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商場很少有人會走的安全通道,樓梯上坐著兩個人。
隔著一道門,依舊能聽到外面的喧鬧。
林惜微垂著頭,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她坐在臺階上,雙腿搭在下一層臺階,整個人蜷成一團。
手裡捏著紙巾的季君行,轉頭看了她一眼,他坐在林惜身邊,離她很近,幾乎就是肩膀挨著肩膀。
剛才她站在那裡,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落下。
不說話,就是默默地哭,連聲音都沒發出。
不知怎麼的,季君行回想剛才的那一幕,就覺得難受。
心裡憋得慌。
季少爺從小到大別說哄女孩,連跟女孩接觸都少,他不是個愛扎女孩堆裡的。至於女孩哭,見過不少次,印象中,她們要不趴在桌子上哭得很大聲,要不哭一會兒把桌椅撞開,動靜極大的跑出教室。
反正在他印象中,女生哭意味著動靜很大,特別吵。
林惜哭得這麼安靜,他把她拉到這裡的時候,她依舊一聲不出。
可他就覺得難受,不是煩,是難受。
好像,他見不得她哭似得。
許久,林惜用手裡的紙巾擦了下眼淚,她低聲說:「對不起。」
剛哭完,聲音甕聲甕氣。
季君行一怔,這次索性是微側著肩膀看向她,他眉頭微鎖,不解地問:「對不起什麼?」
對不起什麼?
因為突然哭了嗎?
林惜這會兒緩過勁兒,心裡確實不好意思。畢竟人家好心帶她出來玩,誰知玩著玩著她哭了。她把紙巾在手心裡搓了一遍,像她的心臟被搓揉了一遍。
季路遲的那句話,一下讓她想到了林政。
「你哥哥他……」季君行開口,斟酌了好一會,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反倒是林惜擦了擦自己的眼淚,看著身邊的少年。
她輕聲說:「我哥哥他是個很好的哥哥。」
她比林政小五歲,小時候還在村裡的小學讀書,下雨天到處都是淤泥,她人小又瘦,穿著雨靴踩進泥地了,腳就拔不出來。
哥哥一邊笑話她笨,一邊幫她。
林惜一撇嘴,他無奈地搖頭,乖乖蹲下,揹著她去上學。
後來上初中,所有人都知道她哥哥是林政,把她跟林政比較。作為村裡第一個考上清華的學生,林政在當時的高中,一直都是年級前三。
林政知道後,灑脫一笑,輕聲說,我對我們林惜沒有要求,只要比我差一點兒也行。
他總是能輕鬆化解林惜心底的煩惱。
樓梯間又一次陷入安靜。
直到季君行感覺到自己的肩膀有異樣,他才發現,林惜的身體在輕微顫抖。
他眉頭微皺,直接站起來,伸手將人從地上拉起來。他拽著林惜的腕子,推開安全通道的門,重新走出去。
等他鬆開她的手臂,低聲叮囑:「在這裡等我一會兒。」
司機老許正在四處找人,季路遲一轉頭就發現哥哥和林惜姐姐都不見了,著急地快要哭了。於是司機一邊幫忙找人,一邊又要照顧季路遲。
季君行一進遊戲城,就看見站在收銀臺的季路遲和老許。
他走過來,開口說:「許叔,你幫忙照顧一下季路遲,我待會回來。」
老許見他這麼說,自然點頭。
不過小傢伙不樂意了,他撅嘴問:「哥哥,你要去哪裡啊?」
季君行蹲在他面前,難得軟聲哄他,「林惜姐姐有點兒不開心,哥哥要去哄哄她。」
「我可以給林惜姐姐買玩具,我也要哄她。」季路遲一聽,不樂意了。
不過這個小傢伙一向會看眼色,見季君行不說話,居然特別乖地說:「那好吧,哥哥你先哄,待會我再哄。」
嗯,他的意思是,咱們一個個來,排隊。
季君行本來心情挺煩躁,被他這麼一說,登時輕笑了起來。
他伸手在小傢伙的腦袋上,揉了好幾下。
這才站起身。
他重新回來的時候,林惜真的乖乖站在原地等著。
商場的燈光雖亮卻柔和,籠在人身上,猶如帶著一層柔光。林惜本就白得像雪的皮膚,此時越發得白嫩,因此襯得那雙剛哭過的眼睛,紅得有點兒厲害。
季君行走到她身邊的時候,直接拉起她的手腕,把人帶著往前走。
「走吧。」他聲音淡淡,像是沒什麼情緒。
可是他捏著林惜的手腕,有點兒緊。
一直都說季少爺,打小不愛跟女孩一起玩。到了情竇初開的年紀,他依舊那副懶散得要命的模樣,對於他來說,跟女孩打交道,還不如寫一張數學試卷來得容易。
別的男生說起追女孩的時候,他壓根不愛參與這樣的話題。
偏偏對林惜,他一再破例。
她說她想哥哥,季君行竟覺得能理解。
因為當初季路遲病危的時候,一向高傲的季少爺,也曾躲在醫院的花園裡偷偷抽菸。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臟移植給季路遲。
如今,他的弟弟幸運的活了下來。
但林惜的哥哥,不在了。
他忍不住又握了握林惜的手腕,一直都知道她瘦,此時女孩的手腕在他手掌心裡,細得彷彿一用勁就能捏斷。以至於季君行想要握緊,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林惜不知道他要帶自己去哪兒,直到她被拉著站上扶手電梯。
這個商場的負一樓都是美食店,整整一層,充斥著能想到的小吃。因為是週五,這會兒來逛商場的人不少,不時有小朋友掙脫父母的手,跑來跑去。
「小心。」一個小男孩撞過來時,季君行擋在林惜面前。
好在小孩子的父母很快追過來,連聲說了好幾句對不起,趕緊帶著孩子離開。
林惜不懂他為什麼拉著自己下來,無奈地喊了一聲。
「季君行。」
少年回頭看她,林惜輕聲問:「我們來這裡幹什麼?」
他有些好笑地望著她,「當然是吃東西。」
「你餓了?」林惜說。
見她這麼問,季君行神色略嚴肅,「根據科學研究,食物能夠緩解難過的情緒。」
他雖然說得認真,林惜還是有些狐疑。
她低聲嘟囔了句,「還有這樣的科學研究嗎?」
「不信我?」少年微微挑眉。
聽到這句時,林惜想到那天在走廊上,他也是這麼說,然後捏了她的耳垂。
她臉頰一下燒了起來,轉身想走,誰知剛走兩步,這才發現,自己的手腕還被他捏在手裡。
剛才她還處於難過的情緒當中,完全沒意識到季君行一直牽著她。
如今反應過來,本來還只是微紅的臉頰,這下一直燒到了耳朵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