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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輕笛折柳知為何(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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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天湛卻停下了腳步,他清晰的感覺到她眼中恍然,那一笑似乎在遙遠的地方見過,縱使現在近在眼前,依然是隔著夜幕的煙嵐。

他將手中的玉笛點了點她:「偌大的延熙宮好像就剩你一個人了。」

卿塵笑著一揚頭:「不是還有七爺你嗎?」

夜天湛拾階而上,延熙宮的燈火次第燃亮,勾勒出光火深處莊穆的宮殿,層層的鋪展開來。晚風掠的她髮絲輕拂,亦吹的他一身水色長衫起起落落,他閒話時並沒有忽略卿塵眸中若有若無的惆悵,不管在什麼地方相遇,她眼底最先掠過的永遠是這樣一種情緒,在清水般的眸光後瞬息而沒,卻一絲絲抽撥著他心中深淺浮沉的柔情。

他不欲去問,只覺得還有時間轉寰這樣的若即若離,直到那一天輕紅嬌粉鋪滿了伊歌城的長街,就連懷灤郡中都感受到毫不吝嗇的喜氣,他踏進張燈結綵的凌王府看到她身上的大紅嫁衣。向來看慣了的素白淺月忽然變成那樣刺目的紅,就像西山處斜陽如血的顏色,而她的笑卻不再如半空那彎幽涼的月色,似天光水影綻放於極高的蒼穹,鋪天蓋地的將他淹沒。

閒玉湖前細雨中,他一朝錯身,失之一生。

「七爺,七爺?」鞏思呈的聲音只得加大了力度。

夜天湛猛的抬頭,手裡的雲盞一晃,琥珀色的香茗微涼,潑濺了幾滴出來:「剛才說什麼?」

鞏思呈暗中嘆息,目光中一絲瞭然於胸:「南宮競是凌王府的人,如今正是機會,人失其臂,身必凝滯,他便是凌王得力一臂,留不得。」

夜天湛深吸了口氣,放開那盞涼茶,他重新取了個杯盞,仍是自斟自飲,舉止一絲不亂的輕緩閒雅,眸色中看不出情緒。他沒有順著鞏思呈的話往下說,反而語氣略略的有些加重:「誰是對手這倒是其次,我更擔心仕族亂從內生。且不說上次歌舞坊的事,你看戶部那些帳,牽扯的是些什麼?我早提醒過舅舅,讓他用人要有所約束。再者衛家,早就有一個太子妃生性懦弱,現在一個衛騫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還有個衛嫣自作聰明。」

鞏思呈道:「聯姻衛家的事,我也不十分贊成,但七爺若不是前次那般頂撞娘娘,這次也不至於不好異議。」

夜天湛頓時知道這指的是為求娶卿塵的事,他和殷皇后很是爭執了幾次,後來還是經鞏思呈斡旋勸解,殷皇后才終於同意,然而最終這卻毫無結果。他整了整手腕處的束袖:「先生同殷家幾十年淵源,說起來母后和舅舅都該稱你一聲老師才對,母后還是肯聽你的,這次我也知道不能再駁,所以也沒有反對。」他話說的輕描淡寫,將眸中瞬息萬變的神色一抹帶過。

鞏思呈顯然和夜天湛之間並不需要十分的客套,也不謙辭,只說道:「說句不敬的話,娘娘的性子十分要強,七爺今後若有事,還是婉轉些好。」

夜天湛笑了笑:「先生的話,我也如母后一樣會仔細揣摩,說起來這麼多年,我亦將先生當做老師,我至今仍對先生所書的四個字記憶猶新――仁義天下,不知先生是否仍記得?」

鞏思呈不知他為何忽然提起此事,說道:「似是第一次給七爺講《政語》的時候提到的。」

夜天湛點了點頭,話鋒微轉:「方才說起撤軍之事,南宮競此人雖將才難得,但絕不可能為我所用,我亦不想留他,但他所率將士十萬都在大荒谷。十萬將士,皆上有父母,下有妻兒,一旦身葬北疆,我天朝中十萬家舉喪,母喪其子,妻哭其夫,兒失其父,又豈止是十萬人家破人亡,哀毀天倫。我若此時釜底抽薪,何言其仁?再者,南宮競之所以此時兵困大荒谷,是為保中軍無恙,若非他當機立斷自毀退路,整個大軍難免要中柯南緒誘敵之計。我若棄之不顧,是為不義。」他話說的不緊不慢,仍是清朗的語氣:「鞏先生,此事非不可為,乃是不能。」

鞏思呈原以為之前的話夜天湛都未往心裡聽去,誰知他此時說出來竟是已然深思熟慮過了,「七爺,你還是不……」話說一半,他忽爾一嘆:「七爺今天說出這番話,我亦不知是喜是憂了!」

夜天湛眸色中的溫雅微微也帶著點兒深邃:「我不願這麼做還有一個顧慮,便是夏步鋒和史仲侯。他們這些神御軍的大將都同南宮競一樣,是隨四哥出生入死的人,必不會眼看南宮競坐困死局。此時軍心不能亂,但若棄前鋒軍而撤,難保軍心動盪。」

鞏思呈道:「七爺明知他們都是四爺的人,當初用他們究竟是何用意?」

夜天湛淡淡笑道:「軍求良將,無他。他們至少不誤大局,好過用衛騫那種人。傳我軍令吧,命史仲侯率輕甲戰士過嶺尋路,我們爭取兩日內與南宮競會合,再商討對付柯南緒的法子。」

鞏思呈拱手退出,雪倒是停了,風卻未息,吹得人鬚髮飄搖。一陣霰冰夾風遠遠近近的呼嘯而過,深不知路的山嶺重雪之下白的幾近單調,看久了竟生出煩躁的感覺,他不能避免的緩緩嘆了口氣,方才那句沒能說完的話不由的又浮上心頭,七爺,還是不夠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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