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料到你定會來!你不來我就又要尋你去了。」背後突然有人說話,翠姑猛地回頭看時,原來胡宮山已經走了進來。
「好嘛!」翠姑故意冷笑道:「‘此心難作盤中石,飛絮如花向清風’,真是好詩!」
胡宮山苦笑著坐下說道:「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你知道麼?只怕當今皇上明日難逃一死!」這佯驚人的訊息,胡宮山卻說得如此平靜。翠姑只覺身上一陣陣發寒:「啊!你怎麼知道呢?」
「鰲拜捉了明珠,盤出了底細,知道伍次友在白雲觀山沽齋給康熙授業,定於明日圍攻白雲觀,弒君自立!魏東亭的把弟劉華已死,明珠也沒能逃出來……更無人送信……這可怎麼辦呢?」
聽了這話,翠姑沉吟不語了,自己摯愛著的明珠要死了。那位飽學之士伍次友,也要遭難了。就連龍兒——當今皇上,明日也難逃一死,他還是個孩子啊!面前站著的這個人,又深深地愛著自己。他肯不肯出手相救呢?救皇上和伍次友,他肯定願意。要讓他救明珠,他能去嗎!
想了好大一會,才試探地說:「大哥,你能不能夜闖宮禁,把訊息送出去呢。」
「唔,這不是萬全之策。大內高手如雲,戒備森嚴,鬧不好要出亂子的。」
翠姑只道是胡宮山忌恨明珠,便決然地說:「你要是能救出皇上、伍次友和明珠,我,我便嫁給你。」
「唉,你錯怪我了。我不是那個意思,再說,乘人之危,想這些事,也不是大丈夫的作為。這樣吧,我馬上去找魏東亭,要是找不到他,我就立刻趕到白雲觀,見機行事。你呢。出城在西華門外。等著皇上的車駕,阻止他們不讓他們到白雲觀去。」
兩人商議一通。看看天色已經大亮。便分頭行動。
可是胡宮山卻撲了個空。老門子告訴他,魏東亭剛才急急忙忙地進宮去了。
翠姑卻在西華門外截住了康熙的車子。
康熙聽這人說有急事要去白雲觀,便吩咐張萬強將車停靠路邊,自己從車上跳下來。蘇麻喇姑不放心,也跟著下了車,侍立在康熙身後。
翠姑盯了康熙一眼,見眼前這位身著家常玄狐袍、身材削瘦的人就是幾年前在悅朋店裡見過的龍兒。不禁喜出望外。便搶上一步,紮了個千兒,失聲叫道:「您不是龍兒嗎?」
龍兒這名字一齣口,不光是康熙,連蘇麻喇姑也吃了一涼。龍兒這名字,康熙只在伍次友跟前使用。此時,聽翠姑也如此稱呼他,康熙還以為她是侍候伍次友的僕人,遂問道:「原來你是索府的,我說有點面熟呢!」
翠姑心裡暗暗發笑,便以索府傭人自居,順口答道,「索大人府裡三四百口子,爺哪裡就都記得清了?我是府裡派去給伍先生送信兒的。走乏了。想趁個便車,不想在此撞見了爺!」
康熙詫異道:「索家難道連個車馬也沒有?」
翠姑怕多說了,露出馬腳,便冷冷地說道,「現在也無須多說,既然爺的車不讓乘。這封信就請爺帶給伍先生好了!」說著,也不等康熙答話雙手將一張紙條兒呈了上來。
見此人如此放肆。康熙正待發作,瞟了一眼紙條上的字。馬上收斂起怒容。只見上頭寫的是:「江晚正愁餘,山深聞鷓鴣——行不得哥哥?」欲待再問時,翠姑將手一拱,說聲:「告別了!」轉身便走。
康熙近年來隨穆子煦他們跟著史龍彪習武,頗有些長進。見這眉清目秀的青年人說起話來,舉止十分乖張,早覺有異,便搶上一步抓住翠姑肩頭向後一扳,順勢扯住了衣襟。翠姑頓時紅暈滿頰,罵道:「我來救你,你竟如此輕薄!」
康熙一愣:「我怎麼輕薄了?便不自主地鬆開手。翠姑一掙脫開,忙蹲身提鞋。原來,忙亂之中,她穿了一雙不合腳的鞋,鞋帶又脫落了。提上了鞋,她轉身便走。
「妹子慢走!」蘇麻喇姑一眼瞧見她的小腳,突然叫道。這一聲喊出來,不僅康熙和張萬強大感驚奇,連翠姑也是猛然一怔。回頭道:「你說什麼?」
蘇麻喇姑慢步向前又細相了相,越發認為自己判斷不差,拉起她的手說道:「咱們上車再說!說著朝張萬強一努嘴兒。張萬強會意,扶著康熙上了車。蘇麻喇姑吩咐一聲:「轉轅!原道回宮。快!」張萬強答應一聲:「明白」,將韁繩一收,大喝一聲:「駕!」那御馬都是久經馴化的,聽得主人口令便能會意,當即放開四蹄,照原路狂奔而去。
車中,蘇麻喇姑一把揪去了翠姑的瓜皮帽,一頭秀髮披了下來。已完全恢復了女兒模樣,她有些羞澀不安地說道:「你怎麼……」
蘇麻喇姑掠了一把自家頭髮笑道:「別說是你,再比你聰明點的我也見過。你瞧你的鞋,誰戴帽子像你這樣兒。耳朵上還帶著個耳環!咱們且別說這個,只問你這張紙上寫的是怎麼一回事?」
康熙也關注地瞧著翠姑說道:「你為甚麼攔駕呢?」
翠姑囁嚅一下,輕聲答道:「是胡宮山太醫叫攔車送信兒的,只怕白雲觀山沽齋這會兒已經叫人給包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