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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但願長醉不願醒(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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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微酣,人初醉,夜天凌略飲了幾杯,便知這酒確是烈酒,亦是好酒。前勁清潤而後勁深醇,那五臟六腑間恍惚的香綿,叫人縱醉也值得。

誠然從不醉酒,卻並不是他海量,不醉只是因不能醉,不願醉,亦沒有人讓他醉。

卿塵撫琴而歌,玉箸佈菜,輕聲笑語同夜天凌談笑。不覺幾瓶「冽泉」已空空如也,她見夜天凌撐著額頭安靜的聽自己說話,那雙向來冷淡清傲的眼睛黑如深夜,幽寂難測鋒芒攝人都藏在那夜色無邊中,了無蹤跡。面色如常,冷銳的嘴角乍一看就像平日遇到事情時不經意凌起,然而那卻是一絲淡淡的笑意。

也曾見過無數人醉酒,就連夜天湛那樣溫文爾雅的人,酒至酣處亦會有三分狂放不羈。而夜天凌偏偏如此安然,靜靜的一言不發。

你若說他醉了,他真要答你話時清晰如許,你若說他沒醉,他已不是平常的他。

中宵月影,朦朧入室,卿塵倒是真的不勝酒力,自己早已迷濛,拎著酒瓶一晃,笑道:「又空了,四哥,你不能再喝了,再喝便真的醉了!」

夜天凌淡淡一笑,低頭看向她:「你不是想見醉酒的我嗎?」

「那你醉了嗎?」卿塵問道。

夜天凌望向窗外月色,停了片刻,握手成拳,又在自己面前伸開,手指修長乾燥而穩定,若握上劍,叫人絲毫不懷疑可以一劍封喉。

他靜靜的看了半晌,說道:「酒,確已經喝的太多,但卻不像,是嗎?」

「沒有這樣醉酒的。」卿塵輕聲說道。

「嗯,或許沒有。」夜天凌眼中黑的清透,淡淡說道:「但我從第一次喝酒便告訴自己,不管喝多少,人不能醉。喝酒對我來說,從來只是一種定力的練習罷了。」

「為什麼?」

「因為醉了,便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做什麼了。」夜天凌說道。

「一直清醒著不會累嗎?」

「醉而復醒,實則更累。」夜天凌緩緩閉目,輕嘲道:「何苦自尋煩惱。」

卿塵專注的看著他刀削般的輪廓,那剛毅銳利因唇角的淺淺笑意而柔軟,叫她看得痴迷。她伸手觸控他的唇:「在我面前,你也要這樣控制著自己嗎?」

夜天凌睜開眼睛,眼底浮起神色溫柔:「有你,我不因酒醉,卻因人醉。這醉讓我知道自己心在何處,縱醉又何妨?」

卿塵笑著站起來,身子卻軟軟的一晃,她伸手去扶桌子,不料乍然落入了夜天凌的懷抱。

夜天凌戲謔的俯身看她:「灌酒的人先醉了,等我告訴十一去。」

卿塵伏在他懷中嗔道:「你敢!」

夜天凌盯著她的眼睛,半認真,半玩笑的說道:「這天下,還沒有我不敢的事情。」

便是醉眼朦朧,卿塵也被他那奪人心魄的狂傲所俘虜,人人是但求借酒醉中狂肆,他這份傲然卻是生在骨子裡,醉或不醉,又怎樣?

卿塵伸手挽住他脖頸,揚眉笑說:「那即便你要軾天滅地,我也跟定了你。」

夜天凌眸間泛起驚喜的星光,瞳仁深處如有魔力,變幻著惑人的深淺,叫人暈眩迷失在裡面。他略一用力,便將卿塵橫抱起來步往帳中,錦被柔軟絲滑觸到因酒意而燙熱的肌膚,微覺溫涼。

月光如同輕紗,淡淡的鋪瀉窗稜,灑了一地,清亮而幽靜。

卿塵身邊盡是夜天凌熟悉的氣息,他的體溫如同深沉的海洋,無處不在的包容著她,叫她幾乎溺斃在這樣的溫存中。

夜天凌靠近她,在她額頭輕輕印下一吻,極輕,卻又烙在了心頭的一吻。他擁著她靠在枕間,只靜靜看著她。

卿塵亦沒有說話,那一刻的寧寂中她能聽到他心臟的跳動,那輕微的聲音在她的心靈間如此清晰,沒有任何的隔閡,他屬於他,就如同她也屬於他,完全的毫無保留的擁有彼此。

一室靜謐,此處無聲勝有聲。

不知過了多久,夜天凌自卿塵微笑的容顏上移開目光,閉目長嘆道:「清兒,希望此生此世我都能護佑你,讓你永遠這樣笑著,遠離人間悲恨愁苦。」

「若悲恨愁苦裡有你,那也無防。」卿塵輕聲低喃。

夜天凌緩緩搖頭,唇邊似有似無蕩起微笑:「有我,我便只給你喜樂歡悅。」

「那你得寵我疼我愛我,便更管不了我了。」卿塵俏然說道。

夜天凌抬手颳了她小鼻子一下:「你要是開心,我管你做什麼?」

卿塵抬眸:「你不怕我闖禍?」

夜天凌劍眉微挑,卻道:「不怕。」

卿塵故意嘆道:「王爺果然是善用兵謀之人,欲擒故縱,這樣一來我倒不好意思闖禍了。」

四目相對同時失笑,突然夜天凌目光一動,掠往窗外。

卿塵聽到一陣遠遠的破空聲,隨他看去,夜空中綻開一聲輕響,銀光灑落,竟是耀目的煙花。

「哎呀!」卿塵起身叫道:「險些忘了,四哥,我們去看煙花!」

夜天凌見她步履還踉蹌,就要往外跑,一把拉住:「剛喝了酒便出去吹風,什麼煙花?」

卿塵道:「是斯惟雲請老工匠做了送來的,說是極為精巧,只有蜀中才能得見。我讓神機營上壅水大堤,今晚是給你賀壽,也是賀堤壩落成!」

「你啊,多少花樣真是沒完沒了!」夜天凌無奈笑道,同她一起向外走去。

壅水江畔,神機營幾個年輕將士已將斯惟雲特地送來的煙花安放在大堤之側,偶爾隨手點上一支穿雲箭,嘯聲清銳破入夜空,帶出一道似有似無的煙火。

時至戊半,空中幾朵花炮首先亮起,層層開放,映照江水山嶺。

嶽青雲立在江畔仰首望去,轉身對衛長征道:「還未見王爺同王妃過來,要不要等一會兒?」

衛長征一笑,回頭示意。嶽青雲沿他目光看去,山岩臨江不遠處一塊高起的岸石上,不知何時靜靜立著兩個人,白衣輕裘,攜手相依,正是凌王及王妃。

一朵巨大的煙花高高升起驟然爆開數層,金銀兩色交織,映的四方夜色有如白晝。

爛銀碎金,炫耀長空,清晰的照在凌王妃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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