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太監很爽快地答道,「太師少待片刻,皇上還要先到毓慶宮練一趟布庫才來,這是多少天以來的老規矩了。」說著走了。
訥謨也趕來解釋道:「太師,這幾個月他經常是如此。那邊安靜一點,而且離乾清宮也近……」
這就只好等了。鰲拜崩得緊緊的神經又稍鬆弛了一點,漫步走到班布林善眼前問道:「是不是有點反常?」班布林善面色蒼白。他的神經也已緊張到了一觸即潰的邊沿,強打精神說:「看不出來。實在不行,等泰必圖的兵到了,就硬動手!」
見鰲拜面色猶豫,班布林善忙又道:「咱們就說宮內魏東亭挾君作亂……」話沒說完,就瞧見張萬強從景運門大踏步地走了過來,便掩住了。張萬強直至乾清門前立定,躬身笑道:「萬歲爺請鰲太師毓慶宮說話。」
「不是說好在乾清宮召見的麼?」鰲拜急急地問道,「怎麼又改到毓慶宮呢?」
「召見仍在乾清宮,只是,幾位貝勒、貝子都還未到,萬歲爺的意思是請太師爺到毓慶宮議事,爾後一同過來。」
鰲拜滿腹狐疑,強自鎮定,對張萬強道,「知道了,請萬歲稍待片刻。我隨後就到。」張萬強答應一聲「是」,便躬身而退。
班布林善咬著嘴唇沒有立刻說話,心裡也是七上八下地把握不定,良久才說道,「咱們一塊去。」
「不成!」穆裡瑪湊過來說道,「乾清宮無人照應那還了得!再說,叫的是太師,如果咱們都去,走到宮門口也會把你擋回來!」
濟世也道:「都去了,他若又到這裡來,怎麼辦?」
「他在不在毓慶宮,誰能肯定?」穆裡瑪冷冷道,「方才乘輿過去,誰也不曾揭開簾子來看!」
這確是個問題,偌大的紫禁城,萬餘間房子,隨便躲在一個地方,是很難尋找的,吃不準地方胡亂動手,一旦撲空,自己的陣腳先就要亂。——鰲拜咬著牙思忖半響,道:「好吧!既然叫我,我就去,穆弟、葛褚哈隨我到毓慶宮。好在,乾清宮的數十名侍衛都是我們的人。就請班大人、濟世兄在這兒料理。」
那就這樣辦吧!」班布林善道,「你三人不要一齊走,鰲公在前,你兩個斷後,有甚麼事也不用去救,隨即回來報信兒就成!」
鰲拜一甩袖子昂然離開了乾清門。穆裡瑪和葛褚哈兩人待他稍去遠一點,手按劍柄跟了過去。把守景運門的禁軍都是葛褚哈的屬下,見他們過來,一個個恭送出門。
見鰲拜去遠,班布林善和濟世交換了一下眼色。班布林善忽然精神大振,健步踏上丹墀,大喝一聲:「來呀!」
乾清宮幾十名侍衛答應一聲便擁了上來。訥謨楞住了,啊!這裡怎麼回事,班布示善要幹什麼?又何以有如此大的號召力,連駐紮在保和殿向這裡觀看的鐵丐也是一驚。
正詫異間,只聽班布林善厲聲喝道:「將亂臣侍衛訥謨與我拿下!」幾個侍衛「扎」地一聲,毫不猶豫地猛撲過來。訥謨已糊里糊塗被綁了起來。
「這……這是……?」
「你也是讀過書的。」班布林善笑道,知道「捷足先登」這個詞該怎麼講嗎?奈失其鹿,高才捷足者先得!憑鰲拜那點本事,怎麼可以君臨天下呢?」
訥謨驚得張口結舌,面如死灰,「原來你……」。他怎麼也想不到,班布林善還有計中之計,掏空了鰲拜的實力,自己另有打算!但此時什麼也來不及說了。濟世嘴一呶,幾個禁軍向他口中塞進一把麻胡桃,將他牽送到上書房去了。
這裡班、濟二人相視一笑。濟世忽然討好地說:「班大人,鰲老賊恐怕做夢也沒想到我們有這一手。
「怎麼?」
「應該立刻封掉隆宗、景運、日精、月華四門,禁絕一切宮人往來,你我才可在此安安穩穩地坐山觀虎鬥!」
「說的是!來呀,照濟世大人的話行事。如有擅自出宮的,立刻拿下,待事畢之後再行發落!」說著又補上一句,「不許驚動太皇太后!」數十名侍衛躬身領命立刻分頭行事。
這一場戲,演得精采!迅雷不及掩耳,深謀遠慮的鰲拜萬萬沒有料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以為自己的對手,只有康熙一人呢!
出了景運門向北是硫慶宮。鰲拜剛跨進垂花門,就見孫殿臣滿面笑容迎了出來,說道:「太師爺來了!皇上等得有點急了,叫標下再來瞧瞧呀!」
「我這不是來了嘛!」鰲拜一邊說,一邊徑自朝裡走。後邊穆裡瑪和葛褚哈趕到,遠遠見鰲拜已經進宮,兩人對視一眼,挺身便也要進去,卻被孫殿臣笑嘻嘻地攔住。
「二位哪裡去?」
「進宮請見聖上。」
「成!拿牌子來。」
一句話說得二人瞪大了眼睛,此時要哪門子牌子,也從沒聽說值日侍衛見皇上還有要牌子的規矩!孫殿臣見他二人發愣,揚著臉道:「皇上今兒單獨召見鰲拜公爺,沒說見你們二位,請候一候罷!」說完也不等回答,回身便「眶」地一聲將前宮門關上,一陣門鐐吊兒響,接著就聽孫殿臣冷笑著「咔」地上了閂,踢踏踢踏竟自去了。
二人驚呼一聲,「上當!」撲上去用力拍門,可憐恰如蠟蜒搖樹一般,哪裡動得分毫!
葛褚哈氣得發瘋,張惶四顧,遠遠見蘇麻喇姑在奉先殿外站著張望,不禁惡向膽邊生,大喝一聲:「先拿了這賤妮子再說!」搶步直奔過去。穆裡瑪也忙拔出劍來緊緊跟著。
蘇麻喇姑原留在奉先殿守護大皇太后,時間等得久了,心裡急得按捺不住。太皇太后也很焦躁,便命她出來望風報信兒。此時見他二人紅著眼、仗著劍直逼過來,頓時慌了手腳,若退回殿中,又怕危及太皇太后;蘇麻喇姑只好慌不擇路拔腳向東南方向逃。剛跨出幾十步,就被葛褚哈一把拿住,胳膊被反擰過來,一動也不能動。一時三個人都是心頭亂跳,誰也不敢說一句話。
葛褚哈獰笑一聲,揮劍就要殺人。穆裡瑪忙伸手止住,示意他把人帶到個僻靜去處動手。葛褚哈點頭會意,提了蘇麻喇姑往御茶房上來。那邊穆裡瑪急著要回乾清宮報信兒,說了句「完事後到乾清宮」,便飛奔景運門而來。
遠離景運門只有百十步,穆裡瑪悶著頭跑得飛快。剛到門口便大聲怪叫:「班大人,快快增援毓慶宮!」話音未落,景運門也被「砰」的一聲死死地關住!穆裡瑪又驚又急又氣又奇怪,雙手猛擂景運門上的門環,狂叫「開門」,結果,沒半點反晌,卻聽到守門的禁軍吃吃笑聲,他心知大事不妙,便返回身來到御茶房找葛褚哈。
葛褚哈是找到了,可腦袋迸裂死在門洞裡,頭上身上到處被開水燙過,熱氣燻著,血腥味,臭味撲鼻嗆人!穆裡瑪頓時僵立在地、兩眼呆滯,如置身在惡夢之中!他怎麼也弄不明白:蘇麻喇姑一個柔弱女子,怎麼會打得過葛褚哈這樣驍勇的戰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