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哥,你在騙我,可我還是要告訴你明天你別去,皇上若叫你,你裝病好了!」
「為什麼裝病呢,」魏東亭冷冰冰地答道,「我要去了呢?」
「你別問,聽我的話,別去啊!」
「我要問。你怎麼知道我要去索府,為甚麼又不能去呢?大丈夫總要來去明白,我不能做連我自己都不明白的事。」
又是一陣難堪的沉默,鑑梅嘆了口氣說道:「恐怕去了難得回來。」
魏東亭見她吞吞吐吐,心裡越發驚異:「梅妹,我還是十年前的魏虎子,可你,己不是從前的梅妹子了。你既然不願意說,那你就走吧,明兒索府我是去定了,倒要看看是怎麼個回不來法。」
史鑑梅聽他說得如此決絕,起身便走,才走幾步忽又站住,頭也不回地說:「鰲拜明日要搜尋府,連你帶皇帝……去不去全在你!」說完抬腳便走。
一句話說得魏東亭猶如五雷轟頂,這下真急了,一個箭步搶上前攔住去路,緊扳著她的肩頭道:「好梅妹,多謝你實言相告,可是我不能不顧皇上啊!」
鑑梅見魏東亭如此執拗,嘆了口氣:「你不知我的心,只要你平安,我就放心了。你管皇上幹什麼呢?」
魏東亭苦笑著搖頭道:「妹妹!皇恩浩蕩,我怎能不效忠盡力呢,明天皇上若遭不測,慢說我魏東亭難逃一死,就是倖存下來,又有何顏面活在人間呢?」
鑑梅突然掙開身子,噗通一聲跪下道,「好哥哥,你遠離是非之地吧,我求求你!你鬥不過他們!他們權高勢大,黨羽多得數不清,日夜盤算著謀害你們君臣,你知道嗎?」
魏東亭一手挽她起來,望著她一泓秋水般的眼睛,固執他說道:「我知道你自小兒也知道我,相信我吧妹妹,我能鬥得過他們!」
鑑梅有些吃驚地看著這個英武的男子,抖抖索索從懷中取出一個紙包說道:「你瞧瞧這個。」魏東亭接過來,走至燈前開啟細看,「不是上好的冰片麼?」「什麼冰片,是用來毒你們君臣的毒藥。為了弄到它,我幾乎送了命。」
魏東亭越發驚疑,強按鑑梅坐下,一定要她講述事情的原委。
原來那一天鑑梅偷聽了鰲拜與班布林善的密談。晚上便用假面具扮作鬼像,嚇昏了丫環彩屏,將鰲拜騙出鶴壽堂,悄悄兒偷了一點毒藥。在忙亂中,夫人沒有仔細查點人數,到沒有疑心到她。
說完這件事的經過,鑑梅模糊地瞧著魏東亭,滿眼期望和恐懼,「你要快走,不然,滔天大禍,就要臨頭了。」
「你不用操心我,今生沒緣份,我們等來世!可他對我恩重如山,我豈能……」
「誰?」
「當今皇上啊!」
「皇上皇上!」鑑梅突然發怒道,「你就知道皇上!他待我們百姓有甚麼好,那年你走後,媽就花了,爹拉扯著我,靠種皇莊上那十幾畝地過活,不想地又被鑲黃旗圈了去!」說至此鑑梅拭了一把淚,接著道,「沒了地,莊主可還照樣來收銀,說是正黃旗沒圈地前,地裡已播下了種,種子錢總要收回來。你和魏阿姆走後,我們舉目無親,那年臘月,大雪天爹去討飯,從而再也沒有回來……「後來只剩下我苦孤零丁一人,怎麼辦?」鑑梅接著道,「我只好扮了男裝進京尋你,差點凍死在懷柔。還是史大爺救下了我,收我為義女,跟著他一道走江湖學藝,這些年滿清皇帝讓我們受的苦你知道嗎?」
魏東亭聽了,沉默良久方說道:「梅妹,你的心思我明白了。這些年你吃了這麼多的苦,我心裡,覺得對不起你們一家。不過我想,我們這些人就盼著有個好皇上,能過上安生日子就成。前明皇上倒是漢人,卻把你一家逼到關外。現在逼你的總不是當今皇上吧,那圈地的正是皇上的對頭鰲拜,你知道嗎?你是聰明人,這點是非總得想明白。以前我們兩家好時,我們就已經入了旗籍,你並沒有嫌棄我,我也沒有想著是旗軍的小頭領了,就欺壓良民。這你都是知道的。你細想想我的話有沒有道理?」
這回輪到鑑梅不言語了。
「當今皇上年紀雖少,卻很清明聰睿,我著實捨不得離開他。別說是我,就連史老伯現在也是一心向著皇上啊。」
「唉,你們這些男人啊」鑑梅已經心服,嘴裡卻還說道:不過你也不要太信他了,俗話說,伴君如伴虎啊!
魏東亭笑了:「這倒說的有幾分道理。不過我也不傻,到時,我就不能學范蠡載西施泛舟於五湖嗎?」
鑑梅聽至此,不覺破涕為笑,紅著臉用指頭戳了一下魏東亭的腦門道:「你呀,你就是我前世修下的孽。你要我做甚麼事,說罷……」
「你能留在我身邊嗎?」
「不。今天夜裡我是偷著出來的,如果被他們發現,對你並沒有好處,亭哥,你保重吧,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