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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怒陳辭赴水明心志 感相助贈簪寄深情(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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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三太子聚鍾三郎教徒有百萬之眾,起事只在旦夕之間。眼見中原之地也要狼煙突起,康熙的日子不長了!」

「嗯,你說了許多,可是,皇上和朝廷本身如今又有何失德之處呢?」

這句話,倒把皇甫保柱問愣了。他只知效忠吳三桂,從來沒想過這件事,一時間,要他說出康熙的失德之處,他還真答不上來。

伍次友心中也是一陣惋惜,鍾三郎邪教猖獗,他早就見到了。卻不料,竟是朱三太子背後操縱的。如今自己身陷賊窟,看來,難以把情況報告給皇上了。想到此,他決心激怒皇甫保柱,任憑一死,也決不跟他們去五華山。他端起酒杯,站在船頭對著眾賊徒,仰天大笑:

「哈哈,你回答不出來了吧?不光是你,連吳三桂也是愚蠢得很。前明把守衛疆土的重任,寄託給他。而他卻投降清軍,為大清造就了這一統天下。後來,又親手殺害了永曆皇帝。如今大清天下已定,人心向清,他卻又反過手來,妄圖叛清自立。這樣一個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上不遵天理,下不循民情,反覆無常寡廉鮮恥之徒,竟然還想要我為他出力,也竟然有人為他塗脂抹粉,充當說客,真是天地間的一大奇事了,哈哈……」

沒等皇甫保柱回答,伍次友又接著說:「皇甫將軍,適才聽你言談好象是讀過書的。我倒想問你一句,你懂得什麼是國士?」」

皇甫保柱來不及回答,只見伍次友端起酒來,一飲而盡,然後「啪」地一聲,將酒杯摔在艙板上。就在眾人一愣神兒之際,他已奮身躍人了滔滔河水之中。

皇甫保柱撲上船頭時,只見夜幕漫漫,波光粼粼,除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之外,什麼都看不見了。

北京城裡有一條爛面衚衕,衚衕裡設有好幾個省的同鄉會館。流落京師的外省人,遇到難處,總要來這裡尋求同鄉的關照,找一條落腳謀生之路。所以儘管這裡房屋低矮,路面不平,卻每天都擠滿了口音混雜,貧富不一的各色人等。而那些叫賣風味小吃,拍賣估衣舊貨,跑江湖打拳賣藝,看手相拆字算卦的各類攤子,也應運而生,熙熙攘攘地擠在這條衚衕裡,街口上有座茶館,雖然也是草棚瓦舍,但在這雜亂的地攤中,卻也算得是鶴立雞群的大鋪面了。

這天的中午,一個年輕書生,胳肢窩裡夾著一卷詩稿,來到了這裡。這個人身材瘦削,面色青黃,神情沮喪,步履艱難。一看,就是個倒了黴的落第舉人。他,就是荊門書生周培公。燈節那天,他在街上遇到奶哥龔榮遇,吃了一頓飽飯,又接了奶哥送給的一大錠銀子。後來,奶哥突然跟著王輔臣回陝西去了,臨走倆人連面都沒能見上。周培公雖然生性豁達,並不在意,可是,那一錠銀子,在米珠薪桂的北京城裡,又能化上幾天呢?他一心指望著,會試下來能弄個一官半職,報答奶母的養育之恩。好不容易等到開考了。周培公施展平生所學,把文章做得花團錦簇一般。自己翻來覆去地看了又看,十分滿意,料想斷無不中之理。卻不料,無意之中,他卻犯了一個不可饒恕的錯誤。那時候的考場,有一條規矩。舉子們在答卷中遇到應該避諱的字,必須少寫一劃而不能寫全,比如說,康熙皇帝名叫玄燁。他的這個名字,人們就不能隨便寫。寫玄字時,上面那一點不能點,如果不小心把這個字寫全了,閱卷官發現,馬上就把卷封了起來,文章再好,全都沒用,作廢了!培公的文章中恰巧有這個「玄」字,而他一時粗心又寫完整了。就因為多點了這麼一個「點」,功名,前程,一切一切都成了泡影。

周培公一向自視甚高,卻想不到竟因這個疏漏,鬧了個名落孫山、受人恥笑的下場,連氣帶悔,差點病倒了。他不願意再住法華寺。看那和尚、舉子們的白眼,便夾了自己的詩稿,來這兒的湘鄂會館,看能不能找到個熟識的同鄉,結伴同回故里。

可是,他實在太餓了。在擠進衚衕口時,禁不住那雪白的、噴著香味的豆腐腦的誘惑,不由自主地向攤上多看了幾眼。忽然,一個小姑娘清脆的聲音傳了過來:

「哎呀,恩公,你怎麼到這兒來了?」

周培公抬頭一看,原來是燈節那天在正陽門外被劉一貴欺負的小姑娘:「咳!原來是你啊,怎麼,你是在這裡做生意的?」

「不,這豆腐腦擔子是我爹爹的。他老人家病了,看病吃藥還要花錢。買賣雖小,也不敢停啊!恩公,你一定還沒有用過早點,來,喝一碗吧。」姑娘一邊說著,一邊動作,手腳麻利地盛了一碗熱豆腐腦,雙手捧著送了過來。

自從落第以來,周培公每天看到的是冷眼,聽到的是嘲諷,如今一個貧苦的小姑娘,卻給了他這麼真誠的尊重和體貼。他的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淚水打溼了眼眶:「不,不,不,姑娘,我如今混到這般境地,怎能……哎!慚愧呀!」

「哎!這有什麼,人又不是神仙,想幹什麼就一定辦成。看恩公的神氣,今科您失手了,下科再來麼,薛平貴住過寒窯,呂蒙正還要過飯呢,有什麼可慚愧的,快趁熱吃吧,我給你再買兩個燒餅去。」

一碗熱豆腐腦,兩個燒餅下吐,周培公渾身都是暖烘烘的。偷眼瞧那姑娘時,見她正神態自若地涮洗碗具,便立起身來有點拘束地問道:「姑娘,你叫什麼名字,住什麼地方,能告訴我麼。」

「我叫阿瑣,家就住在衚衕北口——您呢?」

「我叫周培公,眼下窮困潦倒,四處飄零。……」

話說不下去了。姑娘默默無語地開啟錢匣子,把裡邊的十枚銅子兒,全都倒出來,放到桌子上,略一沉吟又拔下頭上的銀簪放在錢上,不好意思地說道;「論恩公心地,神佛定會保佑。我們小戶人家幫不了大忙,這點心意,請恩公收下。

「不不不!這怎麼成?」

「恩公您要是嫌棄,我就……」

周培公全身的血都要沸騰了。上前拿起簪子,又拈起一枚銅錢袖在懷裡,卻把其餘的銅錢推還給姑娘:「小大姐,我領情了!以此一簪一錢為證,不死必當厚報!」說著頭也不回去了。

阿瑣正要叫住周培公,卻見自己的擔子旁走過一個青年書生,和顏悅色地說道:「姑娘,他既然不肯受你的贈,你追上去也沒用,只是我不明白,你們好象並不認識,你為什麼叫他恩公呢?」

一邊說著,一邊隨手翻起周培公丟在桌上的詩稿來。

阿瑣含著眼淚,把燈節那天發生在正陽門前的事說了一遍。那青年書生一邊聽,一邊誇讚:「嗯,這年輕人是個正人君子,剛直男兒。這樣吧。他的這本詩槁,我替你追上去還給他。你小本生意,掙錢不易,這個就送給你吧。」說著把一枚似錢非錢的東西放在桌上,轉身走了,阿瑣撿起來一看,原來竟是一枚金瓜子!

這個年輕人不是別人,正是當今皇帝康熙。他趁端陽佳節,帶了九門提督圖海微服出來,查訪京師的民情風俗。離開了阿瑣的小吃擔子,他站在道旁,仔細翻看周培公的詩稿。前面幾頁全是詩詞一類的東西,後面卻畫了一些曲曲彎彎的圖畫,還標著一些符號,不知是什麼?站在康熙身旁的圖海,一眼看見這圖畫,馬上興奮起來,悄悄地在康熙耳邊說:「萬歲,此人不僅會文,而且知兵,這上面畫的是浙鄂川陝的地輿圖。」康熙聽了,更是歡喜:「嗯,此人大才可用,為什麼卻名落孫山呢?回頭,你替他安排一下。」正說間,稿頁之中滑出一張紙來,康熙開啟一看,那十分熟悉的筆跡立刻映入眼簾。啊,是伍先生的親筆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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