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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直陳潢忍心拒公主 痴阿秀含淚別河伯(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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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任治河總督靳輔,帶著封志仁和陳潢來到叢冢鎮韓老太太家。坐談不久,韓老太太就向靳輔提出了陳潢和阿秀的事:

「靳大人,我身邊有個姑娘,今年二十歲了。相貌嘛,雖不是畫兒上畫的,人前頭很瞧得過了——想借你這封疆大吏的臉面,為她和陳先生保個媒……你肯應承嗎?」

靳輔高興得呵呵大笑,「如此好事,有什麼不肯應承的?這個保山——」他的話未完,陳潢忙攔住道:「靳大人你且吃酒,這事要從長計議……」

封志仁見陳潢紅著臉岔話兒,在旁笑道:「天一,莫非因令兄不在,不敢自作主張。有靳中丞在,伯什麼?——你飽讀詩書,豈不聞‘美人香草,皆君子之所好’?范文正公以天下之憂樂為懷,在《碧雲天》詞兒裡不也說什麼‘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

封志仁搖頭晃腦引經據典正說得得意,突然阿秀挑簾出來,默默站到眾人的面前,一下子,大夥全愣住了。

阿秀今日的打扮真有點令人目眩神搖。只見她上身著一件寶藍色大袖衫,杏黃坎肩兒上,斑斑點點錯落有致地繡著摘枝兒梅。下身著一件一綠到底的百褶裙。頭上珠結翠繞,劉海似煙,兩隻水靈靈的大眼左顧右盼,把眾人都看愣了。陳潢低著頭不敢仰視,卻聽阿秀淡淡一笑,對陳潢說:「陳大哥你能想著回到這裡,我心裡還是很高興的。」

陳潢忙立起身來,深施一禮:「陳潢拜見汗格格!」

這一聲兒,叫得靳輔和封志仁全傻了眼,酒都化作冷汗淌了出來。阿秀眼眶中的淚打著轉轉,笑謂靳輔道:「靳大人,你用不著吃驚,我就是喀爾喀蒙古土謝圖汗的女兒,寶日龍梅!」

靳輔一眼不眨地看著阿秀。土謝圖王女失蹤的訊息他早從熊賜履處聽說了。這樣的打扮。這樣的言談,突然出現在這裡,便是做夢也想不到的。靳輔怔了半晌,示意封志仁關了堂門,小心翼翼地問:「啊,您就是土謝圖汗格格……但不知有何憑證?」

阿秀略一沉思,便近前伸出臂腕,「請靳大人驗看!」靳輔小心上前看時,卻見一方龍形璽文,兩行滿蒙合壁的小字,用丹砂刺在臂上,不由搖了搖頭,為什麼?他看不懂。

陳潢輕聲道:「我認識,這上面寫著‘天子大汗聖命土謝圖汗世守喀爾喀部’。」待陳潢翻譯完了,阿秀又站起身來,從腰間解下擯榔荷色,撕開裡兒,取出一塊血跡斑斑的黃綾絹。扇面大的絹幅上密密麻麻全是漢文,詳述喀爾喀三部之亂和被葛爾丹傾覆的情形,請朝廷早發天兵消滅叛臣……下面蓋著朱印:「御賜土謝圖之寶」。

靳輔臉色慘白,躬身離座:「失敬得很!老伯母請扶格格坐了,容我大禮參拜!」

阿秀眼淚像串珠兒般落下,也不揩拭,任情由它淌著,顫聲說道:「不必了。葛爾丹搶我土地,殺我子民,只是給朝廷上了一道賀表,皇上就默許了他稱王稱汗。皇上和朝廷已忘掉了我!格格二字再不要提起。如今我是連陳先生都配不上的乞丐,一個沒人關心的弱女子……」

聽了這話,陳潢像被鋼針猛地紮了一下,臉色紙一般蒼白,躬身說道:「格格言重了,我……」

靳輔嘆息一聲:「唉!格格有所不知,我此番進京,蒙皇上三次召見,兩次都說到喀爾喀之事。如今國家正在東南用兵,不能兼顧西北,只好和葛爾丹虛與周旋。說起這事,皇上十分感慨,要我數年之內,治好黃河,確保潛運,以備運糧急用,等打下臺灣,即揮師西域。準葛爾及蒙古諸藩不同於朝鮮、琉球和南洋諸國,數千年皆我中華天朝版上,豈容葛爾丹逆臣擅自割據?」

「你說的是……真的?」

「豈敢妄言?」靳輔慢慢立起身來,壓低了嗓音道,「……皇上已密諭機樞要臣草擬西征圖略。今冬明春間,皇上還將北巡奉天,聯絡漠南諸蒙,商議大計——」說到這裡,他突然住了口,想起事涉絕密,康熙至囑「法不傳六耳」,感到自己為了撫慰阿秀,已經說得太多了。

可是就這麼幾句話,阿秀已經十分滿意了,含淚而笑,抿一把頭髮:「請靳大人奏明皇上,葛爾丹在準葛爾掘了很多黃金,送給東蒙古諸王,不要叫皇上輕易相信他們!」

「當然要奏,連格格在此的事,也必須一一奏明。」

阿秀咬著嘴唇,轉過身來,不無幽怨地瞧了一眼侷促不安的陳潢:「我的事請暫且不奏,等和陳潢的事有了結果再說!」一時間眾人又都默然。

靳輔忙出來打圓場:「啊,啊,這事從長計議……慢慢地商量吧。天晚了,又陰上來,咱們回驛站去吧。天一,你的書稿不是還沒找到嗎?今晚,你就留下來吧!」說完,帶著隨從告辭走了。

韓劉氏也藉著送客,迴避了出去。屋裡只剩下陳潢和阿秀兩個人。阿秀坐著吃茶一言不發,陳潢覺得身有芒刺,坐立不安。半晌,才聽阿秀說道:

「天一先生,你……幾時啟程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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