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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婉翼清兮難相顧(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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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大荒谷與橫樑渡間衝起山崩地裂般的喊殺,鞏思呈幾乎和十一同時揮軍發難,柯南緒卻獨立高臺毫無反應,烽火光下長淚滿面。

正吟琴上,落紅點點,蝶舞殘血,如凝聚了畢生的精魂,長長划起一旋翩躚,是臨去時絢爛的美。卿塵唇角殘留著一絲驚目的血色,手邊最後一抹清音消失在弦絲盡處,瞬間便被衝鋒陷陣的鐵蹄聲滾滾淹沒。而冷月深處,孤峰影裡,笛聲依稀仍餘。一音寂寥,失落凡間,悵悵然,幽涼。

榻前紗幕外,點點微黃的燈影仍暈在柔軟錦毯之上,晨光已將幾分清冽的氣息透露進來,如同潺湲的流水,緩緩浸了一地。

卿塵朦朧中睜開眼睛,隔著帳簾看到有人身著甲冑俯在榻前,披風斜斜落於一旁,在玄黑的肅冷中翻出血色的裡面,如鐵血般濃烈的對比卻被燭光染上了幾分安靜的柔和。心口一層層的隱痛不止,她昏昏沉沉的說了句:「四哥,你醒醒,小心著涼。」

那人幾乎立刻便抬起頭來,上前拂開垂帳:「卿塵!」

焦灼而明亮的目光落在卿塵臉上,驀地讓她清醒了幾分,夜天湛站在面前,些許錯愕後是如釋重負的微笑:「你醒了。」

他比幾個月前看起來略微削瘦了些,微不可察的一絲疲憊下仍是那高貴而瀟灑的神情,朗月如玉,明玉如水,卻或許是因玄甲加身的緣故,清湛的眉宇間多添了銳利和果決,又叫人覺得和往常有所不同。卿塵見到他,從心底生出輕鬆:「你平安無事。」

那一瞬間的對視,她臉上緩緩一笑,晨曦千縷梳過雲靄,曉天探破,春風閒來。就近處的眉眼如此清晰,夜天湛看過她眸底秋水般的沉靜,那樣柔軟卻一絲不亂的沉靜,他低聲說道:「卿塵,真的是你,你不醒來,我還以為又是夢中。」

卿塵靜靜垂眸他處,勉力撐起身子,他已經伸手扶住,卿塵問道:「我是不是睡了很久?柯南緒大軍敗了嗎?」

夜天湛搖了搖頭:「也就是小半夜,我剛回來不到半個時辰。柯南緒確實厲害,昨晚那種情況,他竟能在我和十一弟兩面夾擊下從容而退。」

卿塵出神的想了會兒:「一曲琴音,高處激烈入雲,低時自有多情,心志高絕,揮灑自如,奇人也!七爺,」她扭頭微笑:「你又救了我一次,若不是你的玉笛,我鬥不過他。」

夜天湛輕輕一笑:「這次好像是你來替我解圍,怎麼又成了我救你?」

卿塵笑道:「那這真的是算不清楚了。」

夜天湛道:「算不清好。」

卿塵一愣,見他神色專注的看著自己,她眼中笑意沉默,刻意的微微避開他,似乎聽到夜天湛嘆了口氣,此時卻有人進了帳來。

殷採倩端著個玄漆托盤同十一一起進來,先悄眼覷了覷夜天湛的神色,才對卿塵說道:「你醒了?正好趁熱服藥,剛才看黃文尚忙了這半天我才知道,原來煎一碗藥這麼費勁。」她因私自跑來軍中,已經被夜天湛責斥過,夜天湛語氣不慍不火卻處處透著嚴厲,她自知理虧,連半句嘴也沒敢回,幸而夜天湛軍務纏身又惦記著卿塵這裡,才沒有時間追究她。

十一見夜天湛親自守在卿塵榻前,說道:「七哥,你昨晚也一夜未睡,稍去歇息會兒吧。」

夜天湛點了點頭,卻並未起身,伸手接過殷採倩送來的藥,細細的一盞白瓷,他貼在手上試了試溫度,遞給卿塵:「有點兒燙,你慢些喝。」

卿塵聞到藥的苦味,下意識的皺著眉頭,夜天湛輕聲笑道:「別打量著皺眉頭就能不喝了,良藥苦口的道理你以前不是常說?」

殷採倩那邊聞言回頭和十一對望了一眼,旋即在旁笑說:「這藥裡多加了甘草,應該不是很苦,四爺親自囑咐過說你喝藥怕苦,讓黃文尚記著給你煎藥都多添這味藥。對了,你心口還疼嗎?這藥丸是你平常服用的,也是四爺叫人多帶了一瓶,怕一時間急用,昨天還真用上了。你這一病,十一爺可擔足了心,沒照顧好你,回去四爺不找他麻煩才怪。」她脆聲俏語連珠落玉般說了這一通都不停,氣氛是輕鬆,但便看著夜天湛眼中笑意一分分沉了下去。

卿塵詫異以夜天凌的性子哪有心思吩咐去這些零碎小事,奇怪的看了殷採倩一眼,十一卻接了話頭:「可不是,剛才命衛長征回四哥那裡報個訊息,他請示我四哥若問起你來怎麼回話,我正犯難呢,四哥若知道你這樣,我怎麼交待?」

衛長征身兼夜天凌侍衛統領之任,多少年來寸步不離他左右是眾所周知之事,如今卻更多時間跟在卿塵身邊,這倒是事實。夜天湛聽到這裡,忽爾猛的站了起來:「軍中還有事,我先走了。」

他就這樣轉身出了營帳,十一忙幾步跟了上去:「七哥!」

帳外寒冷的空氣叫人心頭一清,夜天湛走了幾步,原本難看的臉色才漸漸被既往雲淡風輕的模樣取代:「四哥現在在哪兒?」他問。

「我們兵分三路,此時四哥率玄甲軍應該已近燕州城。」十一道。

「四哥已到燕州?」夜天湛披風一揚轉回身來:「機不可失,我們要即刻追擊柯南緒。」

十一點頭表示同意,更暗中佩服,如此情緒下他一句話還沒細說,夜天湛已經做出了和夜天凌先前佈置不謀而合的決斷,可見這戰局形勢都洞悉在胸。前有玄甲軍迎頭阻攔,後面他們揮軍追擊,此次很可能便讓柯南緒不能生返燕州。他馬上想到一個問題:「但看卿塵的身子,怕是要好好休息幾天才行,若急速行軍她怎麼受得了?」

夜天湛原本凝神在想事情,此時抬眼淡淡一笑,卻笑的如同薄暮散雪,不甚明瞭中隱隱摻雜無奈:「此事便拜託十一弟了,我率軍和四哥取燕州,南宮競那十萬兵馬留給你,加上你原本帶來的這兩萬將士便足以保護卿塵安全,你們隨後慢行,晚幾天我們會合就是。」

夜天湛一走殷採倩俏生生的笑便斷在了半空,無聲無息的落了下去,似是壓根就沒存在過,她只若有所思的盯著重重落下的幕簾。

卿塵眼看著夜天湛離開,寒風在他的身後從帳外灌進幾片殘雪,吹得綃帳輕飄,她低頭緩緩將那碗藥喝盡,苦澀的滋味自唇齒舌尖一路流下溢了滿心,沿著血液散遍全身,回頭來又一絲絲穿插不休逼的心口微痛。她無力的靠往榻上,輕微嘆息:「採倩,多謝你。」

殷採倩轉頭過來:「謝我幹什麼,沒用的。我剛才是昏了頭了才那麼說,也不知是真在幫湛哥哥還是根本就是給他添煩,你看他那臉色,你見過湛哥哥這樣失態嗎?我剛才想起鞏先生曾和父親說過,湛哥哥看似溫文爾雅,處處叫人如沐春風,可他的剛硬都浸在骨子裡,他表面上什麼都溫和著,但心底裡一旦認真了,就誰也改變不了,哪怕置之死地而後生。」她伸手接過卿塵把握著的白瓷藥盞,卻又不放下,自己細細端詳:「他對女子向來溫柔,那是因為他做皇子天生的高貴優雅,但剛才讓你喝藥的時候,他不是因為身份而流露出那種溫柔,他是真的心裡對你好……」

「採倩!」卿塵淡淡的低喝了一聲,纖柔的手指在絲被間握緊。她阻止了殷採倩繼續說下去,因為所有的這些她都比任何人更能清楚的感覺到,那溫柔的背後是她曾經刻骨銘心的眷戀,她因此牽腸掛肚,卻也因此決絕此情,這是她心裡解不開的結。

殷採倩幽幽說了句:「四爺也不在這兒,不怕他聽到。」

卿塵平復了一下心中情緒,無聲無息的澀然一笑:「不管怎樣,多謝你剛才幫我想出那些來給他聽。」

殷採倩奇怪的看著她:「那怎麼是我想出來的?我不過實話實說,都是剛才聽黃文尚說的。雖只是四爺隨口的吩咐,可他敢不記著?」

卿塵愣了一愣:「四爺他怎麼會?」

殷採倩突然笑了:「其實我也不太信,說實話仔細想想,四爺那冷脾氣悶得很,也只有你受得了,換成我一定選湛哥哥。」

卿塵琢磨她似喜似笑的模樣,抬眸時意味深長:「他們倆個,我看都不一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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