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左右為難之際,眼見燈籠火把愈來愈近,花園牆上也上了人,數十盞玻璃防風燈照得牆內外如同白晝。搜園的人並不吆喝說話,只用刀撥草敲樹,步步逼進。突然有人喊叫一聲:「劉華,原來是你!」
劉華站住了,將明珠輕輕放在地下,提起劍來插進假山石縫裡,「咔」地一聲立時別斷成兩截,笑道:「歪虎!咋唬什麼?我能不知道你那兩下?大丈夫做事敢作敢為,我隨你們去見鰲中堂就是了。」
眾人見他如此從容,一時被他的氣勢鎮注了,作聲不得。歪虎見他斷了劍,也將刀回入鞘中,拱手笑道:「劉兄是條好漢子!我也不來為難於你。鰲中堂己在那邊等著,你自去分說!」說罷喝道:「你們還不侍候著劉爺!」幾個戈什哈一湧而上,將劉華五花大梆,架起來便走。
聽說拿住了家賊,鰲府上下人等無不驚異,都趕著來瞧。鶴壽堂內外點燃了幾十支胳膊粗的蠟燭。鰲拜按劍坐在榻上,見歪虎他們進來,也不言聲,只兩眼死死地盯著劉華。劉華毫不畏縮,硬著脖子立在當庭,拿眼打量鰲拜。鰲拜冷森森地笑道:「我說後花園裡怎麼盡鬧鬼,原來是你啊!你叫劉華?」
劉華撇嘴一笑,扭過臉去不答應。歪虎見他這樣,走上來劈臉一掌,把半邊臉打得紫脹,嘴角滲出血來:「主子問你話呢,你啞巴了?」劉華此時只有求死之心,轉身照歪虎臉上啐了一口血唾沫問道:「他是我哪門子的主子?」這時庭上庭下百餘人,見這個平時十分隨和的人竟敢對鰲中堂如此無禮,一個個嚇得變顏失色。堂內堂外家人僕役護衛侍從環立,屏聲斂氣鴉雀無聲。那劉華卻昂首挺胸地滿不在乎,緩緩又道:「我是朝廷六品校尉,也不過中堂叫我跟著他當差罷了,這就成他的奴才了?」還待往下說時,只聽「啪」地一聲,這半邊臉上又捱了歪虎一掌。
歪虎身上沒功名,聽劉華的話便覺格外不入耳。他自覺在鰲府是最有臉的人,今日為著鰲拜被劉華埋汰,頓時大怒,脖子顯得更歪,陰著臉「嗖」地從腰裡抽出鋼絲軟鞭,「嗚」地一聲照劉華攔腰猛抽過去。
「歪虎!」鰲拜突然喝道,「退下!」歪虎狠狠盯了劉華一眼,盤起鞭子,悻悻地退到一旁。
鰲拜格格一笑,起身來到劉華旁邊道:「劉華,今日此事你也料知我不能善罷甘休。不過,我惜你是條漢子,只要講出誰的指使,你不是六品麼,我抬舉你個四品怎麼樣?」
劉華哼了一聲,別過臉去。鰲拜又道:「如果你覺得那邊得罪不起,也不要緊,我給你一筆錢,找個幽靜去處去做個陶朱公,也可享受清福,這樣可好?」
劉華「呸」地一聲朝地下唾一口血水說道:「沒什麼人指使。你弄了個人放在後花園,我想見識見識是怎麼回事。」說完又閉口不言。
鰲拜冷冷問道:「見識得怎樣呢?」
劉華提高嗓門說道,「也不見得怎樣。他叫明珠,現是皇上的侍衛,在白雲觀當差!」
聽得這話鶴壽堂內外立刻引起一陣輕微的騷動。鰲拜知他用意,強壓心頭怒火冷笑一聲道,「你喊吧!你就把我這鶴壽堂喊得塌了,白雲觀也不會聽見!」轉臉吩咐歪虎,「自現時起,十二個時辰不斷巡查府內外,不經我親自准許,不管是誰強行出府,你就宰了他!」
「那也不見得就堵住了!」劉華立刻硬梆梆頂了一句。話剛說完,鰲拜就伸手向劉華左脅下一點,劉華馬上覺得猛地一麻,渾身一顫,頓時全身麻癢難忍,胸口也憋得透不出氣來。鰲拜揹著手笑嘻嘻地瞧著他那痛苦得扭曲了的臉問道:「劉華,你怎麼知道後園裡關著人?府裡還有誰是你同黨,講!我已點了你先天要穴,此時可忍,再過一時目暴皮綻,腸斷肺裂,比剝皮都難受!」
劉華已是癱倒在地,喘著氣道:「解,解了穴……我,我講就是……」小齊小曾小吳幾個人已是嚇得面如土色,躲進人後。
鰲拜彎腰在他背上輕輕一拍,說道:「好,給你解了,你講!劉華躺著不動,說道:「繩子捆得大緊,我懶得講。」
鰲拜努嘴示意歪虎給他鬆綁。歪虎遲疑道:「中堂,這成嗎?」鰲拜冷笑道:「憑他這點微未功夫,老夫可以空手讓他白刃!給他解開!」
繩子解了,劉華慢慢站起身來,活動活動手腳,大模大樣地拉過一張椅子坐了,雙手搓著不言語。
鰲拜追問一句:「怎麼說話不算數?」
「我是出名的酒貓子?」劉華道,「所講的事體太大,得給碗酒喝才行!」
「好,索性成全你!」鰲拜吩咐道,「來,將御賜的貴州茅臺給他倒一碗!」
酒,斟上來了。劉華顫巍巍地端起碗來,略一躊躊,仰頭「咕嚕咕嚕」喝了個乾淨。鰲拜一聲「好」沒叫出口,忽然酒碗「噗」地一聲照臉砸了過來。他眼力極好,也不躲閃,伸出左手「啪」的一聲就在空中將碗擊得粉碎,猱身上前一步伸手去點劉華的池源穴。哪曉得劉華一閃身,竟從懷中「嗖」地拔出一把四寸多長匕首,撲向鰲拜。
階下眾人驚呼一聲援救不及,歪虎在旁瞧得真切,甩手一鏢,正中劉華眉心。劉華哼也不哼一聲,就沉重地倒在地下嚥氣了。
鰲拜臉色煞白,雙手對搓一下,強笑道:「除了家賊,一大快事!」
劉華這突然一擊,雖然沒有成功,可也把鰲拜嚇得膽戰心驚,臉都黃了。他強自鎮定了一下,威嚴地向府內家丁、差役說:「看見了嗎?這就是背主叛逆的下場,今晚的事誰敢走漏半點風聲,我絕不輕饒。」看到下人們個個畏懼,人人戰慄,鰲拜放心了。心想:「哼,你把奸細派到我府裡來了。好吧,老三,看你能不能躲得過這一關!」
可是鰲拜高興得太早了,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府中這三天內發生的一切事情,都被一個神秘莫測的人物,窺測得清清楚楚,這個人就是胡宮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