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未將遵命,請問,第二步。」
「千總以上的將領要全部更換可靠的人擔任。」
「哎呀,大人,這點未將可辦不到了,我哪有那麼多的人呢?」
「我送給你!我這次來,帶了二百多名包衣家奴,現在全都轉送給你。」莫洛說著,從靴頁裡抽出一張紙來,「輔臣,你已是漢軍正紅旗籍了,有幾個奴才不更好?收下這張轉贈文契,你便是他們的旗主兒,操著他們的生殺大權。有這些人在下邊做宮,這個兵不就好帶了,你這提督不比如今做得更穩些?」
「莫大人!」王輔臣顫抖著雙手接過這張紙,感動得不知說什麼好。這一份厚禮可說是萬金難買。因為這些包衣旗人,哪怕將來入相出將,封侯稱王,也仍是他王輔臣的奴才!一霎間,他覺得過去與莫洛的不和,全是以小人之腹度君子之心,怪不得西安百姓稱莫洛為「莫青天」……
莫洛這個計劃,如果能順利進行,當然是不錯的,但是,很可惜,他已經晚了一步。那個以小張良自詡的汪士榮,帶著吳三桂的密令,已經在莫洛之前來到了西安,潛伏在張建勳的兵營裡四五天了。他是張建勳的救命恩人,他的話張建勳奉若聖旨。早在莫洛和王輔臣遊儷山之前,他們已經訂下了兵變計劃,靜等時機了。
第二日下午,王輔臣在提督府聚齊眾將,宣讀欽差西路經略大臣莫洛的調兵將令:命令張建勳率領所部人馬,移防寶雞;馬一貴部調防楊家陵;王屏藩部暫留原防地,但要做好準備,開拔到隴南。西安的防務,全部歸由龔榮遇的中軍接管。
命令讀完,王輔臣輕鬆地一笑說道:「咱們兄弟幾個一向情同手足,今日為了防務暫時分開,待北方寧靜之後,自當重新調回,再次團聚。來人!擺酒,與各位弟兄踐行。弟兄們,請罷,請入席,哎——怎麼都不動,建勳老弟,來來來,請這邊座。」
「啊!哦……好好好,大家請,大家請。」張建勳一邊搭訕著,應付著,一邊趁著兵士抬桌搬椅,上酒上菜的機會,向自己的親兵頭目耳語幾句後,然後從容人席,坐下來吃酒。他們都是多年在一起的老弟兄,從來是猛吃猛喝,不講規矩的,但今天這桌酒席卻吃得冷清,尷尬。王輔臣心中清楚,也並不見怪。突然,龔榮遇神色慌忙地從外邊跑了進來,向王輔臣耳語了幾句,王輔臣勃然變色,站起來大喝一聲:「你們幾個聽著,是誰把兵馬調進城裡來了?嗯,為什麼和我不打個招呼?」
沒有人答話,也沒有人走動,大廳裡霎時安靜下來,沉悶的氣氛壓在眾人的心頭,一個個茫然四顧,表情痴呆。就在這時,轅門外突然傳進一陣吵吵嚷嚷的聲音,夾雜著叫罵聲和兵器的撞擊聲。王輔臣推席而起,回身取過一支金箭:「龔榮遇聽令。持此金箭到外邊去,傳我的將令,命令入城軍士全部回營,不得在此騷擾生事,違令者處以軍法。」
龔榮遇尚未答話,卻見張建勳站了出來,一陣冷笑,徑自搶過令箭,放回桌上:「大哥,晚了,外邊的兵士是兄弟我的部下。」
「你,你要幹什麼?」
張建勳走到桌邊翹起二郎腿坐下,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幹什麼?哼,什麼都不幹,就是想多活幾天。軍門,咱老張明人不做暗事,這是我一手發動的兵變。那位當著西路經略使的欽差大人,此刻恐怕已經人頭落地了。兄弟我的標營鐵騎,已經佔領了西安各門,連軍門的這座提督衙門,也被兄弟包圍了。大哥,您坐下咱們有話商量!」
「你,你,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來,是誰讓你這樣乾的?」
張建勳尚未答話,卻聽門外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是我讓他這麼幹的。」隨著這一聲,走進一個人來。只見他,雖然粉面朱唇,美如婦女卻透露著陰險和姦詐;身穿布衣,背上插著寶劍,手中拿著一柄玉蕭,邁著沉穩的方步走進門來,向王輔臣略一拱手含笑說道:「王提督,久違了,還認得故人汪士榮嗎?」
王輔臣猛然驚覺,原來是吳三桂派人來策動的兵變。他一躍而起,大喊一聲:「來人,把這奸細與我拿下!」
門外「扎」的答應一聲,一下子擁進二十多個人來。王輔臣定睛一看,竟沒有一個是自己的轅門親兵。這才意識到,他們已經被人下了武器。此時;手下眾將,連自己也在張建勳的刀劍之下了。
汪士榮擺弄著手中的玉蕭和顏悅色地對王輔臣說:「輔臣兄,你我均是平西王的帳下舊臣。今日雖各為其主;也不該這樣對待老朋友嘛。你看,隨隨便便地就要下令拿我,鬧到現在這種局面,倒傷了和氣多不好啊。建勳老弟,下個令,讓你這些親兵退下,咱們老兄弟在一塊談談不好嗎!」
張建勳把手一揮,讓兵土們退出廳外。王輔臣陰沉著臉向汪士榮問道:「把話說清楚,你們想要幹什麼?」
「好,既然軍門垂問,在下也就不再隱諱了,何況,今日在座的都還是老明友呢。在下奉了平西王爺將令,專程赴陝,要收回王爺的這支部隊。如今,平西王已經在五華山舉起義旗了,要推翻滿清,光復漢室天下。諸位將軍如果歸順,則今天馳騁疆場,異日封王封候,不知各位意下如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