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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祈平安祖孫拜佛山 懷鬼胎世子跪午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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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賜履聽到這裡,也忙勸解道:「據奴才看,這京師地震是由鰲拜多年來亂政所致,天變雖由人事引起,若善修人事便可挽回天變。不必去求西方佛祖……」熊賜履的學究氣上來了,又要大講天人互應的道理。不防太皇太后冷笑一聲,喝道:

「你禁口!我敬佛祖和你尊孔孟一樣。我並沒有說孔孟的不是,也不許你在我面前詆譭佛祖。」她的臉氣得煞白,想想熊賜履是個忠臣,又是個書呆子,便不再說下去,一轉身坐回到椅子上。

蘇麻喇姑本不想在這種場合多說話,見大家沉默得難堪,雙手合十插言道:「這是老佛爺的心願。」七日前在慈寧宮和老佛爺說因緣,老佛爺說她曾見過金甲神將來討願心,老佛爺答應向五臺山獻玉佛一尊。如今又出了地震的事,去一趟五臺山也是該當的。鬼神之事,還是寧信其有,不說其無的好。」

「這話對!說到我老婆子心裡了。我已是半截子入士的人了,還為自己祈求什麼,只盼著孫子皇圖永固也就安心了——五臺山我是要去的。皇帝要是顧不過來,我一個人去就是。」

康熙忙躬身說道:「孫子怎敢!孫子自然陪祖母一道兒去。京裡的事由熊賜履和索額圖維持,機密些也就是了。就這樣定下吧!」

太皇太后和皇帝同出紫禁城至澶柘寺去拜佛,是開國以來第一次,所以禮部奏議用最隆重的「大駕」鹵簿。清代皇帝出巡的儀仗分四等:祭祀用「大駕」、朝會用「法駕」、平時出入用「鑾駕」,行牽則用「騎駕」。這次是太皇太后和皇上一起去祭祀,當然要用「大駕」。聖旨一下,舉朝忙碌。禮部衙門前,白天車水馬龍,夜裡燈燭輝煌。滿漢尚書、侍郎、各司主事、筆帖式通宵達旦地起草誥制,安排百官班次,皇帝駐蹕關防,迎送禮節儀仗……一個個累得精疲力盡,連著忙了七天才算忙出頭緒來。北京的大小官員、黎民百姓聽說「大駕」是因地震而出,是去尊天敬祖,祈福佑民,都十分敬服,眼巴巴地等著瞧瞧熱鬧。

接到送駕出城的訊息,吳三桂的大兒子、當著公主額駙、封了太子太保的吳應熊,四更天就洗漱完畢。他是一品敬秩人員,按禮應穿九蟒五爪的袍子和仙鶴補服,但禮部特別照會他,還要再加穿黃馬褂,戴雙眼花翎。他一聽便知這是特典。本是很讓人高興的事,他倒多了一個心眼兒。自己在京師裡,名義上是王子、皇親,實際上是個「人質」,越是不招人眼目越好。現在皇上獨下特旨給自己這本身就不是什麼好事。再說,穿得這麼顯眼,百官瞧了,心裡又該怎麼想呢?

自從鰲拜倒臺之後,一向安居的吳應熊突然感到不安了。似乎有某種可怕的力量潛伏在他的宅邪四周。「三藩」這兩個字也越來越使他感到可怕。但是、父親在來信中並沒有提到朝廷有什麼異常動靜。他相信如果有這種情形父親會很快知道的。因為,在北京除了自己之外,還有不少人在暗地裡為父親效勞的。

吳應熊的額駙府,座落在宣武門外的石虎衚衕,這裡離紫禁城並不遠。心事重重的吳應熊來到正陽門前便下轎步行。禮部為他安排的位置在天安門前金水橋東。這樣顯赫的位置,他覺得有點承受不起。

這時,早已守候在橋邊的索額圖滿面堆笑地迎了過來:「吳公,請在這邊與我們一同候駕。」

吳應熊抬頭一看,見索額圖和熊賜履也是身穿簇新的袍服,套著黃馬褂,並排站在一起,慌得連忙回禮,笑著說:「索大人不要取笑,吳應熊怎敢與二位輔政並列?」

熊賜履笑道:「世子請別客氣,這是魏東亭剛才傳下來的旨意。你是天子至親,又是朝廷大臣,細論起來,我們這些人還無法與你相比呢。」

吳應熊見熊賜履正端著銅煙鍋要吸菸,連忙從懷裡取出火摺子,湊上前去替熊賜履點著了火。然後又回頭問索額圖:「索大人,怎麼這麼長時間沒見明珠大人,他去陝西還沒回來嗎?」

索額圖一笑說:「早呢,山陝總督莫洛到了山西,不見到莫洛,他怎麼能回呢?」

熊賜履一邊不緊不慢地吞雲吐霧,一邊冷冰冰他說:「這也有幾說幾講。路上好走,他回京就快些;要是再遇上烏龍鎮那樣的麻煩事兒,不免就要多耽擱一些日子了。」

吳應熊知道,熊賜履說的「烏龍鎮」那件事,便是明珠奉旨出巡時,路過鄭洲請出「天子寶劍」來殺掉欺壓百姓、作惡多端的鄭州知府西選官馮睽龍和他弟弟馮應龍的事。

這件事,明珠雖然做得草率了一些,但是,卻得到了皇上的支援。現在熊賜履當面提到這事,吳應熊覺得自己很難答話。無論是指責明珠,還是對吳三桂的西選權表示不滿都是不合適的。他委屈地嚥了一口氣,笑道:」不管是吏部所任,還是家父所選,都是大清的命官。凡屬貪官汙吏,也都在可殺之列,家父來信還誇獎了明珠大人,說他很能秉公執法。像鄭州知府那樣的害民賊,家父知道了也是容他不得的。不然,還有什麼天理王法?」

熊賜履笑了笑,還想再說什麼,索額圖忽然扯了一下他們的衣袖說:

「二位禁聲,皇上就要出來了。」三人便不再說話,將馬蹄袖一甩,挨次跪了下去。自天安門至正陽門數百名在京供職的部院大臣、入京述職的外省大驚,見他們三個跪下,頓時變得鴉雀無聲,也一齊跪下,靜候大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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