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叫我蕭小姐啦,叫我姐姐好了,」蕭音卻是笑著,態度始終明朗而親切,「把這裡當自己家吧。別理辟邪,他生就這樣一張臭臉,看慣了就好。其實他人很好的,不用怕。」
「嗯,嗯。」一時間對這樣的親切受寵若驚,艾美抬頭看了辟邪一眼,臉更紅。
看慣了就好?——蕭音姐姐的意思,是說她以後可以經常來這裡麼?
然而聽了女主人這樣殷勤的邀約,辟邪的臉色卻是一沉,隱隱有不善的銳利。
「你的家好漂亮!」一半是由衷的感嘆,一半是為了回應主人的熱情招待,艾美在沙發上顧盼著盛讚,「整個海城都沒有這樣的呢!又漂亮又有品味。更難得的是、每件東西都有樣式獨特——真不愧是作家的家呢。」
她的手拿著裝滿水果的小碟子,那個潔白如玉的碟子上,佈滿了細小的紅色冰裂紋,碟子邊緣有裝飾著一隻描金的獸形,簡潔流暢,看上去有幾分眼熟。
蕭音笑著,坐在艾美身邊:「這個房子裡的東西雖然好,卻都是有些年頭的古董了,最怕太陽曬——所以這裡的窗我都封了,輕易不開。」
「對不起,」艾美驀然明白過來,連忙道歉,臉紅紅的,「我不知道,以後再也不開了。」
蕭音委婉地提醒了少女來客這裡的禁忌,態度依然溫柔:「沒關係,東邊那扇窗子偶爾開開沒什麼——只是中間那一扇和西頭那一扇,最好不要開。」
「嗯,我以後再也不碰任何一扇窗子了。」艾美坐正了身子,慎重保證——對於這幢宅子和宅子裡的女主人,她有極大的好奇心,生怕日後不許她再度造訪,因此連忙保證。
「沉音,到時候寫稿子了吧?今天要寫的那一章都還沒開頭呢。」一直冷眼旁觀著兩個女子的唧唧喳喳,辟邪站在沙發後面驀然開口提醒,手裡拿著一疊稿子——雖然艾美年幼,卻已經乖巧得知道這是逐客令。
從一開始,她就感覺到了這個英俊男人對自己的反感和敵意態度。如果按照她平日的自尊心,早就瞪他一眼走掉了。然而此刻聽得辟邪這句話,艾美非但沒有反感,反而陡然脫口驚呼起來:「沉音!你說‘沉音’?」
「是的。」辟邪不動聲色地將那疊稿子放到茶几上,「蕭小姐用的筆名。」
「寫《遺失大陸》的那個沉音?」艾美的眼睛瞪得如葡萄大,抓著蕭音的袖子,激動地連連追問,聲音尖細,「《海天》、《龍戰》,《血玄黃》,《長歌》,《大荒》都是你寫的?你就是沉音?你真的就是沉音?!」
聽到女孩一口氣不歇地將系列裡所有的書名都報出來,蕭音訝然微笑,連辟邪死沉的臭臉上都有了一絲驚訝的表情——哼,不敢再看不起本姑娘了吧?雖然還是個高中生,可對於看小說、本姑娘卻有博士生以上的水準呢!
「是,都是我寫的。」在她激動地問了長串話後,蕭音微笑著。
「天啊……天啊,我要回去和周露兒說!我見到了沉音,我見到了真的沉音!」艾美的情緒顯然還處於顛峰狀態,緊緊抓著蕭音的袖子,連連歡呼,「今天我們還在談你的《長歌》!周露兒愛死了你的小說呢,如果知道我看到你真人,不知道怎麼羨慕。你不是連青雲獎都沒有去領?那麼低調,都說誰也看不到你真面目——可我居然看到了真人!」
頓了頓,看著沙發後站立的英俊男子,艾美彷彿恍然大悟般地叫了起來:「我知道了!難怪他叫‘辟邪’——辟邪,不是《遺失大陸》裡守護雲荒大陸的神獸麼?呀,你叫你的助手辟邪,嘻嘻嘻嘻,好好玩。周露兒他們一定不知道。」
「是的,是的,」蕭音顯然對於這樣的激動有些無奈,微笑著,「小心些,茶要翻了。」
「啊,啊,對不起,」被主人提醒,艾美才鬆開了手,發現自己激動之下差點碰翻了茶盞,然而儘管嘴裡道歉,依然眼裡放著光,「蕭……不,沉音,你什麼時候寫完《大荒》呢?我們每個月都等著《幻想》連載,已經等了一年多啦!什麼時候可以寫完出書呢?我每期都剪下來,合釘成一本,同學都搶著向我借——不過我很愛惜的,不是好朋友我還不借呢!」
「快了,快了,其實已經寫到了第十九章,就這幾天結篇吧。」蕭音微微笑著,拿起了桌上辟邪遞過的那疊稿子,「你看,我不正在趕?辟邪天天催著我,我可半點都不能偷懶。」
「哇!已經到了第十九章!」艾美一聲歡呼,想去拿那疊稿子,終究剋制住了自己的行為,只是垂涎欲滴,「我……我能不能提前看看?」頓了頓,她連忙補充:「只是先看看!不白看的!雜誌,出書,我一定一樣都不漏地買!」
蕭音笑起來了,從助手手裡接過厚達一尺的手稿,遞給艾美:「別客氣——我帶你來,不就是想給你看稿子的?」
「啊?」這時才回憶起了來這裡的初衷,艾美止不住地慶幸自己的好運氣,一邊拿過稿子急急翻閱,「我想知道雲荒大陸最後到底怎麼樣了?混戰結束了麼?幾個國家統一了沒?晶顏公主和步鄲將軍……到最後有沒有在一起?她不會死了吧?」
「……」然而蕭音只是微笑不語,撥弄著腕上的琉璃鐲子,轉頭看了看一邊的辟邪。留下女孩兒歡天喜地的翻看著手稿,她自顧自的站起身,和助手一起走到了另一個角落。
兩人眼裡都有複雜的表情——只是交錯了一眼,卻交換了看不到底的感慨。
「真是想不到,她居然是你的讀者……」看了一眼沙發上睜大眼睛看稿子的女孩,辟邪眉間忽然有了苦笑的表情,「我們一直等到她滿十八歲之前三個月才來找他,沒想到她卻是早早的就知道你了?」
腕上的琉璃鐲子輕輕碰撞,蕭音點了一根esse,吐了口氣:「也只剩三個月時間了,我要加緊把一切都處理完。這個孩子……唉,這個孩子天分很高,只是太單純了一點。我怕她無法輕易接手‘雲荒’吧?」
「沒有人能接手雲荒!」彷彿被什麼刺痛,辟邪脫口反駁,臉色肅穆,「雲荒是‘沉音’用心力幻化出來的,只有一個創世者,沒有第二個!」
「噓,你嚇著她了!」看到沙發上看書的女孩茫然抬頭看這邊,蕭音連忙按住了助手的肩頭示意他低聲,esse在辟邪肩頭落下一截細細的灰。紫衣女子抬起手,輕輕拂去辟邪肩上的菸灰,嘆了口氣:「已經滿十年了——辟邪,你們給我的我已經享用;而我給你們的,你們也已經得到。契約已經到期……我太累了。你也知道這十年我是怎麼過來的。」
「我今天回去見長老們了,」辟邪忽然道,「我提議延長契約,再訂十年。」
「不可以!」蕭音詫然脫口反對,聲音之高、讓埋頭看書的女孩再度抬頭。
「啊,沒什麼事,小美你慢慢看,」蕭音連忙對少女眨眨眼,轉眼換了一張輕鬆調侃的笑臉,鼓勵,「看完了再猜一猜,第二十章會如何呢?如果猜對了有獎哦~如果猜錯了,但是編的比我預計的故事要好,我就按照你的意思寫。怎麼樣?」
「真的?」畢竟是年少,被那樣一激、艾美眼睛都亮了,「如果我編的好、真的可以按我想的寫麼?《大荒》裡面,真的可以有我的份兒麼?」
「當然。」蕭音對著那個拿著手稿的少女鼓勵地微微一笑,「你慢慢看,我和辟邪有些事要商量。」一拉辟邪轉入了內室,順手掩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