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康熙大帝》小說信息

五 觀社火巧遇陳河伯 探荒墳重逢美嬋娟(第2頁,共2頁)

字體:

柳條金嫩不勝鴉,青粉牆東道韞家。

燕子不來春寂寞,小潭和風夢梨花……

聽到這兒,陳潢愣住了。眼前這個人,分明是個女子,看她身材長相,隱約正是白天見到的那女乞丐了。陳潢聽她詞調悽惋,暗暗思忖:這女子如無極深悲苦,和淵博的學識,斷不能發此感嘆。陳潢的心中升起一種說不清是憐憫。是愛慕的感情。竟不自禁地大聲說道:「好!原來你不是啞巴,竟能吟出這些清音妙語!」

那女子聽到人聲,急忙轉身一踅,朦朧的月色下,纖細的身材更顯得飄忽不定。陳潢不敢怠慢,大踏步地跟了上去。那女子聽見他腳步橐橐跟了上來,越發走得迅疾,忽左忽右,忽隱忽現,在荒墳野冢荊棘叢中一閃,早沒了蹤影。

陳潢站住了腳步,左右審視周圍。此時流雲飛渡,月影慘淡,黑森森的松柏發出低沉的濤聲,白楊青楓樹葉子一片山響。忽然,聽見身背後「啾——」的一聲淒厲怪嘯。陳潢回頭一看,對面一個女鬼,披髮飄飄。雙手高舉,臉上非但沒有血色,並連耳目口鼻一概不見,只白森森的模糊一片!陳潢的膽量是自幼在險風惡浪中歷練而來,自十六歲開始獨自查考江源河道,在廢廟破觀、荒山野墳中過夜是常事,也曾幾次和裝鬼盜墓的賊人相遇。一陣慌亂過後,他很快就定下神來,點頭嘆道:「你何必如此?我若沒膽子,就不敢追你——把臉上的白手帕取下來吧!」

「你是誰?」那女人問道:「為什麼追我?」

「你倒先問我!我還沒問你呢,你是誰?是不是西域人,曾被王輔臣亂兵發賣過的?」

聽了這話,那女子默然無聲,慢慢取下臉上蒙著的白紙。陳潢仔細一看,千真萬確,正是白天在黃粱夢鎮上討飯的女叫花子。此時近在咫尺,陳潢仔細打量,星光下雖看不分明,但她臉上已毫無泥垢,細長的脖項上是一張明潔秀麗的面孔,只是蒼白得令人不敢逼視。一種似玫瑰非玫瑰。似香櫞非香櫞的處女氣息幽幽散發開來。她理了一下散發,沒有回答陳潢的問話,只解嘲地笑笑,說道:「你真是勇敢的人,以前有幾個惡少年都被我嚇死了!」

「自然,你要防身護貞也只得如此。」陳潢冷冷說道:「我不明白,當初我救出了你,你為什麼要逃?你是什麼身世?」

「什麼你救了我?那是為了讓我做你的妾室。我不敢高攀——只好淪落為乞丐了。你今晚為什麼要來追我,是為了你的那幾兩贖身銀子嗎?」

陳潢明知她是說假話,卻不便再問下去了。搖了搖頭說道:「當初救你,為的身邊有個女侍。你既然不願,我也就罷了,生摘的瓜不甜……我聽你吟詩,見你裝啞,已知你身世極為坎坷。既然有緣相識,我該問你一聲……」

「那麼你是真的……愛我了?」

陳潢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抬頭看了她一眼,迴避了她的目光,低聲說道:「別……別這樣說……我終年考察河情,在黃河兩岸見過不少的西域女子,據我看你不像中原人……」

姑娘微微一笑:「哦?好厲害的眼力。你看得很準,我的確不是中原人,而是喀爾喀蒙古土謝圖人。」

一聽這話,陳潢心裡清楚了。當年,他考察黃河上游時,曾到過西蒙古,對那裡的情形也略知一二。喀爾喀和準葛爾,是西域的兩大部落,不知什麼原因,喀爾喀族起了內訌,準葛爾的葛爾丹便乘虛而入,吞併了喀爾喀的草原,還殺死了土謝圖部落的汗王。這女子來歷不明,她會不會是——想到這兒,陳潢脫口問道:「那,你怎麼會流落到中原來呢,你的父母又在哪裡?」

聽了這話,那女子臉色一變,突然雙手掩面,失聲痛哭叫道:「不,你不要問我這件事,更不要提起我那可憐的父王……」

「父王!?」陳潢一聽這兩個字,愣住了。啊,面前這位受盡汙辱的女要飯的,竟是土謝圖汗的女兒,一位身份高貴的蒙古公主嗎,驚異之下,他連忙上前行禮:

「學生陳潢,見過公主格格。」

女子見他如此,止住了哭聲:「哦,陳先生,小女子漢名叫阿秀,你就叫我的名字好了。我倒要謝謝您哪。多虧您把我從王輔臣手裡救出來,後來,我輾轉逃到北京告御狀,又差點被葛爾丹的使臣殺了……唉,不說這些吧,陳先生的恩情,我永世不忘,天色晚了,我也該回廟裡去了。陳先生,咱們後會有期。」

陳潢也正在為難,既然知道了阿秀的身世,不能讓她再過乞丐的生活,帶領她回客店吧,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的,能不引起別人的議論嗎?現在,聽阿秀說出這樣的話來,又看見她就要轉身離去,一陣悵然若失的感覺,突然襲上心頭,他叫了一聲:「阿秀格格,請留步!」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