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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一川明輝光流渚(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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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天凌聽得大皺眉頭:「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卿塵道:「議章兩天前便送致遠殿了,你難道沒見著?」

夜天凌失笑:「沒留意,光那些朝事的奏章還不夠我看,哪有時間看這些。」

卿塵見他眼中倦色淡淡,想必又是幾夜未曾安眠,不忍再同他去計較這些,只是靜靜與他相擁。夜天凌撫著她披瀉肩頭的長髮,良久,突然一笑:「明天下旨讓內廷司整頓宮闈去,免得他們沒事找事做。」

卿塵笑笑不語,往他懷中靠了靠,他身上溫暖的男子氣息淡淡籠下來,彷彿驚濤駭浪裡一灣平靜的桃源。該說的話她早就說過了,不必再重複。他不曾信誓旦旦地給她任何承諾,只是他懂她要什麼,有些事情他會去做,他會護著她,她知道。一股倦意壓了過來,她閉上眼睛,留戀於熟悉的懷抱,什麼都不再想。

夜天凌不料卿塵就這麼依偎在這裡睡去,頗為無奈,輕輕伸手撫摸她的臉龐,此時此刻心中卻只餘愛憐。

氣她恨她,卻又豈不知她為何甘冒奇險?她從來就不是他的弱點,她是與他心心相印的知己,風雨同舟的伴侶,一路相隨,一生相伴,因彼此而精彩,共比翼而同輝。他就這樣低頭看著懷中的人,安靜不動。幾天來的冷淡一旦揭開,才發現原來心裡眼裡早都是她的影子,再看一生也看不夠,什麼三宮六院,嬌娥粉黛,都不及她一顰一笑。

這世上有了她,他眼中便只有她,這世上若無她,他便一無所有。

過了些時候,卿塵正睡得昏昏沉沉,晏奚在殿外求見。夜天凌沒說話,只是示意他進來。

晏奚到了榻前,怕驚動卿塵,壓低了聲音稟道:「皇上,湛王求見殷娘娘,已經來了快兩個時辰了。」

夜天凌皺眉,沉聲只說了一句話:「讓他回去。」

夜天凌即位後,加封太后為太皇太后,追封蓮貴妃為和惠皇太后。天帝的妃嬪中,除了蘇淑妃晉為皇太妃外,都依例送往千憫寺居住。殷皇后雖是正宮娘娘,卻並沒有受到尊封,如今遷居清泉宮,身份頗為尷尬。湛王回京後曾數次請見母后,卻都未得准許,晏奚看皇上的臉色,情知多說無益,正欲退下,卿塵卻聽到聲音醒了過來,「晏奚,慢著。」

晏奚躬身留步:「娘娘。」

卿塵垂眸思忖片刻,對夜天凌一笑,赤足步下鳳榻,站在案前寫了幾個字,回頭吩咐晏奚:「帶給湛王。」

晏奚遲疑地看向夜天凌,夜天凌下頜輕抬,他便取了箋紙,退出含光宮,待進了致遠殿偏殿,便見湛王負手站在窗前。午後的陽光穿窗落在他身上,耀得那身親王常服上的五爪雲龍栩栩如飛,背在身後的手穩持,清雅的面容淡定。他平靜地看著御苑中草木葳蕤,秀水碧流,似乎從晏奚走時便一直這樣站著,分毫未動。

聽到腳步聲,夜天湛回頭看去,晏奚上前道:「王爺,皇上現在含光宮,恐怕一時不會回來。」

尚未抬頭,便感到一道明銳的目光落在身前,湛王溫潤如冰絲的聲音淡淡響起:「本王在這裡等。」

晏奚抬眼看去,只見湛王已然重新看向窗外,眼前唯餘背影挺拔。他將箋紙呈上,再說道:「這是皇后娘娘給王爺的,請王爺過目。」

夜天湛意外地回身,接過箋紙展開,上面只寫了四個字:視如我母。

清墨烏亮,化做他眼中一絲震動。他雖然一直見不到殷皇后,卻也知道殷皇后除了名份上未得晉封之外,一切吃穿用度皆保持先前皇后之例,不曾有分毫更改。既然有卿塵在,他倒並不擔心母后會受委屈,此事也不能操之過急。他沉思良久,唇邊逸出一絲極輕的嘆息,沒再說什麼,只是終於轉身舉步離開了致遠殿。

晏奚走後,夜天凌沒問卿塵剛才寫了什麼,也沒有起身,扶著膝蓋又坐了會兒,方才慢慢站起來,只一動,便暗中抽了口冷氣。

卿塵看他神色便明白了怎麼回事兒,忙說:「快走走,活動下氣血。」

夜天凌一邊抻著肩膀,一邊回頭,忽然輕輕一笑,深眸中滿是戲謔的意味。

卿塵有些臉紅,低了頭又從睫毛下瞥他,終於忍不住又問,「好些了?」

夜天凌血氣在全身流轉一周天,那種痠麻的感覺逐漸消退,笑著揚聲吩咐道:「來人,掌燈!」

立刻便有兩排緋衣侍女魚貫而入,每人手中都捧著一盞青玉纏金燈,步履輕巧,將寢殿中燈火一一點燃。

夜天凌轉回卿塵身前,伸手試試她額頭:「要不要再睡會兒?這幾天養好精神,待到冊後大典,天下人可都看著你呢。」

卿塵睡時出了一身汗,身上雖略微輕鬆了些,卻仍舊軟軟乏力,靠回鳳榻之上,問道:「怎麼突然要舉行什麼冊後的大典?這些日子我要被那些女官折磨死了。」

夜天凌指尖撫過她修長的黛眉,淡笑道:「我要昭告天下,你是我的妻子。」

卿塵悠然笑問:「難道沒有冊後大典,我就不是你的妻子了?」

夜天凌道:「不一樣。」

卿塵淡聲道:「怎麼不一樣?你是夜天凌也好,是王爺也好,是天子也好,對我來說不過是我的夫君,就這麼一個人,都一樣的。」

夜天凌躺在她身邊,一隻手墊在腦後,目光遙遙望出去:「清兒,這天下只要是我的東西,便是你的,只要能給你的,我都要給你。我的妻子,我不要她有半分委屈或是遺憾。」

卿塵以手支頤,長髮散垂在他臉側,隨著她側首淺笑的動作,微有蘭若的清香。他伸手穿過那道墨色的幕簾,如同穿入了神秘的夢境,她的美無處不在,無處可藏。

卿塵抬手與他十指相握,貼在面頰旁,微笑說道:「你待我的心意,我知道便足夠,不必非讓別人也清楚。四哥,你讓他們把冊後的典禮取消了吧,我想要的,你早已給了我,我並不在乎這個。這一次大典,前後耗內銀近十萬兩,勞師動眾,卻不過只是給天下人看個風光。如今北疆戰亂方休,百事待興,穩定西域、南治大江都等著國庫的銀子,有多少人盼著我們顧此失彼。十萬兩銀子雖不是什麼大數目,卻還是用在刀刃上更好。再說,我也實在沒精神應付那些禮儀,不如讓我清閒一日更好。」

夜天凌靜默片刻,「你若堅持不要,便依你。我今天看了他們的奏本,那些儀程確實太過煩瑣,正想問你的意見。外面暑氣太盛,你身子又不舒服,我也怕你吃不消。」

卿塵心滿意足地柔聲道:「如此多聖上恩典。」

夜天凌垂眸看她,揚眉淡笑:「免了。」他抬手擁著卿塵,卿塵見他許久不說話,似乎有什麼事情想得出神,不由問道:「四哥,你在想什麼?」

夜天凌扭頭看向她,此時他雙目熠熠,精光攝人,先前的些許疲憊早已蕩然無存,「清兒,你可知我有多少事想做?」他伸開手掌在面前勁握成拳:「這帝王之業不在手握王權的一刻輝煌,而在於盛世大治、國富民強。給我十年之期,我不會讓你、讓我的臣民失望,甚至我的對手,也必以與我對敵為榮。」

卿塵彷彿看到了昔日大漠飛沙,千軍萬馬前他睥睨群雄的一刻,他冷對眾生,他雄心萬丈。這個男人征服了她,亦征服天下,她征服了這個男人,亦與他攜手,共赴天下。

「四哥,一山盡處是一山,峰高路險,正是好風景,我已經忍不住想去攀登遊覽了呢!」

夜天凌擁她在懷,長聲笑道:「今日天朝有帝如我,有後如你,必將千古傳頌,萬世景仰。你我此生痛快!」

卿塵笑摟著他的脖頸,明靨如花,吐氣如蘭,夜天凌一瞬不瞬地注視著她,忽然翻身吻住了她柔美的紅唇。卿塵星眸輕闔,調皮地伸手探進他的衣衫,指尖溫軟,沿著他的脊背流連輾轉,一路滑下。

夜天凌呼吸逐漸急促,低聲道:「清兒。」卿塵含糊地應他,溫香軟玉,雪膚凝瓊,蘭芝般的清香纏綿,誘人心悸。她肌膚間的溫度沿著他掌心的輕撫燒起愛戀纏綿,他卻突然將頭埋在她頸間懊惱地嘆息一聲,撐起身子坐在榻邊,背對著她。

卿塵十分奇怪,勾住他的腰探身過去,詢問地看他。

夜天凌一把矇住她的眼睛,深深撥出一口氣:「身上還發著熱,好好躺著去。」

卿塵一愣,隨即笑著蹭往他懷裡,夜天凌緊攬著她,聲音微啞:「別鬧,要是睡不著了,就陪我看會兒奏章。斯惟雲的手本今天送來了,你也看看,有幾條建議很是不錯。」

卿塵聽他這麼說,便不鬧他了。夜天凌命人去致遠殿將奏章取來此處,傳了晚膳。用過膳後,他坐在案榻前專注於未盡的政務,卿塵便靠在近旁細細翻看斯惟雲的手本。

倆人不時交談幾句,不覺夜入中宵,宮燈影長,滿室靜謐,偶爾無意抬眸,目光相遇,會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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