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康熙大帝》小說信息

十九 真廉潔大令如百姓 好為難河督管地方(第2頁,共2頁)

字體:

彭學仁一聽是這事,忙說:「哎——大人,依我說這件事罷了吧,參不得的。」封志仁也勸道:「老彭說的對。于成龍雖說傲慢無禮,可他到底是個清官,咱們手下的民工又都是這一帶人,大人官聲本來不錯,這一參恐怕壞了自己名聲。」

靳輔心中的火一竄一竄,大聲吼道:「他是清官,難道我是贓官?彭學仁,你以前在安徽做過縣官,天一和志仁更不必說,你們說,我靳輔貪贓嗎?我的幕僚裡頭有親戚嗎?哼,我為官二十年,家裡倒賠一萬兩銀子,他于成龍知道嗎?」

「中丞息怒,以下官之見,于成龍正等著您參他,你不要上當!」

「嗯?為什麼?」

彭學仁是個老官吏,吃透了官場的內幕:「大人此時參他,皇上斷然不肯駁您的面子,自然是您一參他就倒。可是您說您是清官,這我們都信,但您出身豪門,如今您管著河工,花錢如流水似的,顯不出您的清,也沒人相信了。于成龍寒門書香,沾了這便宜,就清得名聲大!于成龍大夫人在清江三年,自種自吃,杜門謝客。于成龍的夫人已是誥命,穿的仍舊是布衣舊衫。有一次過節他的大公子買了一隻雞,當場被夫人責了二十大棍,要不是大夫人講情,還不饒呢!這個官要不來河工上攪和,實在也無可挑剔。這回如果您參倒了他,這裡百姓送他萬民傘,攀轅罷市都會有的,說不定還有人叩鬧上書替他鳴冤叫屈呢。上頭若是昏君,也許會不管不問,可主上如此聖明,豈肯讓您真的參倒了他?停不了半年又把他開復了。所以這樣的人你越參,他名聲越好,越參他升官越快……」

陳潢沒有官職,聽著這樣的升官之道,有點新奇,便笑著說:「哦,學仁兄既然深得這升官的奧妙,為什麼不學著做呢?」

「唉!沒法學,家裡有二百頃地呀!」

靳輔明白了,參奏彈劾都無濟於事。這個小於成龍不就是被葛禮參劾以後,三年內連升四級,當了道臺的嗎?葛禮以國舅之尊尚且弄得灰頭土臉,自己何必步他的後塵?「唉!正人君子要是辦起壞事來,真比小人還要難鬥啊!」

彭學仁說:「大人你這話說得對了。于成龍雖然心性高傲,孤芳自賞,可是,卻愛民。咱們何不在這上頭打點主意和他化干戈為玉帛呢?」

封志仁道:「對!依我之見,督帥忍了這口氣,咬牙周濟他十萬八萬,叫他拿去救濟百姓,兩下里好,不比鬧彆扭強?」

動用銀錢的事,歷來由陳潢管著。他站起身來撐著椅背想了想,「嗯,春荒難過也確實是個事兒——咱們不為他于成龍,還要為百姓呢。這樣,先拿五萬交給於成龍!」

可是靳輔搖了搖頭:「嗯,眼下咱們手裡還有五十萬兩銀子,可這五十萬兩銀子誰敢挪動?你們也知道,咱們乾的這是可著腦袋做帽子的生意,現在還差著七萬哩,哪來五萬富餘?」

陳潢一笑說道:「修清水潭長堤花二十萬足夠,原來想剩一點補貼到中河上,河工完時賞民工用的,如今也只好作罷了。」

「天一,你不是說笑話兒吧?我在那兒看了也不下二十遍了,五十六萬少一兩你也辦不下來!」

「中丞說得不錯,靠人工去修,五十萬確實緊巴。但我們治河的人不要只想到河害,還要想到河利。」陳潢說著起身走向設在東壁下的沙盤旁,手指清水潭一帶地勢說道:「這裡地處黃河下游,比河位低出兩丈三,若將黃河汛水引來,擁泥沙而築河堤——嗯,還是可以節餘一筆銀子嘛。」

靳輔聽著,臉上漸漸露出了笑容:「嗯,好,好啊,陳天一,真有你的。有了這筆額外銀項,不但可以打發于成龍,連中河挖方不足的款項也都補上了。不過這事兒只能咱們知道,戶部那幫人,見銀子好似蒼蠅見血,少不得又要打我們的饑荒。就是于成龍,也要言明有借有還,不然倒像我們向他行賄似的,做了好事,還是不落好兒!」

三人計劃已定,第二日清晨,由陳潢出面去見於成龍,陳在吃過早飯,只帶了一個隨從,騎馬來至清江城。連年水災使城內房屋倒塌,生意蕭條,百姓們衣衫襤縷,面有飢色。道臺衙門設在城西一座廢了的神廟裡。于成龍到任之後,因嫌吃飯人多,把三班衙役裁掉了一大半,只請了個鄉下鴻儒在衙門裡幫辦文書,所以,偌大的院子空空落落,幾乎見不到人。陳潢邊走邊顧盼,心中暗自詫異:堂堂道臺衙門為何以連肅靜迴避的牌子也一概不設?難道是我走錯了門不成?

小說目錄