這個弟弟頗為上心,出宮開府是大事,便道:「也好。」
武英園同暢音園兩處王府花園,對稱而建,裡面景緻就如翻轉了一般相近相襯,是天都中極難得的園子。天帝日前賜給了蘇淑妃所生的兩個兒子,降旨擴建修繕為皇子府,可謂聖恩眷隆。
嫩柳吐翠,春池冰融,園中曲徑通幽,錯錯落落,四下芳菲怡人。泠泠冽冽的一道清泉自地下引至石上,融融流了一帶碧水,分花拂柳曲曲折折往暢音園去了。
夜天凌負手入了園子深處,對這滿眼春色視而不見,眉心始終緊著。只這一點空隙,沒有軍務沒有政事,那種感覺便如影隨形的湧了上來,無比清晰的一幕,紅桃、輕柳、醉香、流泉,都如她,笑盈盈清冽冽的在自己面前,一翦秋水似的明淨,一籠新月般的輕柔,從沒有此刻樣的清晰。那一道利痛,自心口直浸入骨髓,只腦中有一絲兒空閒,便是她,滿了心懷。
冷麵下隱著能融了冰川的火,灼的五臟欲焚,他閉了閉目,唇角凌厲的銳成一刃。耳邊突然傳來說話聲:「沿這邊過去便是十一哥的武英園,咱們看看去。」聽上去是夜天漓的聲音。
似是有人應了一聲,夜天漓又道:「春雨才過幾日,竟桃花都開了。卿塵,自年前咱們便說下了雪飲酒賞梅,誰知被平隸疫情攪了,今日難得有空,換做飲酒桃林,不也是美事一件?」。
卿塵似是笑了笑,說道:「難為你還記得,若能尋得‘桃夭’美酒來,才配這美景。」
夜天漓道:「這也不難,就今日了。」夜天漓又道:「怎麼好好的說病就病了呢?身子好些了便該出來走走,總悶著屋裡也不行。」
卿塵淡聲道:「什麼大驚小怪的,不過染了些風寒懶得走動,皇上都放我歇著了,你們還特地拉我來這兒。」
這熟悉的聲音叫夜天凌猛一晃神,十一笑道:「不想正遇上他們……」一扭頭,見夜天凌面色清冷,眼中隱隱掠過一絲銳光,愣了愣。
夜天凌沉聲道:「十一弟,我府中還有事,先走一步。」說罷竟便轉身出了武英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