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費話跟我走一趟。」
「上哪去呀!」
「少主兒叫你!」
「嗯……」小毛子喝著牙花子打主意,「唉呀,什麼事這麼急,走,到咱家去喝酒,再一齊去見少主兒不行嗎?」
「免了吧,少主兒等著呢!」
小毛子的心裡不禁一涼。一邊走,一邊偷眼打量著焦山,盤算著如何闖過這一關,口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閒話兒試探他的口風。那焦山卻陰沉著臉不理他。
進了鼓樓西街,天已全黑了,一腳踏進周府正廳,小毛子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廳內點著明晃晃的蠟燭,照得白晝一樣。上面坐的「朱三太子」鐵青著臉,李柱、周全斌、朱尚賢、史國賓、還有文華殿的管事大監王鎮邦個個臉脹得通紅,擰眉瞪目,直盯盯地注視著小毛子,不說一句話,一片陰森猙獰。好半天,小毛子才定住了神,笑嘻嘻上前打個千兒道:「小毛子給少主兒請安了!」
「你知道叫你來有什麼事嗎?」
「知道——不是領死便是領賞!」
這句話一說出來,不僅楊起隆大感意外,連旁邊坐的李柱也是一怔,厲聲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這有什麼難解的?」小毛子答道,「少主兒若是明君,我就領賞;若是昏君,我就領死!」話音剛落,旁邊的王鎮邦冷笑一聲道:「不要打馬糊眼了,那不濟事!誰叫你告發黃四村的?」小毛子瞪著眼瞧瞧王鎮邦。心想,好吧,今個咱倆鬥鬥吧。便直言不諱地說:「黃四村放毒是吳額駙告訴我並叫我告發的,我就告了。」
「這麼說,你是吳額駙的人了?」楊起隆突然發問道,話音雖不高,卻帶著一股殺氣。
小毛子知道此時若錯說一句話,就要遭到殺身之禍,更加小心應付:「咱這鐘三郎的天書裡不是有一句話,‘來也無影,去也無形,聖主之前,唯命是從’。我說我是誰的人沒意思,要看我辦的事對誰有好處,我就是誰的人。我只依我的本心,照天書指使行事!」
「你是什麼心?」
「什麼心,好心唄。三太子不是說要‘栽贓’嗎?——我一告發他,上邊一追問,不就栽成了!」
李柱格格一笑,「你還嘴硬,你的話裡有毛病!我問你,少主哪兒虧待了你,姓吳的又給了你什麼好處,你替他這麼賣命?」
不等小毛子答話,楊起隆把桌子一拍:「你壞了我的大事!按堂規辦,來呀,綁了填到後邊老地方!」幾個守在旁邊的紅衣侍衛答應一聲,惡狠狠地擰住小毛子綁了就往外推。
小毛子跳著腳怪叫一聲:「我瞧你們全昏了頭!忙什麼!康熙死了,平西王要反;康熙活著,平西王更要反。這會兒弄死聖上,不等吳三桂反,咱們這兒就會先完蛋!他們準會猜疑黃四村是這裡派去的。嘿嘿!你們捅了天大漏子,小毛子給補上了,這會兒倒要殺我了?!」
楊起隆擺手讓侍衛們暫時退下。小毛子一句話等於推翻了大家議定了的事,倒真值得深思。李柱拿著扇子不住敲打手背,沉吟著問:「怎麼見得我們就先完了?」
「這會兒人多,不能說,誰知道有些人安著什麼心?」小毛子已打定了主意,要反過來給吳應熊栽個贓。反正啊,這跟三國一樣,都想吃掉別人,又都防著別叫人吃掉。
楊起隆明白,只要康熙一死,吳應熊立即就會揭出鼓樓西街的秘密。他好乘亂逃走。嘿,這小子倒真是立了一功呢:「解開吧,不過你好歹先來告訴我一聲兒嘛!」
小毛子撫著被繩子勒痛了的膀子嗚嗚哭了起來,煞像是受了委屈昭了雪似地:「少主兒您別埋怨,這事小毛子先知道麼?……我是臨時急了,才闖養心殿的呀!」
王鎮邦打斷了他的話問道:「當時,我就在文華殿,你怎麼不跟我說?」
「嘿,好啊,王鎮邦,就為這個你今兒要把我往泥裡踩?你已經是文華殿的頭兒了,還貪心不足,要往上爬?你覺著我就該在柴火堆裡鑽一輩子,受黃四村和你的骯髒氣?」這話把王鎮邦頂得氣黃了臉,卻無話可說。
李柱反覆琢磨了小毛子的話,覺得還真有道理,便對楊起隆說:「少主兒,看來咱們想害死康熙,嫁禍給吳應熊這辦法不妥當。倒虧了小毛子機靈,給摟回來了,他說得對,咱們給他栽贓,他也會給咱栽贓。不過,他想的是逼咱們起事,他好乘亂逃走。咱們不上他的當,不必急於動手。」
「嗯,為什麼?」
「吳應熊困在京師,時刻都有掉腦袋的危險。他的行動沒有咱們自由,他的心也比咱們急。你等著瞧吧,吳三桂那邊,不會沒動靜的。只要吳三桂一動手,吳應熊這條肥狗,還得往咱們這刀案上跑!」
「嗯,對,對,對,咱們盯著他!他不想在康熙手裡當人質,就讓他在我手上當吧,哈……,小毛子,你為香堂立了一功,我封你為侍神使者!」
「謝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