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欽定了,大臣自然無話可說。康熙回到御案後邊坐下,翻閱著各地來的奏報。上面的一份,是魏東亭寄來的,說江南連年豐收,物價穩定,大米已降到七錢銀子一石。康熙十分高興,提起筆來,在摺子上批了一句「米價下跌,朕心甚慰」。可是又一想,覺得不大妥當,便又加上幾句:「穀賤傷農,不可不予關注。可在海關與金陵藩庫中支取銀兩,以略高於市價購買糧食。如此,則既保護了農家,又可令市價趨於平穩。切記,切記。」
再往下翻,是李光地請朝廷派兵收復臺灣的摺子。康熙看了一下,問李光地:「啊,李光地,你這摺子上說,鄭成功已經死了,這訊息可靠嗎?」
李光地雖然還沒進上書房,可是今天也被叫進來議事,他心情十分激動。看樣子,自己很可能被選出來參與機務、進上書房了。聽見康熙發問,連忙上前回答:
「回皇上,訊息絕對可靠。不光是鄭成功死了,連他的兒子鄭經也死了。眼下臺灣群雄無主,已經起了內訌。故此,臣與施琅的意見相同,請主上趁此良機,下詔命令水師渡海東征,收復臺灣故土。」
「嗯,朕早有此意,已令施琅秘密訓練水兵,依你們看,如果東征臺灣,誰來為將呢?」
明珠連忙說:「臣推薦施琅為領兵主將。」
李光地卻說:「不,施琅原來是鄭成功的部下,恐怕關鍵時不能實心辦事。所以,臣以為,還是讓福建總督姚啟聖為將更為合適。」
康熙沉思了一下,看了看熊賜履問:「熊賜履,你怎麼不說話?」
熊賜履連忙上前跪下:「聖上,臣……臣和光地、明珠的看法,並不相同,所以……所以……」
「哎——有話直說嘛,何必這樣吞吞吐吐呢。」
「是,是。臣以為,臺灣不過是一蠻荒不化的撮爾小郡,不足以視為大敵。眼下‘三藩’雖平,狼煙未熄,吳三桂的兒子還在雲貴邊境作亂,尚未平定。我百萬大軍,數年征戰,已成疲憊之師。億萬生靈,屢遭戰亂之苦,急待復甦。臺灣遠隔百里重洋,征戰無必勝之把握,勝之不足以稱雄,敗則輕啟邊釁,遺患無窮。伏請聖上三思而後行。」
康熙聽了熊賜履這活,好半天沒有言聲。熊賜履心中忐忑不安地跪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當年,皇上要下令撤三藩,他不贊成,皇上沒采納他的意見,斷然下令撤藩。後來,三藩起兵作亂,他又主張言和,曾受到皇上的嚴厲批駁。如今,三藩平定,說明他熊賜履一錯再惜。若不是皇上念他忠心耿耿,辦事小心,恐怕早就被罷官免職了。如今他又反對平定臺灣的主張,萬一天威震怒,他可怎麼辦呢?正在胡思亂想,康熙說話了:
「熊賜履的話有些道理。論國力、軍力,眼下是有些困難,朕也並沒說即刻發兵。朕想的是,自漢以來,臺灣便是中華版圖,豈能在朕的眼皮底下不歸一統?你也應該懂得,一郡不治,也是宰相之過這個道理。連宋太祖趙匡胤還懂得‘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呢,朕豈能看著臺灣不歸版圖嗎?」
熊賜履不敢再堅持了,連忙叩頭:「聖上教訓得極是。臣乃大清之臣,豈能坐視大清國土任人宰割。皇上既然決心已定,臣不敢再有異議,只是,眼下國庫空虛,兵疲將乏,只求皇上廣積糧、精備兵,慎選將,時機一到,一鼓作氣,以期戰而勝之。」
話說到這份上,康熙不開口,誰還敢再多說一句啊。康熙自己也覺得,剛才的話似乎說得重了一些,看看殿內諸大臣,一個個神情緊張,氣氛森嚴,不覺撲哧一下笑了:
「嗨,不說這個了,還回到原來的話題:想起康熙初年,朕開科取士,應試的人寥寥無幾,連名額都取不足。再看看今天,一個個削尖了腦袋也要鑽進來。南北闈的考試,光防營私舞弊也防不住,也可說是盛況空前了。博學鴻儒科呢,一共來了一百八十二人,他們名聲很大,風骨不同,個別幾個,雖然押送來京,可是僵臥古寺,寧死不肯應試。看來,讓這些前明遺老,盡歸‘聖化’,不是簡單的事兒啊。所以,這次考試,朕要御駕親臨。你們幾個呢,也要小心辦事。咱們君臣協力,把弓拉得硬硬的,只要參加考試的,不論優劣,一概錄取,而且都給官做。最要緊的,是他們既然來了,不管願不願意,就一定得參加考試。你們聽清了嗎?」
眾大臣一齊跪下叩頭回答:「臣等謹遵聖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