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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千古江流百回瀾(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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躑躅良久,喟然抬頭,猛的看到卿塵白衣輕裘,面帶微笑站在身前,看著那一案凌亂的圖紙。斯惟雲急忙一整衣衫,低頭恭聲道:「王妃,惟雲失禮了。」

卿塵習慣了陸遷的少年瀟灑,杜君述的瘋癲不羈,總覺得斯惟雲工整嚴謹,憑空多出許多禮數,倒還有些不習慣。此次入蜀,夜天凌將陸遷、杜君述等留在天都委以重任,看來十分放心信任。

「在想壅水蓄洪之事?」她對斯惟雲一笑,步到案前俯首看去。

字如其人,斯惟雲的字瘦長有力一絲不苟,正如他的人,削瘦似有文人之風,卻處處透著風骨嚴整。若不是這樣的人,如何能將如此浩大的水利工程一手策劃,心智奇巧,當世之中怕是無人能出其右。

斯惟雲無意一瞥,眼前秋陽穿窗,淡映在卿塵秀穩的白衣之上,明光澄透風華從容,那周身透著的潛靜氣度如清湖深澈,竟叫他一時掉不開眼,滯悶胸口的那股鬱悶在她明淨一笑中煙散雲淡,心底便無由的安靜下來。

見他久不做聲,卿塵奇怪抬眸,斯惟雲忙將目光一垂,不敢與她對視,說道:「王妃,惟雲知道此事是不得已而為之,卻仍不甘心。」

卿塵微微點頭,細長的手指在斯惟雲精巧的水利圖上劃過,思慮片刻,問道:「我記得日前信中曾與你商討過,開山鑿渠,支分壅水,穿定嶠嶺饒兩州而過的構想,你有沒有想過?」

這數月來書信頻繁,斯惟雲自那日天機府中與卿塵笑談算數到如今共商水利構建,早已深深為之折服,幾乎凡事必與她商討。俯身抽出另外一張圖紙,指於卿塵看:「此法確可使壅水分流避開青、封兩州,原本為平衡水量趨避洪峰,亦會在此設築分水壩相連南北二渠調節江水,使之枯季不竭,漲季不溢。但北渠雖早已動工卻程式緩慢,只因定嶠嶺岩石堅硬,整個水道才開鑿了小半,即便日繼夜趕也來不及。」

卿塵注目看察,而後笑了笑:「王爺其實也希望你能設法築成此渠,方才在堤上看到定嶠嶺那邊一直沒停工,不是也一言未發嗎?」

斯惟雲撫過手下圖紙點頭道:「惟雲追隨王爺這麼多年,人人都說王爺肅冷無情,卻不知跟王爺辦事是最為輕鬆,只要不動根本,王爺會盡予我們臨機專斷之權。如此信任,惟雲豈能辜負?壅江水壩絕不會耽擱王爺大計,只惜乎事到如今難以兩全其美罷了。」

卿塵轉身問道:「你對蜀中甚為熟悉呢。」

斯惟雲神情悠遠,似帶著些懷念,卻隱著深深痛惜:「我自己便是封州鄄城人氏,此處民風淳樸風景怡人,是極美的地方,加之物產富饒,年有豐餘,若眼下這築堰引渠的構想完成,則蜀地水旱從人,便更不枉天府之國的美稱。」

「所以王爺才必取蜀中。」卿塵抬眼遠望,別館臨江不遠,耳邊依稀傳來江水浪聲:「蜀中乃天下糧倉,至關重要,絕不容失。」

「惟雲知道。」斯惟雲凝重答道,「惟雲可以只想一個封州,王爺卻要兼顧四域,惟雲並無怨言。」

卿塵自他清瘦的臉上看到一絲清遠的篤定,壯士斷腕豪情在,她心下佩服讚許:「水利乃農耕之本,農耕乃民之所倚,民生即是天下。你手中實是繫著我朝根本,待蜀中安瀾,尚有大正江流域水患待整,王爺對你甚為倚重。至於青、封兩州,王爺也已有安排,調百萬之資重建兩郡,或可略為補救吧。」

斯惟雲疑惑看來,百萬之資,即便是國庫徵調也要大費周折,卿塵卻只是淡笑,不再多言。離京之前她已將蓮妃所贈的紫晶串珠交於莫不平,開寶庫取黃金,不但暗備軍資糧草以防戰中不測,更要以此善後蜀中。

「何不相信王爺?」她揚眉舉步:「走,陪我去江邊看看,這功在千古的水利構築只聽你在信中頻頻提起,既然來了,我倒真想仔細見識一番。」

斯惟雲自愣愕中回過神來,即刻命館內侍從備馬。

一路指點說談,卿塵同斯惟雲到了江岸之前。

定嶠嶺山高險峻,如削銳屏峰直插雲際,截擋大江。山風江水料峭而來,撲面冰寒,幾乎吹得人睜不開眼睛。

卿塵扶著風帽策馬緩行,嶺前北渠並不甚廣,只約有一人之深,十餘步寬,較迂曲小沖積平原而過的南渠而言,只能容三分江水。然就是這三分江水,儘可將良田化做澤國,房屋毀為廢墟。

臨山涉水,有不少征夫正在鑿山穿渠,抬挑艱辛,卿塵深深的皺起眉頭。

自古以來,民所知政情不過了了,生死變遷無不是掌於當政者手中。這江畔近百萬民眾,有幾人知道家園將毀,甚至性命堪危,他們不過是靠勞力養家餬口,期求豐年盛世,能安度生活。

高高在位者玩弄權術覆雨翻雲,自己雖有幸處於施政一方,心底又豈能不生悲哀?若無堅硬如山的心志,所謂天下,不過只是苦累折磨罷了,不苦自己則毀蒼生。

斯惟雲隨卿塵並羈而行,見她仍往深處走去,出言阻止道:「王妃,前面開山鑿嶺甚為危險,莫要再行了。」

卿塵微勒馬韁,舉目遙看,耳邊已能聽到「叮噹」不絕的斧鑿之聲,她看了會兒,突然問道:「這開山鑿渠用的是什麼法子?」

斯惟雲道:「此乃蜀中古法,在山岩之上架柴灼燒使之炙熱,而後取冷水或醋猛澆其上,則岩石淬裂,再以鐵鑿開剝。如此逐層燒鑿,週而復始,則貫通山嶺。」

「那豈不是很慢?」卿塵詫異抬頭。

「但除此之外別無他法。」斯惟雲道:「這已是最省時省力的法子了。」

「為何不以炸藥開山?」卿塵再問。

斯惟雲一愣:「什麼?」

卿塵恍然,火藥一物雖在現代極為普通,此時卻並沒大為應用。心中電念飛轉,催馬道:「走,回去!」揚鞭轉回行館。

斯惟雲路上相詢,都被卿塵抬手阻止,只對他道:「你去給我找些煉丹的書來,還有,把冥執叫來。」

不過一會兒,冥執同斯惟雲來到卿塵住處,見她正在案前翻書查詢,夜天凌卻不在。

「王妃!」

卿塵抬頭,對他們一笑問道:「冥執,江湖上可有火雷彈之類的東西?」

冥執說道:「有,王妃何故此問?」

「你可會制?」

「雖不精通,略知一二。」

卿塵在紙上抄了些什麼,她記得火藥乃是古時道士煉丹求仙的無意發現,果然在這種書上查到了蛛絲馬跡,拿給斯惟雲:「書中自有千般計,惟雲,看我設法保你一個完好無損的封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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