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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議大事忠良奉密詔 謀篡位奸佞施毒計(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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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鰲府,鰲拜、班布林善,濟世、塞本得,葛褚哈、泰必圖、阿思哈等人正在後花廳裡坐著,有的捧著茶杯吃茶,有的拿著菸袋吸菸,滿廳裡雲霧繚繞。

見他叔侄進來,相互交換了一下眼色,仍是鰲拜先開了口:「這麼大雨,皇上召見姓魏的,說了些什麼啊?」

穆裡瑪回頭看訥謨。訥謨心裡七上八下的,停了好一陣子才回道:「沒什麼大事,好象說因他從駕有功,升遷為二等侍衛……」

鰲拜感到有些意外,便又追了一句:「他們別的沒講什麼?」訥謨搖頭道:+聽不清楚,不像有什麼大不了的事。」鰲拜點頭道:「嗯,你們也坐下吧。」

班布林善捧著水菸袋搖頭道:「這事一定與中堂有關。」他笑了笑,掃視一眼屋裡的人,接著道,「咱們倒不妨來揣摩一下,黑天沒日頭,叫上熊賜履、索額圖召見一個包衣奴才,老三也實在大煞費心思了。」

一句「老三」叫出了口,座中人無不變貌失色,連鰲拜也覺得很不習慣。訥謨驚駭之餘,反倒舒了一口氣,他今晚在文華殿前行刺康熙,並未得到鰲拜的首肯,實在是當時條件太好,靈機一動陡起的殺心,並未思及後果。現在班布林善的一句「老三」出口,他便明白,這也不過是遲早要發生的事。寬慰之餘又感到奇怪,這班布林善自己便是皇室宗親,皇帝完了,他有什麼好處,何苦也泡在這性命攸關的事兒裡頭?

見眾人並無反應,班布林善索性放肆他講起來:「自古致危之道有三,中堂具而備之,如不早作打算……」

「老兄,」濟世放下鼻菸壺,欠身說道:「請道其詳。」

班布林善見鰲拜一聲不響,專心聆聽,便接著道:「功蓋天下者不賞——並不是不想賞,實在是無物可賞,只好賜死;威震其主者身危——其實只要內心相安,也就可以不危。臣強而主弱,就難得相容了;權過造比者不祥——是遭了造化的忌,權柄越過了主子,主子便要除掉你。」

旁坐的泰必圖暗暗佩服:「這老兒讀過幾本書,肚裡有貨兒。」卻也被他這句話嚇得狂跳幾下,脫口而出問道:「難道就沒有解救之法?」

「有啊,」班布林善冷笑一聲,「解兵權,散餘財,辭官爵,返故里,可保為富家翁。」

「這隻能保得一時,」濟世搖頭道,「過不上一年半載,不知哪一位大老爺興起,列你幾條罪狀,不死也得流放到烏里雅蘇臺!」

「依你二位的話,」鰲拜冷笑一聲道,「兄弟只好坐而待斃了!」

班布林善介面便道:「坐則待斃,不坐便不斃。」

鰲拜道:「好!怎麼個‘不坐’法?」

班布林善來到桌前,提筆在手心裡寫了一個字,攥起手來道:「兄弟已有良方,諸位也請各自寫了,大家再伸出手來看。」

鰲拜率先起身接過筆,不假思索地在左手心一揮而就,繃著臉坐下,接著幾個人也都次第寫了。輪到泰必圖,先在左手心抖抖索索寫了一個字,想想不妥,又左手提筆在右手心寫了一個+隱」字方才將筆放下。

九個人一齊湊到燈下伸出手來,卻見一色兒都是「殺」字,不由得相視一笑,鰲拜頓覺得精神一振,大聲吩咐道:「擺酒!」

斑布林善忙道:+驚動的人多了!不如叫貴府戲班子來演唱一番,咱們只管喝茶議事。」

這真是一場別開生面的議事會,西花廳外是淙淙大雨,疾雷閃電不時劃破夜空,隔岸的水榭上錚錚嘣嘣的琵琶聲和著清脆的歌聲,真是別有一番風味。屋裡眾人還不時地被妖柔的曲調聲所吸引:

……多虧了散宜生定下了煙花計,

獻上個興周滅商的女妖娃。

一霎時蚊龍掙斷了金枷鎖,

他敢就搖頭擺尾入煙霞……

濟世翹著二郎腿一擺一擺地拍著板眼,聽到這裡,不由嘆道:「這調子雖俗,說得可也真切到了十分——蛟龍掙斷了金枷鎖,好!」

「貼切之至,」班布林善點頭道,「只可惜當今再定‘煙花計’怕是不成的了。」

穆裡瑪嘿嘿一笑說道:「老三才十四,怕還不懂風月呢。」

鰲拜瞪了他一眼:「你除了通風月,還知道什麼?」穆裡瑪紅著臉一聲不敢言。班布林善見他臉色尷尬,便道:「不要聽戲了,咱們趕緊議正經事吧。」

濟世咳了一聲,笑道:「班公方才論述了‘三危’,兄弟聽了真有點毛骨悚然。既然我等所見略同,請班公再講講怎樣著手吧!」班布林善道:「無外乎‘廢、毒、禪’三個字。穆裡瑪想了想,撲哧一聲笑道:「廢和禪還不是一碼事?」

「豈止不同?」班布林善笑道:「差得簡直太遠了。‘廢’與‘毒’之後,所立的仍是愛新覺羅氏;‘禪’就是禪讓。到那時,鰲公就得出來收拾殘局了。」鰲拜連忙起身對座中諸客團團一揖,道:「實因當今聖上昏幼無知,受蒙於群小,見忌於功臣,鰲拜欲行大計,並非為我一姓一己之榮。愚以為‘禪’字可以免議。況且,鰲拜世受皇恩,於心何忍?」

濟世朗聲說道:「天與弗取,反受其咎!中堂不可操婦人之仁,誤了天下蒼生!」鰲拜轉身盯著班布林善道:「自古龍風有種,鰲拜德薄能鮮,出身微未,還是我們公推一人為主好些。」

班布林善見他如此裝腔作勢,生搬硬套三國,暗中好笑:「陳勝為王。曾雲:‘帝王將相,寧有種乎?’今中堂之處境退則不生,進則可成,並無抉擇餘地,況中堂總攬朝綱,天與人歸,又何必疑慮重重!」一番慷慨陳詞,說得人人精神抖數,鰲拜也聽得入了神。

穆裡瑪一想到鰲拜登寶,自己起碼能弄個郡王,覺得渾身燥熱,將袖子一挽,先說了一聲:「好!」但見鰲拜不動聲色,倒不敢再接著胡說了。

鰲拜不吭聲,算是默許,接下來的問題便是如何「禪」。此時人們才意識到,班布林善確實是久已蓄謀,胸有成竹,都佩服他的工於心計。

班布林善朝泰必圖點頭笑道:「這也罷了,不論用什麼法子,成功便好,就眼前而論,我以為要急辦三件事。」鰲拜忙道:「請講。」

「第一,」班布林善眯著眼,伸手屈下食指,「中堂可修書三封,分寄吳三桂、耿精忠、尚可喜、微露對朝廷不滿之意,點到即可,不必深言。」他慢慢屈下中指:「其二,巡防衙門掌著禁宮外守衛大權,還有九門提督吳六一,要派妥當的人去收買他,即使不能為我所用,能守中立便好!再其三——」他又屈下拇指,「乾清宮是老三處置軍務、政務重地,宿衛侍臣,一定要派最靠得住的人去。」

濟世柑掌而笑,說道:「可謂神算無遺!有此三條,不論大事緩行急行,大權在握,勝券可操。」

「至於,‘大事’如何著手,還需再議,今晚是難以說完的了。」班布林善說罷目視鰲拜。鰲拜會意,便向廳前臨水一邊推開了所有窗子,親手卷起了湘竹長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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