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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重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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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人生以另一種方式在繼續,卻早已和那個鮫人無關。然而人生的際遇卻是如此不可琢磨,到了今天,已經生死相隔之後,竟讓他們又重新聚首了。

白瓔握著赤王的手,俯下身看著這個紅衣的女王,眼神複雜的變化——作為空桑王族裡地位最高的兩位女性,她們某種程度上具有相似的命運。

「真好啊,」空桑的皇太子妃微笑起來,低語,「祝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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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亂中的葉城,到處都是血和屍體。

葉賽爾在街上狂奔,背後有急促的馬蹄聲逼近。從巫羅的房間裡被救出後,她奪路狂奔,跑得不知方向,意識一片空白——狂奔中,一隻手下意識地掩著胸前碎裂成一片片的衣襟,恥辱和羞憤的紅暈依舊在臉上未曾褪盡。

在狂奔了一個時辰之後,她的體能到了極限,再也無法支撐。不得不在一條巷子中停下來,用手撐著牆壁劇烈喘息,臉上沒有絲毫血色。

「神,不要管我了……」她用力甩著手,試圖將那隻一路緊緊握著她手腕的斷手放開,「我不行了……那些、那些追兵就要來了……您快跑吧!如果被那些人抓住的話……如果您被那些人抓住的話……」

葉賽爾背身抵上門,對緊緊握著她手腕的斷手恭謹說話——正是這個從石匣裡出來的手在千鈞一髮之際出現在巫羅府邸,拔出掛在床頭金鉤上的彎刀對著將那個壓在她身上的豬玀刺了下去,然後帶著她一路逃到了這裡。

「不,葉賽爾!你聽我說!」而那隻斷手卻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鎮定而不容置疑:「等下他們一走,你就去西市附近的尚書坊——有座門上貼著一對送財童子的院子。」那隻手一邊警惕著外面,一邊迅速地說著:「你去那裡和那笙他們匯合。」

那種語氣不容決斷,葉賽爾看著這隻會說話的手,敬畏地點頭。

「快躲好,」聽得外面的馬靴聲已經近在咫尺,那隻手比了一個手勢,「我去引開他們,他們一走,你就逃!」

還不等葉賽爾明白過來,只看那隻手在地上迅速地劃出一個極其複雜的符咒,然後低低喝了一聲,放平手掌按在了正中——只是一道光起,憑空便出現了一襲紅衣!

「啊?」葉賽爾再也忍不住脫口驚呼。眼前已經站著一個英姿颯爽的少女——真嵐變身為女子,拉開了門往外就走,低喝:「快走!」

紅衣一閃,投入了門外寒冷的空氣裡,一路狂奔而去。追兵們立刻發現了這個目標,發出了一陣喧譁,腳步聲紛紛隨之遠去。

葉賽爾咬了咬牙,再不遲疑,從後門悄然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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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進入甕城後,眼看就要追上那個女子了,然而道路一彎,轉過去卻立刻失去了目標。追兵們大惑不解:甕城和外城部署著眾多軍隊,這條路又沒有其他分支,兩側壁立,那個紅衣女子穿著如此顯眼,怎麼可能憑空忽然消失?

甕城裡一片血汙狼藉,日前的攻城戰留下的屍體尚未清理乾淨,斷手殘肢橫陳滿地。冰族軍隊向來律令森嚴做事嚴謹,不惜搬開了整座屍山,冒著血腥味一個個的翻過來檢視,卻始終沒發現要尋找的人。

「難不成真的會飛?」隊長喃喃,詫異地翻檢著死屍。

——不信神鬼的冰族人、在此刻最大的想象力也只是如鳥類那樣飛走,卻始終沒有想到這個人正好好的躺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該死的臭娘們!」翻遍了一條街,染了滿手血腥還是一無所獲,冰族戰士心裡的憤懣到達了極點,用刀槍在屍堆裡亂戳一氣,「回去把她的同黨一個個都吊死在城頭上!」

在那一隊人馬一無所獲地離開後,屍體堆裡一隻手悄悄伸了出來。

扒拉開了那些壓在上面的沉重屍首,以指代步、一溜煙地沿著牆根噠噠跑遠。

等混跡在沿路的屍首堆裡、回到楊公泉那個小院裡的時候,天色已經是下午。

葉賽爾和那笙已經匯合了,都急不可待的等在了那裡,看到地窖門開一線,立刻就跳了起來。斷手做了一個手勢,示意幾個人平靜:「好了,現在暫時安全了——大家在這裡等到天黑,空桑那邊會來救我們出去。」

「哦,太子妃姐姐會來麼?」那笙歡喜,「那就太好了!」

葉賽爾休息了一段時間,體力漸漸恢復,神智也冷靜下來。然而她卻坐立不安:「不行,我不能再呆在這裡了……我要出去。」

「什麼?外面很危險,你出去就是送死,絕不可以!」那笙吃了一驚,連忙阻攔。

「是的,現在請你暫時忍耐。」炎汐也抬起了手臂,攔住了紅衣女子。

「忍耐?我弟弟,我的族人都還在巫羅那裡!我怎麼能扔下他們不管?明天他們就要被殺了!」葉賽爾霍然站起,激憤,「我是他們的族長,一定要回去救他們的!」

她回頭看著盤在一旁不說話的斷手,恭謹地單膝下跪:「我一直相信天神的預言,無論怎樣顛沛流離也儲存著這個神聖的封印。我們相信,當把它交給這位佩戴皇天的少女時,宿命便將改變……可是——」

她抬起了頭,眼神決然:「可是,我們信奉神的旨意,卻更無法捨棄自己的族人,」

在她站起來的時候,那隻一直沉默的手忽地動了。只是指尖一動,便將紅衣女子定在了當地,葉賽爾無論怎樣掙扎都無法動彈半分。

「我不能讓你去,」真嵐的聲音不容反駁,「去了就是死。」

「神,可是您為什麼要管我死活?!」葉賽爾不甘而憤怒,眼裡含著淚水,言語之間漸漸失去了冷靜,「在我願意選擇和族人同死的時候,你為什麼還要阻攔我呢?霍圖部的英雄兒女,沒有一個會苟且偷生的活下去!」

「是的,我知道,」真嵐卻是毫不動容,「因為我也算是半個霍圖人啊。」

半個霍圖人?!葉賽爾一驚,卻聽到那隻手繼續說了下去,聲音沉鬱而堅定:「百年前,我曾眼睜睜看著許多霍圖部的人死在我的面前,包括我至親至愛的人——所以百年後,我不希望這一幕會在我眼前再度重演!」

那笙愕然地看著那隻斷手,那一刻,這個向來灑脫開朗的聲音裡帶著某種沉重的東西,令她聽了感到心下難過。

「所以,葉賽爾,我不希望你再去送死,」斷手發出了一聲嘆息,「不過,我向你保證我們絕不會扔下你的族人不管——今夜走之前,我會把他們都一併救走。」

斷手重新向著地窖門口走去:「你們在這裡等一下,我去巫羅府邸打聽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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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室內,湘方敘述的聲音低啞而緩慢,滄桑如砂風呼嘯。

她訴說的一切在飛廉腦海裡迴盪,令他微微的感到恍惚,忽然間覺得眼前葉城動亂的一切都仿非真實——原來這一切,其實不過是荒漠裡那一場死亡引起的後果……正是從那座古墓開始,那個人被一步一步的逼上了今日的絕路!

但,為何和破軍共事多年,卻不曾聽他提及過「那個人」?

然而對話進行到一半,飛廉卻被外面的驚呼聲從側廂裡引出來。

「少將,不好了!那個賊女人、那個賊女人……」巫羅府邸裡的總管從內院跑出,臉色驚得煞白,「那個賊女人傷了巫羅大人,跑掉了!」

「什麼?」飛廉看到滿院子是侍衛,吃了一驚,「怎麼會讓鎖著犯人跑了?」

「這個……這個……」總管不知如何回答,霎時有些為難,半晌嘴角浮起一個曖昧的笑,低下了聲附耳,「少將,巫羅大人他拷問漂亮女犯人一貫都是在床上……」

「住嘴!」驀然明白了對方的意思,飛廉只覺的無窮無盡的噁心。

「是,是。」總管連忙噤聲。

飛廉轉身往後走去:「快帶我去看看巫羅大人!」——不管對這個元老的觀感如何,但在這個當兒上巫羅如果出了什麼意外,將會是整個葉城的麻煩。

「是。」總管忙不迭的往後帶路,抹了一把汗,「已經傳醫生進去了,少將放心。」

兩人往後走去,剛進了後院就聽到裡頭髮出一聲斷喝,一盞藥碗被從裡面扔了出來,在院子裡摔得粉碎。巫羅的聲音直傳出來,顫巍巍的衰弱異常,卻帶了暴怒的殺氣:「飯桶……一群飯桶!給我……都給我拉出去殺了!」

「是!」裡頭有侍衛拉了人便從偏門往外走,留下一路呼號。

「怎麼?」飛廉看到那個人是太醫服色,不由吃驚。

總管也是吃了一驚,連忙跑到一邊向侍從問了一遍,臉色也漸漸變得不好起來,一陣紅一陣白,尚未想好要怎麼和飛廉交代,卻見對方已經推開了門準備進去。

「巫羅大人,晚輩來探望您了。」飛廉在門外說了一句。

「出去!出去!」然而裡面的人卻是出乎意料的暴躁,完全沒了平日刻意保持的長者風範,嘶聲,「滾出去……不許進來!誰都不許進來!」

飛廉一怔,頓住了腳步:「我是飛廉,巫羅大人。」

「也一樣!誰都不許進來!」巫羅的聲音在重重帷幕後傳來,微弱而暴虐,彷彿又轉頭問下一個醫生,「你說,能不能治?快說!」

「這……這……」另一個太醫伏在榻前,顫得帷幕不斷抖動,「刺客這一刀太深,已然傷及要害。若巫咸大人尚在,以‘生肌還陽’之丹入藥,或許尚有……」

「閉嘴!」巫羅的聲音更加暴躁,「巫咸他媽的早死了!現在來說這個幹嗎?你給我老實說……還能不能治?」

「……」那個太醫跪在帷幕裡拼命磕頭,不敢再答,抖得如同糠篩一般。

「飯桶!」巫羅的聲音重新嘶啞響起,陰梟暴怒,「拉出去,統統的斬了!」

飛廉站在門口,看到那個醫生被侍從從帷幕里拉出——前頭的侍從已經回來稟告,金盤上託著剛剛被斬下來的人頭。他不由再也忍不住,一抬手便想要阻攔。

「別,別!」總管眼見不對,連忙低聲勸阻,「使不得……大人正在氣頭上呢。」

飛廉不悅:「就算醫術不精,也罪不至死——如此殺人,實在也太過了。」

「唉……」總管跺了跺腳,把他拉到一邊,低聲,「少將有所不知,今天早上那個沙蠻女賊,逃時候的那一刀可真要命……」

飛廉愕然:「傷在哪裡了?」

總管側過頭去,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飛廉臉色驟然一變,露出某種啼笑皆非的表情來,卻一閃即收,訥訥:「哦,原來如此……實在、實在是……」

總管作揖:「大人此刻有雷霆之怒,少將此刻還是稍做退讓的好。」

「明白了。」飛廉忍著嘴角一絲笑,轉過頭去,有些無可奈何地低嘆,「那請你轉告巫羅大人好生修養身體——目下葉城危如累卵,還請他早日康復,共同對敵。」

「是是。」總管巴不得送走這位爺,連忙點頭。

飛廉正準備離開,忽地看到第二個太醫的頭顱又被端了進來,眼角一跳,有怒意難以控制的凝聚。忽地轉身,拉住了總管:「飛廉還有一事相求。」

總管剛舒了一口氣,立刻又繃緊了:「請少將吩咐。」

飛廉指了指門內,低聲:「如果巫羅大人再要濫殺無辜,請你想個方法遮掩。」

「這、這……小的可不敢抗命啊。」總管白了連,連忙擦汗,「巫羅大人的脾氣少將也知道,敢說一個不字,小的腦袋就落地了!」

飛廉嘆了口氣,指指外面:「總管不必為難,大人的命令可照辦不誤——只需從前方取幾個死屍首級回來,面上抹了血送去給大人消氣便是。」

「哦!」總管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少將說的是。」

「那拜託了。」飛廉轉身告退,匆匆而去。

然而一出去,就看到庭中趕來的狼朗。那個有著棕褐色肌膚的軍人大步而來,沉聲:「少將,裡頭怎麼了?那麼喧鬧,是有奸細麼?」

「不是,」飛廉搖了搖頭,嘆息,「巫羅大人想要非禮抓來的一個沙蠻女子,結果被傷了要害,正在裡頭大發雷霆呢。」

「要害?」狼朗同樣不解。

「也是報應,」飛廉忽地忍不住一扯嘴角,彷彿壓制多時的笑意再也無法掩飾,失聲笑,「傷及要害,巫羅大人……咳咳,估計日後再也不能淫人妻女了。」

「啊?」狼朗失聲,「那不是被……」

「噓。」飛廉連忙阻止,咳嗽了幾聲,「你怎麼來了這裡?外頭戰事吃緊著呢。」

「還好,昨夜傷亡雖然慘重,但白天裡他們沒有再進攻。」狼朗簡短回答了一句,眼睛卻看著帝都方向——那裡,白塔已經攔腰折斷,但是萬丈高空之上卻有一片金色的浮雲停駐。隱隱約約,彷彿底下的伽藍帝都裡升起無數如縷的紅色霧氣,不斷往迦樓羅底下收進——那樣可怕的機械,幾近於「神」的創造,只要一動、葉城的這些血肉鑄成的防衛便不堪一擊。以區區百架風隼和數架比翼鳥,又怎能與其抗衡?

「為什麼迦樓羅還沒有出動?」他喃喃,眼裡有著某種擔憂。

「我也在想這個問題,」飛廉嘆息,「或許,是因為破軍胸中殺氣尚未消除,還忙著屠戮;或許……只是因為驅動迦樓羅的力量還不夠一擊即成?」

狼朗狠狠一頓足:「那麼,我們難道就在這裡坐以待斃?」

飛廉霍然回頭,彷彿聽出了他的意思:「你莫非想突圍?」

「是。」狼朗斷然,「我來找你就是為了商量這事——葉城無險可據,又毗陵帝都在迦樓羅的攻擊範圍之內,絕不可久留。我看破軍目下困住我們必然是有所圖謀,我們必須趁著迦樓羅尚未出動儘早撤走!」

飛廉苦笑:「就算突圍了,又能去哪裡?」

狼朗也是沒有主意:「或者,晚上抽個時間,召集眾將再來商議?」

兩人商量未定,卻又聽到外面一陣喧譁跑動聲,不由齊齊吃了一驚,大步走出外面:「怎麼?叛軍又開戰了?」

「稟少將!」一名士兵氣喘吁吁地稟告,「是那群沙蠻子又走脫了!」

「什麼?」飛廉吃了一驚,想起那群被鎖在庭院裡的西荒人,「不是被鎖著麼?」

「是啊……本來是鎖得好好的,周圍的看守也未曾大意過!」那名戰士也是詫異,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哪個給偷偷開了鐐銬,放跑了那群沙蠻子!」

話音未落,卻聽到外面一陣吵鬧,伴隨著粗暴的喝罵聲:「小崽子,我讓你跑!」

飛廉轉過頭去,卻看到一個高大的年輕軍人拎著瘦弱的孩子,一把扔在地上,用軍靴狠狠地踹。那是真的往死裡打的力氣,一腳踢出去,身體上發出悶悶的鈍響,那個孩子隨即飛出了一丈多遠,後背重重砸上了牆角才止住去勢。

「打的好,衛默公子!」周圍的軍士發出轟然的笑聲,帶隊的衛默再度拎起那個孩子的頭髮,狠狠一腳將他踹了出去,彷彿把連日來戰場上受的不順都出在了對方身上。

但奇怪的是,那個才十歲出頭的孩子卻始終沒有發出一絲聲音,只是默不作聲的一下下承受,口鼻裡都沁出血來,卻不求饒也不躲閃。那樣憤怒而鄙薄的眼神,刺激得周圍得軍士更加暴躁,好幾個人步出行列,想參與這一場虐殺。

「住手。」飛廉認出正是那個叫阿都的少年,適時開口攔住了那些殺氣騰騰的戰士。

他回身用犀利冰冷的眼神逼視著那些下屬,最後目光落到了衛默臉上,緩緩開口:「各位,你們難道都忘了講武堂的訓導了麼?‘榮耀與夢想同在’!——如今外敵當前,你們不思血戰衛國,卻在這裡虐殺一個手無寸鐵的孩子!這是你們的榮耀麼?這是你們的夢想麼?」

被少將罕見的嚴厲語氣逼得窒了一瞬,所有人都不敢回答。半晌。衛默才抗聲分辯:「少、少將……那群沙蠻子居然敢逃跑,我們半路上只截回來這一個。」

「截回來就活活打死?」飛廉語氣更加不善,「你們還算是戰士麼?」

「我們確實是在為保衛帝國而戰!」衛默也是出身門閥的貴族子弟,雖然身份職位都不如飛廉,但心氣卻比飛廉更高,當下冷冷反駁,「什麼講武堂訓導?講武堂訓導的是‘七殺碑’!——這些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無恥無信之徒,就要一概殺無赦!」

「住口!」飛廉再也忍不住變了臉色,厲叱,「這裡是葉城,不是帝都!——你若奉行七殺,為何不一併去和帝都那叛逆為伍!」

衛默冷笑:「破軍殺我兄長族人,我恨不能將其碎屍萬段!」

「好了好了,」眼看氣氛逐漸激化,忽然有人上前打斷,卻是狼朗,「只是一個孩子,又被打的半死不活,少將既然心懷慈悲,不如就放了他去吧。」

「什麼?」衛默一愣,卻看到飛廉已經點了點頭,舉起了雙頭金翅鳥令牌:「諸軍聽令,一律不得阻攔!」

令符一齣,帝國軍隊律令森嚴,服從便是天條。所有戰士齊刷刷讓開一條通路,卻個個心有不甘。那個孩子從地上掙起了上半身,狠狠看了飛廉他們一眼,終究沒有力氣站立,就這樣用雙臂撐著上身,一寸一寸地往外爬去,慢慢地離開了這條街。

「還愣著幹什麼?」看得那個孩子離開,狼朗低叱了一聲,「都該回去守城了!」

「是。」戰士們發出悶悶的回應,個個眼裡都有不服的光。

「真是一群笨蛋,」狼朗看得那樣的表情,冷笑了一聲,伸手拍了拍衛默肩膀,「你以為飛廉少將會白白放跑一個造反的沙蠻子?——一這個小崽子遲早會爬回去找他同黨的,少將早安排下人盯梢了。等一下一起連窩端了!」

「什麼?」衛默和諸軍齊齊一驚,驚詫中帶有欽佩。

飛廉一愣,隨即明白狼朗是在幫他找臺階下,嘴角牽起了一個捉摸不定的笑,揮了揮手:「大家去吧。今晚可能有硬仗要打,別為這種小事分了心——一個時辰後,各隊的隊長來府邸裡匯合,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商議。」

「是!」諸位戰士齊齊俯首,各自離開。

在眾軍退去後,兩人返身向著巫羅府邸走回。

「多謝你幫我圓場。」飛廉嘆息,「否則我和衛默非撕破臉不可。」

「哪裡,少將心懷仁慈,本是難得,」狼朗搖頭,眼裡露出複雜的笑意,「只可惜時候不對——亂世用重刑,不是講仁恕的時候。少將為一個沙蠻小孩冷了下屬們的心,實在不值得。」

「我知道。」飛廉喃喃,「但我總不能看他們在我面前活活打死一個孩子。」

「但可以想個折中的法子啊。」狼朗苦笑,「少將不擅做偽。」

飛廉也是苦笑:「正在氣頭上,要我做偽也太難了。」

「得,你行事有貴族氣,又不肯輕易低頭——那少不得我來當偽小人了。」狼朗無奈地搖頭苦笑了起來,又走了幾步,忽地正色,「飛廉,方才我已經想到了突圍後的最好去處。」

飛廉霍然住腳,轉身看了過來:「哪裡?」

狼朗的眼神凝聚,一字一頓地吐出了答案:「空寂大營。」

「空寂大營?」飛廉一怔,隨即搖頭苦笑,「不錯,那裡是你原來所在的部隊,或許會有一些軍隊願意支援我們——可是就算是逃到了那裡,終究也無險可據,一樣會被迦樓羅追上殲滅!」

「不,那裡有天險可守!」狼朗卻眼神灼灼地盯著他,低沉地吐出了幾個字。

「天險?」飛廉一震,彷彿想起了什麼,久久無語。

湘方才的追述還在耳畔迴盪,激起連綿的幻象——冥冥中他彷彿可以看到那個人在漫天的風砂中崩潰,用血肉模糊的手拍打著厚重的石壁,苦苦哀求。那個石門背後,幽冷的泉水裡,埋葬了他畢生再也無法獲得的至愛。

初起的暮色中,徵天軍團的少將轉過了身,面向西方盡頭喃喃——

「是的……古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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